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空中翻了两圈半,后背砸进一丛枯灌木里,枝条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腰刀脱手飞出,扎进三丈外的雪地里,嗡嗡颤着。
沈纯躺在碎枝里,嘴角淌血,双臂垂在身侧,右小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着。
她的胸肺也被震伤,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有人拿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
远处,张文那头彻底没了动静,而缠布魔也不再盯着他,转向沈纯这边。
沈纯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做不到。
而那缠布魔也绝对不会给她爬起来的机会。
它甚至没有停顿,甩拳砸飞沈纯后,第一时间便已骤然转向这边。
丈许高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山,高高跃起,朝沈纯碾压下来。
月光被黑影彻底截断,这一瞬,沈纯只能看到那双幽红竖瞳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残光。
“快躲!躲开啊!!”
远处,王鹏歇斯底里地咆哮。
沈纯面无血色,瞳孔巨震,躲?她何尝不想?
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下,绝躲不开!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
绝望如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甚至忘了呼吸。
她只是僵硬地躺在那里,瞳孔里倒映着那双幽红的竖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恍若是两条足以将她吞噬的深渊。
拳风已经扑到脸上,那股诡异的恶臭灌进鼻腔,呛得她干呕,几近断片的大脑,勉强被激醒了些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一瞬,她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自己被那怪物碾成肉泥,然后一把一把捞起来吃掉的画面。
“轰隆!”
爆响轰鸣,却不是缠布魔砸落。
它、沈纯、王鹏,三道目光全都下意识看向天空,就连杜文顺都忍不住扭起头,眼角窥天。
此时此刻,何来雷音!?
下一瞬。
一道身影划破黑暗,骤然撞向半空中的缠布魔。
两相对比,这身影明显小了好几圈,但势头更猛,力量更强,关键是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风被扯碎,就连空气也被撞散,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身影所过之处,碎石、泥块、枯枝、雪沫纷纷向后炸飞,像一条白色的巨蟒贴地翻滚,地面更像是被炮弹一寸一寸犁过来。
“轰——!!”
那身影与缠布魔在半空中正面对轰,声势之恐怖,仿佛两座冰山撞在了一起。
沉闷、暴烈、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破的巨响,在山坡上炸开,震得周围的枯树都在发抖,积雪从枝头倾泻如瀑。
撞击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碰撞的中心炸开,向四面八方席卷。
周围的积雪、碎石、断枝、烂布……全被那气浪掀飞,就连下方的沈纯,都被冲得翻滚出很长一段距离。
下一瞬。
缠布魔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震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冻土翻卷,碎石飞溅,直到一丈开外,才勉强稳住。
而那道与之相撞的身影,也同样被震得倒飞出去。
只不过,那身影在空中圆融翻转,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方式,卸掉了所有的余劲,然后稳稳落在一丈开外。
他单膝点地,一只手撑在雪面上,缓缓抬起头。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黑布缠面,衣衫破旧,背上挂着一个粗布包裹的长扁木盒。
王鹏双眼猛地亮起。
杜文顺瞥了一眼,目光也明显亮了一瞬,只是紧接着又把头埋回王鹏身后。
至于沈纯……她的表情最是复杂。
也不知是伤到了脑袋,还是黑暗与雪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她的目光死死落在那道身影之上,泪水从眼角里不断滑落,两片惨白的唇瓣不住地颤抖着,若有似无地呼出一个字: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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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缠递
那缠布魔刚稳住身形,未做丝毫调整或喘息。
双掌猛地砸在地上,十根粗硕手指凿进冻土之中,骤然往后一刨,后爪同时发力,庞大身躯直直冲向陈成。
它这一次前冲的势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悍猛暴躁。
冻土层在它身后爆裂飞溅,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一道深壑。
“嘶——”
沈纯倒吸一口凉气,从方才那种恍然失神的状态下抽脱回现实,瞳孔骤然紧缩,急切万分地叫嚷:
“躲!快躲啊!”
“遭了……”
王鹏同样满脸焦急,目光从刚看到陈成出现时的明亮惊喜,短短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紧张到瞳孔都在发颤。
王鹏并不知道陈成已经凝成第六炷血气。
就算知道,他也无法安心。
张文、沈纯哪个不是六炷?而且,他们凝成六炷时间已久,血气更加夯实浑厚。
可到头来,不都被那怪物如成年人打小婴儿一样,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虽说刚才那一瞬间,怪物被陈成硬生生撞了出去。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那一瞬间,怪物的力量是朝向沈纯的,而并非撞向陈成,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情况。
而此刻。
那怪物锁定的目标就是陈成,所有力量都直指陈成,而且爆冲突袭的势头比刚才更猛得多。
王鹏岂能不担心?
“完了完了完了……那怪物被惹毛了……”
这一下,就连杜文顺都感觉出来了。
他的脑袋依然埋在王鹏身后,看都没看,却也能清晰感觉出来,那怪物的气场、威势、动静,比之先前何止倍增?
另一边。
陈成并没打算躲避。
他反手探到背后,指尖扣住木盒的绑带,轻轻一扯。
那狭长扁平的木盒从背上滑落,被他单手握住,竖插进身旁的积雪里,像个沉默的界碑。
他摊开那双如婴儿般白皙净润的手,十指缓缓舒张,欣长柔韧的指节内,仿佛藏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转瞬之间,那怪物已经突至近前。
陈成脚掌点地,直接撞了上去。
他如今身高已近前世的一米八,骨架也长开了,加上一身精悍肌肉,在普通人面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身姿挺拔。
但此刻,与那怪物一比,他的身形瞬间显得单薄瘦小。
旁的不提,单是那怪物的拳头,便比他的头还大。
下一瞬。
两个反差极大的身影,在月光下轰然相撞。
王鹏已经不忍再看。
沈纯更是脸色煞白,满眼绝望。
缠布魔的力量有多恐怖,她是亲身体验过的。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保住性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穿着诛邪司专供的,以特殊秘法鞣质而成的血红皮甲。
但,即便是在这件皮甲帮她卸去大部分冲击力的情况下,她依然身受重伤,甚至连爬都爬不起来。
反观那个身形背影与她已故父亲有些相似的蒙面男子。
不仅没有诛邪红甲的庇护,甚至连任何一丁点像样的护甲都没有,身上穿的,像是底层贫民的破衣烂衫。
在这样的情况下,去和那怪物硬碰硬,与自杀有什么区别?
沈纯越想越是绝望,泪珠顺着眼角奔涌而出。
“砰!!”
一声闷响爆开,那怪物骤然倒退。
但这一次,它只退了两三步,便已彻底稳住身形。
反倒是陈成被撞地倒飞出更远,在半空中圆融拧身翻转的次数更多,身形落在那木盒旁边,方才将所有余劲卸去。
“他……他居然没事!?”
沈纯猛地瞪大了双眼,泪水还挂在脸上,可刚刚的绝望已然大大消减,黯淡至极的眸底,总算浮起一抹神采。
陈兄弟他……
又成了!?
王鹏同样瞠目结舌,眼底神色变了又变。
他可以肯定,陈成确实凝成了第六炷血气,更重要的是,陈成的实力,远胜同阶的张文和沈纯。
不!
准确来说,不是远胜。
而是立于完全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另一个层面。
同境界下,恐怕只有那些大族之中,修炼过秘传法门的强者,才能与陈成匹敌。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