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燃烧。
不是烧血肉,不是烧血气。
而是烧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如锁链般缠绕他二十三年的东西。
业。
他屠城的业。
他堕入魔道杀生的业。
他二十三年苦修、每日诵经、却从未真正洗净的业。
那些业,在此刻化作了火。
第285章 业火的恐怖,大佛寺低头
红莲业火!
济漳愣住了。
他忘记攻击,忘记防御,甚至忘记呼吸。
他只是看着那火焰从胸口蔓延,沿着魔纹,沿着经脉,沿着那二十三年来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一寸寸扩散。
那不是灼烧。
那是偿还。
每一簇火苗升起,他都看见一张脸。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那些人死于二十三年前那个失控的黄昏。
他记不清他们的面容了。
可红莲业火,帮他记起来了。
“这是……”
台下,不知是谁惊呼出声。
“红莲业火!”
五仙教弟子们齐齐怔住。
他们当然认得这门术法。
五仙教鬼脉的仙术,杀伐之力足以排入前五,直指因果本源,以业为薪,以罪为引。
可这门术法,已经空悬百年。
鬼脉断绝百年,红莲业火便失传百年。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鬼教主座下弟子,一个先天后期的弟子……
他竟然修成了。
“不,不是完整的红莲业火。”
储子羽失声开口。
他几乎忘记方才被玄枵目光压制的恐惧,死死盯着台上那朵飘摇的红莲。
“如果是完整的业火,济漳早就化成灰了。这仅仅只是一枚……火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他只在鬼脉传承中获得了火种。可即便只是火种,那也是红莲业火。”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鬼脉传承空悬百年。
玄易接任鬼教主不过数月。
短短数月,他不仅自己继承了鬼仙道统,还让自己的弟子也修成了红莲业火的火种。
这是什么传承速度?
这是什么修炼天赋?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方才他还在嘲笑这个年轻人自不量力。
原来自不量力的,是他自己。
慧明动了。
他一步跨出,灰布僧袍猎猎作响,整座演武台都在他这一步之下剧烈震颤。
他身后,一尊怒目金刚虚影拔地而起。
那金刚高逾十余丈,通体金红,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威严肃穆如护法天神。
这是大佛寺度魔堂的根本法相——不动明王怒相。
慧明是真身境。
他的真身,便是这尊凝练百年的怒目金刚。
金刚成形刹那,整座鬼仙峰上方的云海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撕裂,露出澄澈如洗的青天。
台下,五仙教弟子们面色剧变,修为稍弱者已被这股威压逼退十数丈。
可慧明还没来得及出手。
一道身影已飘然而起,拦在他与演武台之间。
玄枵。
他依旧是那副松垮垮的站姿,明黄袍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没有现出真身,没有动用任何仙宝。
他只是悬浮在半空,负手而立。
可就是这道看似单薄苍老的身影,将慧明身后那尊十余丈金刚的气势,生生截断。
“慧明大师。”
玄枵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老夫等的,就是你动手。”
慧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不是来自玄枵本人。
是来自脚下这座山。
力量是来自四周这片天地。
五仙山。
这座被五仙教经营数百年的山,此刻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每一株草木,都在无声地呼应着那道悬浮半空的身影。
慧明忽然想起一个传闻。
五仙教神教主走的是香火神道。
在五仙山范围内,他与地脉、教运深度绑定。
他能在一定时限内,爆发出匹敌五境的战力。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可此刻,慧明知道,那不是传闻。
那是事实。
他握紧降魔杵,指节泛白。
却终究没有挥出。
因为他知道,这一杵若挥出,便是两宗正式开战。
而他,尚未准备好。
“且慢。”
一声苍老平和的佛号,从山道尽头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如春风拂过冰河,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化开一道口子。
众人循声望去。
山道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布僧袍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和尚。
他的面容比慧明更苍老,眉须皆白,眼睑微垂,面容慈和如邻家长者。
他踏着石阶缓缓走来,步履平稳,不急不缓。
可每一步落下,那尊怒目金刚的气势便弱一分。
待他走到山门前时,慧明身后的金刚虚影已缩至丈余,光芒暗淡。
“贫僧慧智。”
老和尚双手合十,对着悬浮半空的玄枵微微欠身。
“大佛寺戒律堂首座,见过神教主。”
玄枵悬立不动,微微颔首。
“慧智大师。”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股笼罩整座山门的压力,已悄然收敛了三分。
戒律堂首座。
大佛寺三大堂口之首,地位仅次于后山祖师与主持方丈。
而这位慧智大师,更是慧字辈的大师兄,入门最早,持戒最严,威望最高。
慧明连主持方丈都敢顶撞。
可他最怕的,就是这位大师兄。
此刻他立在原地,那方才冲天的战意,如遇滚汤的雪,层层剥落。
他垂首,双手合十,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