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了点头。
“回寝宫吧。”
大伴躬身,正要吩咐下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玄圣求见。”
皇帝脚步一顿。
他眉头微动,随即道:
“快请!”
小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回到御案后,重新坐下。
大伴亲自搬来一张座椅,放在御案下首,又命人添了灯烛,备了茶水。
片刻后,两道人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当先一人,白发白须,鹤发童颜。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袍上绣着山川河流的纹样,行走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面容清癯,眉宇间透着出尘之气,一双眼睛深邃如星海,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明明就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仿佛随时会化风而去。
这便是玄圣。
天下第一风水地师,玄枢司司主,大乾立国三百年来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第357章 玄圣请罪,十二手印
而跟在玄圣身后的,是一身白衣的风尘子。
此刻的风尘子,早已没了当日东陵前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他低着头,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忐忑。
玄圣步入御书房,目光扫过那简朴的陈设,落在御案后的皇帝身上。
他抱拳,微微躬身。
“臣,参见陛下。”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皇帝连忙起身,抬手虚扶。
“玄圣不必多礼。”
他看向大伴搬来的座椅,笑道:
“玄圣请坐。”
玄圣却没有坐。
他依旧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
然后,他再次抱拳,深深一躬。
“陛下,臣特来请罪。”
此话一出,御书房中顿时一静。
皇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玄圣这是哪里的话?”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郑重。
“东陵之事,想来与玄圣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在他想来,玄圣深夜入宫,无非是为了东陵的事。
毕竟那血煞污龙大阵,是在玄圣亲手布置的风水大阵上做的手脚。
虽说是贼人狡滑,但玄枢司巡查不力,终究难辞其咎。
可那又怎样?
玄圣是玄圣,是大乾的功臣,是天下地师的楷模。
别说只是一次巡查不力,便是再大的过错,他也会想办法圆过去。
然而玄圣却摇了摇头。
“陛下误会了。臣请罪,不是为了东陵。”
他侧身,看向身后的风尘子。
然后,他抬脚。
踹。
那一脚不重,却结结实实踹在风尘子腿上。
风尘子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孽徒,你来说!”
玄圣的声音清越,带着几分严厉。
风尘子跪在地上,低着头,开口解释,声音有些沙哑。
他将那日在东陵的事,一一道来。
如何赶到现场,如何捉拿四象门副门主,如何重建东陵,如何发现了蓝田山风水秘术的痕迹,还……悄悄收走了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是蓝田山特有的封禁石。”
风尘子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当时……一时糊涂,想着若能压下此事,便可避免牵连蓝田山。便将那封禁石私自藏匿,没有上报。”
他说完,重重叩首。
“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御书房中,一片死寂。
皇帝坐在御案后,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大伴站在一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烛火幽幽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良久,皇帝看向玄圣。
玄圣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与他无关。
他开口道:
“若不是臣去了现场核查,还真被这个孽徒糊弄过去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失望。
“臣教徒无方,致使他做出此等糊涂事。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他说着,也抱拳躬身。
皇帝连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玄圣面前。
他伸手扶住玄圣的手臂,将他扶起。
“玄圣这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诚恳。
“风爱卿虽然一时糊涂,但也是出于好意。蓝田山毕竟与玄圣同出一脉,他不忍见其受牵连,也是人之常情。”
玄圣却摇了摇头叹道:
“陛下仁厚,但法度无情。臣虽老迈,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看着皇帝,目光清澈。
“此事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不必因为臣而有所偏袒。”
皇帝沉默片刻,回到御案后坐下。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风尘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玄圣,缓缓道:
“既然玄圣如此说,那朕便问一问……蓝田山那边,玄圣有何想法?”
玄圣没有丝毫犹豫。
“依大乾律法办理即可。”
皇帝眉头微微一挑。
“会不会有些苛责?”
他顿了顿,道:
“蓝田山毕竟是玄圣的师门,那山主毕竟是玄圣的师弟。若依律办理,蓝田山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依大乾律,勾结贼人、图谋帝陵,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蓝田山虽未直接参与,但提供了封禁石,便是帮凶。
若真依律办理,蓝田山上下,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蓝田山一脉,恐怕就要断了传承。
玄圣看着皇帝,目光平静如水。
“老臣虽然有负师弟,但他犯下如此大错,即便是臣也保不了他。”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有些事,做了就要担责。”
皇帝看着他,沉默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便依玄圣所言。”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定音之锤,敲定了蓝田山的命运。
玄圣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