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些穷酸味,却不断往他鼻孔里钻,往他肌肤上黏。
烦躁,压抑,憋屈,窒息……
负面情绪不断累积叠加,简直要把他逼疯。
“我操——!”
韩天启的脚掌,忽地踩进一片积雪,并未踩实,而是陷下去了一截。
软塌塌的,不知是烂泥,还是别的什么。
他忍不住开口骂了一声,拔出脚来,想甩掉那些黏糊糊的东西……
就在这时。
他面前飘飞的风雪,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动,完全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只不过。
四周一片漆黑,目不能视。猎猎风声,又遮蔽了双耳。
关键是,他韩天启心绪烦躁到了极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踩到的那些东西上。
以至于就在这一瞬间,他对前方急速迫近的东西,竟毫无察觉。
他口中那个‘操’字的尾音尚未落下。
却忽地感觉脖颈一凉。
一道冰冷刀锋,毫无征兆地刺破肌肤,割裂血管,凿穿肌肉……
转瞬便已擦着他的颈椎,从后脖颈穿出。
“谁……!?”
韩天启这才惊觉,自己被人暗算了。
可他口中的这个‘谁’字,依然没说完,凿穿他脖颈的短刀,已被外力扭转,横向硬抹了出来。
“噗呲——!!”
下一瞬,血浆喷洒如泉涌。
那握刀之人,伸出另一只手,揪着韩天启的头发,将他瘫软下去的身体拎起。
“唰——”
第二刀抹过。
他的颈椎,以及还粘连着的另半边皮肉,被齐齐削断。
身首,分离
黑暗中。
那偷袭之人,先将韩天启的脑袋放在一边,从他尸体上摸出一个钱袋。
收起后。
才又拎起那颗脑袋,悄无声息地离去。
大雪还在下,黑暗中残留的痕迹,很快便被尽数覆盖。
风声急,雪声乱,独无一丝人声。
……
一段时间后。
富南坊的另一端。
一队都尉府甲士,在一名胸脯鼓鼓囊囊的挂职武者率领下,一路小跑着,朝富昌行那边赶去。
他们原是在另一个坊巡逻的,这会儿才赶过来,也不知还有没有赚取功绩的机会。
但既然听见了鸣镝破空,怎么着也得赶过去瞧瞧。
万一还能捞着点残羹冷炙,那也不错。
这时。
跑在前头提灯笼的一名甲士,忽地顿住脚步。
灯笼晃荡,光影在雪地上乱颤。
“沈大人……”
那甲士抬起一只手,指向侧前方,他压得极低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你,你看那……”
沈纯顺着那名甲士手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瞳孔瑟缩,鼓鼓囊囊的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甲撑破。
与此同时,她带的这一队人,也全都看了过去。
就见远处,一座宅院的门头正脊上,孤零零立着一道人影。
那宅院颇为气派,是这一片唯一在门前点了灯笼的。
灯光照着。
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的血色斗篷。
斗篷自带的大帽压得很低,将那人的整张脸都吞没进黑暗之中。
沈纯等人压根看不清其面容。
但他们都可以看到,那人的右手提着一把锋刃扭曲如波浪的短刀,左手则提着一颗人头。
“跟我来!”
沈纯一挥手,便要带人冲过去。
“沈大人!冷静!”
身后甲士急忙劝阻。
“那是血袍子!你一个人绝不是其对手!”
旁边。
另一甲士也跟着劝道。
“沈大人,您上次擅自行动,已被记了大过,这次再犯,会被彻底逐出都尉府!”
“这……”
沈纯神色一愣,脚步顿时僵住。
就这一迟疑的工夫,那血袍子,已从原地彻底消失。
风雪与黑夜是其最好的掩护。
即便沈纯再想去追,也不知该从何追起。
“汪……汪呜汪汪……”
那宅子里,忽地传来阵阵激烈、凶横的犬吠声。
很快,犬吠声平息。
但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人的尖叫声。
“头……人……人头!!!”
沈纯定了定神,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她带的那队甲士,却都犹豫踟蹰,不敢轻易跟进。
像是怕被她连累,一并记过。
又像是怕刚才那个血袍子没走,就在那边埋伏。
直到片刻后,沈纯的声音传来,确认那边没有危险,这队甲士才跑了过去。
…
…
“林兄!这头啥情况?”
富昌行这边,沈纯匆匆率队赶来。
她先朝林奉孝拱了拱手,旋即,目光扫过半死不活的韩绰,以及彻底死透的付云琛。
“沈大人。”
林奉孝略微颔首还礼后,正色道。
“韩家私藏红月庵‘七十二血经’之一,红月本愿经,人赃并获。”
“可惜只有半本……另一半,极有可能,就在这富昌商行中。”
“韩家?”
沈纯脸色微变,立刻抬手招来一名随行甲士。
那甲士手里提着一样东西,来到二人面前后,方才拎了起来。
周围灯笼一照。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一颗半边脸颊被饿犬啃得血肉模糊的人头。
另半边尚算完好的脸,倒是还能辨认出这颗人头的身份。
“韩天启!?”
林奉孝眼底顿时涌出惊诧之色。
先前在暗巷碰头时,陈成交代的任务中,并未提及韩天启。
所以林奉孝此刻的惊诧,完全是自然流露。
即便绞尽脑汁,林奉孝也无法想象,能轻易碾压朱鸣远,并曾击败过曹兆的韩天启,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纯杀的?
不可能!
她远远没那实力!
今夜,整个南外城地界上,能杀韩天启的,只有那几名诛邪司红甲卫。
“林兄不必如此惊讶……是血袍子干的。”
沈纯顿了顿,目光忽地认真起来。
“原本我还纳闷,血袍子放着普通人不杀,偏要杀一个实力强横的韩天启……”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剩下那半本红月本愿经,不在这富昌行中,而在韩天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