“两个月就想到九血中期?你当陈成像你一样,既有上上等的根骨,又有海量的资源?”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他前进的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与汗水!”
“他不是天才么?”
黎璃咬了咬唇瓣,语气坚定道:
“我相信,他的进境速度,一定会比普通人更快!三天后大比之日,就算他到不了九血中期,肯定也离中期不远!”
“但愿吧……”
吕沁怡轻叹了一声。
海风吹过,她抬手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指尖纤细,骨节分明。
三石岛尽头。
一块巨大的礁石耸立在水中。
渔阁阁主冯白石双眼微阖,正盘坐在礁石顶端垂头打盹。
他手持一根老竹钓竿,竿稍垂着一条平平无奇的麻线,线端却没有鱼钩。
晚风吹乱他苍白的须发,将他从梦中激醒。
他握竿的那只手岿然不动,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抬起来,用力向上舒展,骨节噼啪作响,大大地抻了个懒腰。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带着一种风烛残年的苍凉,眼皮耷拉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忽然。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
原本混浊蒙昧的眸子,瞬间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恍若两柄藏于鞘中上百年的老剑,骤然激出,寒光四射。
转瞬便已越过无垠的水面,直直射向天边,仿佛要将整片海泽生生劈开。
海泽尽头。
龙阁阁主姜玉蛟踏水而来。
她头戴一顶宽沿斗笠,黑纱环着笠沿垂落,将脸庞和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身着一袭黑色纱裙,同样将双手和脚踝遮得不透半点肌肤,大袖翩跹,裙摆落在水面上,行走间如墨云涌动。
她的脚步看似不紧不慢,速度却快得匪夷所思。前一刻还在海天相接之处,这一刻便已迫近到冯白石面前。
几乎同一时刻。
一条白色巨蟒,从冯白石视野的另一端破浪而至。
巨蟒通体雪白,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粗如大缸,身长足有十余丈。
它高昂着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一双竖瞳冰冷如霜。
而此刻,就在它的头顶之上,正傲立着一名浓眉如刀,体型健硕的中年男人。
男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被无数利刃切割过的老树皮。
此人正是蟒阁阁主,徐撼海。
巨蟒游至礁石近处,无须他开口下令,蟒身后半段自行盘成一团,上半身高高扬起,蟒头恰好与礁石顶端齐平。
另一边。
姜玉蛟也已到了近前,脚下浪涛翻卷凝聚,形成一道粗硕水柱,将她整个人托举到了与另外二人齐平的高度。
“冯老头儿,到底什么事?非把我们叫来不可?”
徐撼海咧起大嘴,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声音粗犷如破锣。
姜玉蛟静立浪头,只是面朝冯白石,未置一词。
冯白石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
“你们不会不知道,最近十来天,仙骨教徒多次入侵我山海派旗下的水域。”
“你们肯定也知道,那些仙骨教徒要找的,是个叫夏衍的叛徒,此人叛出仙骨教之前,盗走了一件教中至宝。”
冯白石话锋一转,道:
“但你们肯定不知道,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镇魔渊夜夜皆有异动,最近十来天,异动更是越来越强……”
“当真!?”
徐撼海闻言,双眼猛然瞪大,瞳孔明显收缩起来,就连他脚下的巨蟒,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露出惊骇之色。
姜玉蛟仍旧静立未动。
黑纱遮得严实,叫人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她脚下涌动的浪潮,却有那么一瞬明显的停滞,仿佛要彻底溃散坍塌下去。
“半个月前,老夫已经用飞鹰传信,恭请‘北帝派’尊者前来降魔。”
冯白石说道:
“此番之所以邀你们前来,一是跟你们通个气,二是……老夫担心,三日后海院大比时,仙骨教兴许会趁机作乱。”
……
云雷城。
一架极为奢华的马车,从董氏大药行驶出。
经过一处行人稀少的街道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道身影,跃上车辕,反手打晕车夫,继而冲入车厢。
“你谁!?”
车厢内,董兴大惊失色,话音未落,便被对方铁箍般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咽喉。
“我是谁不重要……”
来人头戴面具,身穿粗衣,语气中透着几分虚弱:
“董绰惯常给人下的慢毒……咳咳……你把解药拿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
“你是……宁冲?”
董兴定了定神,说道:
“你别冲动,解药我家里有……我这就带你回去拿。”
“别耍花样!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宁冲手指稍稍发力,瞬间疼得董兴龇牙咧嘴,脸色煞白,呼吸极度困难。
“不会不会……我这人一向怕死,绝不敢耍花样……”
董兴哀声道:
“松开……手指松开些……我没练过武……真受不住……”
……
翌日。
深渊洞天。
陈成正在锤炼养生太极。
动作极轻极缓,双臂舒展如抱圆月,十指微张,仿佛在搅动流云。
掌心之间,山中雾气竟真的被他牵引汇聚,凝成一个浑圆的云球。
随着他的一推一拉、一开一合缓缓滚动,如一颗被无形丝线悬吊的宝珠,完美契合他的一举一动,悠悠运转。
一遍炼完,云气仍浮于身前,久久不散。
收势,归元。
他的脚掌轻轻踏落,如羽落静水,无声无息,地面薄积的朝露,却在这一踏之下层层漾开。
一圈一圈,由内而外。
足足荡出九个清晰的正圆,环环相扣,如水中投石,涟漪不绝。
他没再继续,只是双目微阖,静立不动。
这一瞬间。
他体内的九条血气洪流,涓滴不剩地涌入了心神深处那半黑半白、呈∞型运转的太极一炁之中。
九血凝而神炁生!
下一瞬。
一黑一白两道先天神炁,从太极一炁中缓缓析出。
白炁清而升,寄于任脉,如一条玉龙盘踞胸腹。
黑炁浊而降,隐于督脉,似一道玄龙蛰伏脊背。
二炁呈“8”字形,沿着任督二脉,经由上、中、下三处丹田,首尾相接,循环运转,生生不息,圆融不绝。
“神藏境……成了!”
陈成倏地睁开双眼,眼底精芒熠熠,恍若深邃黑渊中升起星辰,亮得惊人。
略微仰头。
一口白气自胸中呼出,如白虹贯日,骤然腾空而起,直冲洞天穹顶,拔高数丈,凝而不散。
与此同时,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黑白二炁中弥散开来。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筋腱、乃至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这种力量的浸润下兴奋震颤。
炁劲。
一时之间,陈成还很难形容出炁劲的强大。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明劲、暗劲、化劲,那些他曾付出无数努力、日复一日熬炼凝聚的力量,此刻站在炁劲之阶上俯瞰,皆轻如尘埃。
而更重要的是,寻常神藏境武者,有且只有一道先天神炁。
陈成却有两道。
这似乎暗合了“太极生两仪”的先天真意。
但这种情况,陈成闻所未闻,更不知后续发展会是如何。
关键是,除了象征阴阳两仪的黑白先天神炁之外,陈成心神深处的太极一炁,依然存在,依然呈∞型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先前的判断,果然是错了……太极一炁并非我的先天神炁,那是养生太极圆满时衍生出来的……暂时无法断定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的黑白两仪之炁,才是我突破神藏境界衍生出来的先天神炁。”
“……多思无用,实践出真知!”
陈成直接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转六合返璞诀。
黑白神炁取代后天血气,运转一个完整大周天后,陈成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尽是惊喜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