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佛门最正统、最古老的梵音,唤醒被魔性镇压多年的那一点佛性。
他眼冒金星,七窍渗血,那凝于右臂的魔纹如遇滚汤的雪,疯狂退缩。
台下,慧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嘛字真言……竟然十二重楼圆满?”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
这可是大佛寺不传之秘。
怎么会被一个五仙教弟子修成?
而且修到了连大佛寺弟子都少有人及的圆满境界?
他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台上,林岩已经出手。
狮子印。
这是《明王经》中诸般手印里,攻伐第一。
印成刹那,林岩周身金光大盛,身后隐约浮现一尊怒目明王的虚影。
那虚影并不凝实,甚至有些模糊。
可它手中那柄虚幻的金刚杵,已带着开山裂海之势,重重砸向济漳。
济漳刚刚从嘛字音的冲击中清醒,眼前金星未散,便见那金光已至胸前。
他勉力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骨裂声清脆如折竹。
济漳整个人横飞而出,撞碎三根石栏,在台面犁出一道丈许长的沟壑。
烟尘未散,他已翻身而起。
他的左臂软软垂下,僧袍碎裂,露出扭曲变形的小臂。
可他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来得好……”
他低低笑着,嘴角溢血。
他抬起右臂,将那被佛珠缠绕的魔臂,对准自己的左胸。
然后,刺入。
不是攻击。
是将整只右臂,连同那串佛珠,一同埋进自己胸口。
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
这是……
“他在解封。”
玄枵的声音不高,带着淡淡的凝重。
“他当年入魔的根源,被大佛寺高僧以佛法封印在心脉之中。现在他主动撕开封印,换取完整的魔性。”
他顿了顿。
“至少需要十年苦修,才能重新封印。”
慧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台上,双手合十,指节泛白。
台上,济漳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佛魔平衡。
是魔主佛从。
他身后的虚影,那半佛半魔的面容,如今佛面低垂,魔面狰狞。
他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清明正在缓缓消逝。
可他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二十三年了……”
他的声音低哑如呓语。
“终于可以……再放纵一次……”
他动了。
这一次,招式并不复杂。
只是抬手,挥下。
轰——
整座演武台,从正中裂开一道三丈长的裂口。
只是随意一挥。
林岩横移闪避,可那余波仍将他掀飞。
他在空中连翻数周,落地时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一道斜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血如泉涌。
济漳没有追击。
他立在裂口中央,周身魔气翻涌如潮,那魔气所过之处,青冈岩面竟如朽木般剥落,好似风化,一碰就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屠过一城。
他以为他放下了。
原来只是封存。
“你很强。”
济漳抬头,望向林岩。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欣赏。
“可惜,境界之差,不是意志能填补的。”
他抬起手。
这一击,他会结束战斗。
台下,储子羽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开口。
可他忍不住。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呢喃:
“赢了……大佛寺赢了……”
他不敢让任何人听见。
可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感知,不依赖听力。
玄枵没有看他。
可储子羽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被碾碎了,晾在山巅的日光下。
他的后背,已湿透。
台上。
林岩缓缓站起。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看着满身的血。
他没有去看插在远处的镇岳刀。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一道幽黑的古印,在他掌心一闪而逝。
是摄魂印的气息。
他当然不会在此动用仙宝。
他只是借着那一闪而逝的气息,掩盖另一件事。
他掌心的伤口崩裂。
血珠飞溅。
可在鲜血之中,有一朵极小极淡的红芒,如种子破土,悄然绽放。
济漳的掌落下了。
林岩没有躲,左手捏莲花印,同时运转不动如山。
他向前踏出一步,迎着那毁天灭地的掌力,欺身近前。
三丈。
两丈。
一丈。
掌力及胸。
他胸前那道伤口彻底撕裂,肋骨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他的手,已经按在济漳胸口。
那朵红芒,从林岩指尖飘落。
落入济漳胸膛。
如种子落入沃土。
济漳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胸口,心脉深处多了一点红光。
那红光很弱,弱到一阵风就能吹灭。
可它并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