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八斗的腿瞬间软了,身子颤颤巍巍靠在梁光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梁光比曹八斗还不如,不止是身子瞬间软下去,双腿之间更是瞬间涌出一股腥臭温湿。
……
一段时间后。
陈成来到这条街道上,以他的目力,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便已经看到了地上的尸体。
其中有两具,他一眼便认出了身份。
梁光被钝器砸烂腰腹,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甩在一边。
曹八斗的脑袋上,烙下五个手指粗细的窟窿,血水已经被冻成冰碴,一道道挂在脸上。
陈成并没有过去,远远确认后,便悄然退回了街角的黑暗中。
他来的路上,南外城各处,至少已经升起三支都尉府鸣镝。
这意味着,今夜红月妖人又开始大面积作乱。
当然,这并不奇怪,诛邪司今晚出城办差,坐镇南外城的诛邪红甲数量锐减。
红月妖人抓住这个空窗期作乱,无疑是明智之举。
今晚外城势必会很乱。
陈成心中雪亮,并不想被卷入这场祸端当中,加快速度朝内城赶。
只不过,他刚走出去一段距离,却听见一双孩童叫嚷哭泣的声音,从一座寻常民宅中传出。
紧接着,那两道哭声先后戛然而止,彻底消失了。
就连极轻的呜咽也无。
这些畜牲,连孩童也杀……
陈成眸子一冷,原本纵跃如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定在街道一角,面朝那座民宅,将手里的木盒竖放在身边。
盒盖开启,一抹寒光从盒缝里幽幽漫出。
那光不急不缓地铺开,将陈成的半张脸映成冷白色,将雪地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明月还在头顶,灯笼还在街角晃动,可木盒周围丈许之地内,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而与此同时,远端某处正有一名诛邪红甲朝这边极速赶来。
月光下,她身段柔美,容貌清丽,与其自身覆甲提剑的形象反差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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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师姐
民宅敞开的大门内,一道身披血色斗篷的身影,缓步踱出,靴底在门槛上,踩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还冒着丝丝缕缕微弱的白气。
一只白皙手掌露在斗篷外,狭长的指甲被鲜血染红,指缝间还挂着碎肉与脑浆,随着她的脚步,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洇出几个小小的黑洞。
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街头巷尾,像一头尚未吃饱的野兽,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她的目光明明扫过了前方一处阴影,却全然没有察觉到,那黑暗中隐匿的杀机。
她继续向前走着。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黑暗中,陈成早已将木盒里的玄铁宝弓开至满月。
那弓身通体乌黑,带着一层细密的暗纹,像年轮,又像鳞片,丝毫不会反光。
完全隐于黑暗之下,就像一条被封印在深渊中的老蛇,敛去一切生机,静待主人唤醒。
弓弦中间,一个指节大小的硬兜上,陈成的拇指扣着一枚同样乌黑的玄铁弹。
这玄弹也不会反光,而且表面也密布着特殊设计的暗纹,毁伤杀伐之力远胜陈成先前的银弹。
弓弦已经彻底拉满。
陈成犹觉不足,通身肌肉将劲力缠递到手指,缓缓拧转硬兜,将弓弦绷得更紧,已然超出了其本身设计的极限。
玄铁弓胎发出低沉的嗡鸣,不是哀噎,是兴奋,是这头沉睡的猛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气息。
“谁在那!?”
那血袍子终于察觉到了前方的动静,一声惊呼,竟有些清越动听,像是歌姬的声线。
“嗡——!!”
下一瞬,一声闷响仿佛山腹里滚过的雷龙,仅仅是声波,便已震得檐上积雪层层弹颤。
玄弹射出,带着一股骇人的拧转之势,仿佛是陈成全身无数的肌肉纤维都绞缠在上面,瞬间同时松透归正,将劲力缠递到极致。
“……唔!?”
那血袍子刚要躲闪,胸口却已传来血肉被撕扯,骨骼被碾碎的剧痛。
她还站在原地,缓缓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两道饱满圆弧的中间,血色斗篷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一个铜板大小的黑洞。
可那东西从后背冲出来时,带走的可远不止一个铜板。
血肉、碎骨、脏腑的残片,被那股拧转的力量绞在一起,从她的后背炸开。
她的背脊,连同那件防御力不俗的血色斗篷,都被扯出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洞口边缘像是被一寸一寸扯烂的,断筋烂皮被拧碎后向四周翻卷,肋骨断茬被拧得规律排列,呈圆环形状,一根根戳在外面。
若是从她背后那个大洞看进去,胸腔内的一切,都已经被搅碎,只剩一个空洞洞的腔子。
一息。
两息。
陈成已将宝弓收回木盒,从黑暗中走出,那血袍子才膝盖一软,扑在雪地里,彻底断绝了生机。
月光下。
一道红影纵跃而来。
那身姿极为轻灵,在屋脊与墙头间极速起落,快得像是被风卷过来的一抹朱砂。
陈成的第一反应是隐匿。
他的身形已经微侧,半只脚退进了阴影里。
可就在看清来人容貌的那一瞬,他忽然改了主意,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他索性站在了原地,等着那道红影过来。
很快,那红影已至近前。
那高挑柔美的身段着了一套赤色劲装,上身外覆赤红半甲,胸前两块甲片圆润傲人,内有暗金狻猊底纹,若隐若现,栩栩如生。
腰肢收束得紧致,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将那一截细腰衬得愈发盈盈可握。
她落地时极轻,靴尖点在雪面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月光稳稳洒在她身上。
肩窄而平,腰细而韧,腿长而健。
柔美是骨子里的,利落也是骨子里的,这二者竟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行不悖。
“陈师弟?”
她的美眸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旋即抬起,看向前方身穿玄色皮袄,横拎着个乌黑木盒的少年。
她一抬头,月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那容颜清丽得不可方物,与她身上的甲胄劲装形成巨大反差。
尤其是那双正正看着眼前少年的美眸,宛如秋水映月,黑白分明,亮得有些过分。
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带着一点浅绯,不浓不淡,抿着的时候像一朵还没开全的海棠。
下颌微收,脖颈修长,从腮边到锁骨的线条干净得像一笔勾成的工笔画。
夜风穿过,吹动她鬓边几缕青丝。
月白如霜,赤甲如火,容颜似水,恍惚间竟像是一位古画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庄师姐,这么巧。”
陈成笑了笑,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杀了个血袍子,不犯法吧?”
“你……你杀的?”
庄妆美眸圆瞪,不敢置信地又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这些血袍子,能轻易击杀六炷血气的武者……而且,他们身上的血袍,是红月庵秘法鞣质的异兽皮制成……除非是化劲武者,否则,根本不可能击破!”
“第六炷血气,我确实又成了。”
陈成顿了顿,将手里的木盒提起来了些,说道:
“这里面是一把府城名匠打造的玄铁宝弓,加上玄铁弹丸……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竟会有这等威力……”
“玄铁宝弓?”
庄妆怔了怔,眸底依然充满讶异:
“这也不可能啊……是,宝弓确实是能大大增强杀伤力,但再怎么增强,也不足以比肩化劲武者的攻击……”
陈成闻言,并未接话。
此刻,就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意外。
按照庄妆的说法,自己刚才射出的那枚玄弹,已经有了堪比化劲的杀伤力?
宝弓的加持是其一。
缠递特性加持的那股,极致拧转的劲力,似乎起到了更大的作用。
“庄师姐。”
陈成压低声音,问道:
“就照这个力道,我能否射杀化劲强者?”
“不能。”
庄妆摇了摇头:
“化劲外放,明暗不破。除非你能将化劲渡入飞弹,否则,再强横的明劲或暗劲,都无法击破那层无形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