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和沈兴国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诧异,不敢置信。
“丁婶,你会不会听错了?”
沈宓秀眉紧蹙道。
“上个月,富昌行与草头山悍匪勾结的事,闹得满城皆知,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近期无甚大事,富昌行的根基岂能动摇?”
“是啊……”
沈兴国也沉声说道。
“勾结草头山悍匪,换作是别家,都够抄家杀头的了!富昌行不照样摆平了?照我看啊……除非是老天爷收他们,否则,绝完不了……”
“错不了!绝错不了!”
丁婆子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言之凿凿地说道。
“那都是昨晚的事儿了!都尉府甲士,去了一百多号!还有那什么红……我都没咋听说过的,内城诛邪司红……红甲卫!据说个个都是化劲强者!”
“那富昌行的大门,被硬生生拆了,院墙也倒了,内院、账房、货仓……就跟被土匪洗劫过似的,啥值钱的东西都没剩下……”
“哦对了,也不是全没剩……”
丁婆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那个常年有武者把守的小货仓例外,那里面的东西,没人敢动……”
沈宓和沈兴国已经听得僵在原地,一声没吭,四目发直,仿佛脑子已经彻底卡壳,根本无法继续思考。
丁婆子见他们这副模样,也不等问,自顾自往下说。
“那小货仓里面,存放的全是精甲、劲弩……还有新制的,北地叛军的军旗,军服……”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的低。
“据说,这些装备全送过去,能立刻拉起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
书房内彻底陷入沉寂。
良久。
沈宓方才倒吸一口凉气,大梦惊醒般瞪大了眼眸。
“难怪了……难怪富昌行要花那么大的代价争夺北路商牒……”
“我先前还粗略算过,照他们那么弄,是要亏本的,原来,他们的目的,压根就不是正儿八经跑商……”
“叛……叛军……”
沈兴国也终于回过神来,苍老的脸庞上,满是后怕之色。
“富昌行连这种事都敢搀和……背后的人,必是身份非凡……得亏事情被提前戳破……”
“要不然,咱们去争商牒,输了还好,万一赢了,挡了人家的路,咱这些性命全填进去,只怕都远远不够……”
“是啊……”
沈宓闻言,也很快理清了这背后暗藏的利害与凶险,柔美的脸庞,瞬间被后怕笼罩。
“还好……还好老天爷真的降下一道巨雷,铲除奸恶之余,还帮咱们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大伯……”
“小五……”
这时,沈宓和沈兴国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像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北路商牒,不能留了……”沈兴国长叹了一声。
沈宓重重点头:“今儿我就去商检司,把这商牒退掉……谁爱争谁去争好了……”
“东家……”
丁婆子抿了抿嘴,讪讪道。
“要不,您还是先去门口看一眼再说……我回来时,门外已经排起长龙……都等着咱商行开门呢。”
“怎么回事?”沈宓问。
“富昌行倒了,下面的人总得找地方吃饭不是?”
丁婆子道。
“我打眼一扫,那些人里,有不少是从咱这边跳槽过去的。还有不少是这行当里的老人。”
“我甚至还瞧见了王大锅头和马大锅头,这二位,先前咱开了大价钱,都没能请来……”
“可惜了……”
沈兴国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要是咱们手里握有其它几路的商牒,把这些人才招揽下来,足可直接拉起两支经验老到的一流商队,利润岂止翻倍……”
“但眼下这种时局,北路商道,咱们说什么都不能再碰……不管是沾上叛军,还是被叛军沾上,都是抄家灭门的死罪!”
“是啊……”
沈宓又何尝不清楚这背后的风险。
她眸底闪过浓浓的惋惜之色,但很快便已褪去,只剩清明与果决。
“丁婶,你出去说说情况,请他们另谋高就吧。”
“是。”
丁婆子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
午后。
阳光看着明媚,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气温却并未回升。
檐下挂着的冰棱,半天也没见滴下一滴水。
陈成在自家内院泡完药浴,刚换好衣服走出浴房。身上各处都还冒着白气,丝丝缕缕,在冷风中打着旋儿散开。
他早上就已经回来了,照常修炼,哪也没去。
血袍和短刀还是藏在老地方。
至于韩天启那个钱袋里,有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外加一把碎银,约莫十几两,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全都塞进自己钱袋里,当前财富,稳稳突破两千两现银。
“咚咚咚——”
这时,前院的大门被人敲响。
陈成只能自己加快脚步,穿过月门和侧廊,前去开门。
门一拉开。
曹兆一马当先站在前面,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人。
一个是老熟人王闯。
他那魁梧的身板往这一杵,加上赤红色的肌肤,活像座烧红的铁塔。
另一个陈成倒是第一次见。
二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色劲装,脸上带着客客气气的微笑。
相互简单见礼后,陈成将他们迎进院内。
一行人穿过院子,进到中堂落座。
“师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曹兆笑呵呵地抬手,朝那初次见面的青年指了指。
“这位是长风镖局的少总镖头,郑松涛。赶巧在巷口遇上了,这才与我和闯子一道前来。”
“原来是郑兄,久仰久仰。”
陈成略微抱拳,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报以微笑。
郑松涛旋即抱拳,同样微笑还礼。
“陈兄弟大名,松涛亦是久仰多时,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不知郑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陈成问道。
郑松涛定了定神,正色道。
“昨日陈兄弟一战后,声名大噪。家父郑南坤特地叮嘱,将我长风镖局对陈兄弟的资助,提高到每月二百两现银。”
“若陈兄弟愿意随同走镖,每趟酬劳,绝不低于三百两。”
说着,郑松涛便取出两张百两银票,起身走过去,双手奉上。
陈成并未托大,当即起身,双手接过。
“多谢郑兄专程送来,也请替我向郑总镖头转达谢意。”
陈成顿了顿,又道。
“至于走镖……我现在仍需专心修炼,待日后有机会,必当效力。”
“好说好说。”
郑松涛咧嘴一笑,并未纠结这个问题。
他们长风镖局给陈成的资助,本就是押注陈成的未来。
眼下陈成才十六岁,走不走镖,对镖局影响不大。
但若陈成将来能强势崛起,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儿下来,就能让长风镖局连本带利赚回去。
这种账,长风镖局算得清。
每一个肯掏银子出来的投资者,都算得清。
唯一的区别是,不同的投资者,眼光不同,所看好的年轻武者,自然也就不尽相同。
郑松涛随即便坐了回去。
王闯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他刚进门时,就从马车上,大包小包往下搬东西。
此刻全都堆在了桌上,跟座小山似的。
“阿成,这个月的资助,我九安猎庄也给你涨了一倍。”
他拍了拍那座小山,一样一样数道。
“这一包是虎肉,这一包是熊肉,前两天刚猎到的,新鲜得很……这边这些是狐皮、鹿筋、山参、还有那些个杂七杂八的草药,都是你点名要的。”
“另外,这一小坛,是刚窖藏够年份的九鞭酒,是我私人送你的,嘿嘿……”
陈成没接话,目光直接越过这些山货,落在了旁边单独放着的一个狭长木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