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季商!
林岩心念微动。
赵季商自幼师从林修远,儒学造诣在同辈中首屈一指。
他读《千字文》,读的不是识字,不是韵律,而是文中蕴藏的天地之道。
他虽从不在人前谈及此事,但他对《千字文》的体悟,绝不在任何一位当世儒者之下。
这倒是个惊喜。
另外几条粗壮的缘线,分别指向了不同方向,其中也包括京都。
这些分布在各方的缘线,正是他突破阴神境的基石。
它们以授经者为中心,彼此交织成网,将为度佛法提供源源不断的心念回馈。
而这些缘线本身,也将在度佛法被激活的那一刻,得到开悟。
一切早已在因果中注定。
他布下的种子,终将在收获的季节回馈于他。
林岩缓缓睁开眼睛。
油灯的火苗在灯罩中轻轻跳动,映照在矮几上那几张淡金色的残页上。
他已迈出了度佛法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便是要闭关将这些缘线逐一收拢,化为突破阴神境的资粮。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玄易与九筒如同两尊铁铸的门神,纹丝不动地守在静室门外。
……
数日之后,官道尽头扬起一蓬尘土。
一辆青帷马车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乾陵营地。
马车通体以乌木打造,车身没有雕饰,悬着一面小巧的青铜护符。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马,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马蹄踏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一名五仙教弟子快步跑到督造府,发现林岩竟然提前出了关,正在议事厅中翻看这几日积压的文书。
突破阴神境,没有那么容易。
而在修炼过程中,林岩冥冥中感悟到了有人会来,心血来潮之下才会出关。
这便是天魂浮躁的表现。
因此更不能着急。
事缓则圆。
弟子快速禀报,说吴郡公之子求见。
林岩颔首。
这倒是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日。
不过也正常,毕竟不是真的来当官的。
人家是走后门过来的,说是历练,其实就是来刷一刷资历。
乾陵督造府正四品,在这待上一年半载,履历上便多了一笔“参与国陵营建”的漂亮经历,往后无论是袭爵还是外放,都有足够的资本。
这种勋贵子弟,大多都是这么个路数。
林岩将文书放下,起身朝营门走去。
吴郡公虽是老牌勋贵,论品级不过从二品,但那一匣子龙鳞却不少。
多多少少要给个面子。
更何况,吴郡公的女儿是苏紫鸢,与他有过数次利益往来。
于公于私,给几分面子都是应该的。
营门口,马车已停了。
车帘掀开,一个年轻人从车上下来。
二十出头年纪,身量中等,略显清瘦,穿了件儒衫,外罩淡青色披风。
他站定在营门前,仰头打量了一眼辕门上那面黑底金字的督造旗帜,又整了整衣襟,站直了身子。
第444章 选址,林岩的朋友
林岩在营门内停了一步。
鬼眼无声无息地开启,幽光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
苏景辞周身的业力清透如溪水,善业极重,恶业几近于无。
那层淡金色的国运护体也不似赵珏那般暗沉内敛,反倒明亮而浅薄,就像一层镀上去的金箔。
有,但不厚。
而其人也文文静静,颇有礼数,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人。
林岩甚至怀疑吴郡公都没有告诉他自家的来历。
“苏公子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苏景辞连忙拱手还礼,动作规矩称得上一丝不苟,声音也斯文有礼:
“有劳林督造亲迎。景辞来迟数日,途中遇了场秋雨,耽搁了行程,还望督造莫怪。”
林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车帘垂着,纹丝不动。
苏景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解释道:
“车中是家姊。她准备在新城开几间铺子,便随我一道来了。不过她不在此处停留,直接去新城那边寻住处。”
林岩点了点头,没有上前打扰。
苏紫鸢不露面,自有她不露面的道理。
毕竟在明面上,她乃是皇子遗孀。
该避的嫌,还是要避。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营地外侧的土路朝新城方向驶去。
车帘始终没有掀开,只在马车转弯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那只手轻轻将帘角按了回去,动作从容而优雅。
林岩收回目光,侧身引苏景辞入营。
他一边走一边思量。
吴郡公是大虞遗族,苏紫鸢更是八素教的核心人物,一头扎进新城开店,恐怕不是做生意,而是将情报网打进乾陵新城。
他暂且压下念头,将苏景辞带入督造府议事厅,安排了文书一职。
这个职位不高,寻常不过抄抄写写,却能接触到乾陵所有的文书往来。
他也没有给苏景辞安排太重要的活计,只是让他跟着督造府的人熟悉情况。
苏景辞恭恭敬敬地应下,坐到案边开始整理文书。
林岩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将文书分类归档,偶尔停下来揉揉手腕,再继续。
那副模样,倒确实像极了一个初次出来历练的世家公子。
他也明白为何苏父和苏紫鸢没有将家中的真实背景告诉他。
这孩子太干净了。
他的世界只是看到的表象,不知道这扇门外面站着的,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他做得越少,对所有人来说越安全。
安排好苏景辞,林岩回到静室。
他将门从内锁上,在木榻上盘膝坐下。
闭关突破阴神境,由炼神第四境到第五境,不同于之前通玄境炼化七魄那般数日可成。
这是神魂层面的大境界跨越,少则一月,多则数月。
他沉下心神,直接入定。
……
是夜。
乾陵以西三十里外有一处废弃采石场。
这处采石场早在数年前便已荒废,碎石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蒿草。
几间塌了半边的石屋散落在坡脚,屋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一道黑色身影负手立在石坡顶端。
那身影虚幻如烟,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冥之气,将月光隔绝在三尺之外。
正是林岩的鬼道化身。
在他身后,两道身影从雾气中走出。
左边那人身形干瘦,灰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正是黄泉老叟。
右边那人高大壮硕,光溜溜的脑袋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走起路来地面微微震动,正是不死天尊。
“魖大人。”
两人齐齐抱拳,声音比在幽冥岛时多了几分恭敬。
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对这位副盟主的敬畏不减反增。
放眼整个恶鬼盟,能得老祖赐与鬼牌的,除了盟主,这便是第二位。
更何况这位可是敢与老祖讨价还价的存在。
林岩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从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脊上收回,淡淡开口:
“选址已定?”
黄泉老叟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向西北方向:
“采石场底下,废弃矿道四通八达。只需稍加打通,便可连通乾陵外城排水的暗渠。鬼市一旦建成,进出皆走地下,绝无人察觉。”
不死天尊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声音中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