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鱼吞舟,特意嘱咐道,
“这东西是有类似‘抗药性’的,我方才估算了下,一个人能用完一成半就是极限了,剩下的我建议你可以尝试以物换物,如果你想出手,可以来找我。”
刘青时开口:“鱼兄,我这边也收购,如果你想出手,可以联系我。”
敖细雨翻了个白眼。
刘青时无奈道:“十三姐,你出身南海,等出了洞天,哪里会缺这东西?”
敖细雨轻哼一声:“你懂什么,要不是这畜生的成长远超预料,我一个人就独吞了。”
鱼吞舟小心收起玉瓶,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敖细雨抬脚踢了踢地上剩下的龙鱼肉和骨架,语气随意:
“这鱼肉论功效,远不如河中的寻常龙鱼,也就比普通鱼肉好些,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取一些,至少口感应该还不错,其他的就丢了,或者埋了吧。”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看向曹蒹葭,眼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曹蒹葭不满道:“现在又没伪龙鳞了,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们手中无合适兵刃,还请曹姑娘借剑一用。”刘青时语气恳切,“小镇上的吃食本就寡淡,难得有这龙鱼肉,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曹蒹葭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张清河心动的表情,冷哼一声:
“这鱼肉就算你的辛苦费了。”
“……”
最后借了剑,众人各自切了几十斤的鱼肉,准备带回去尝尝味。
望着剩下的鱼骨鱼肉,鱼吞舟道:
“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那我可就都搬走了。”
敖细雨没好气道:“你那玉瓶里的水运龙气才是精华,这些龙鱼肉比起来不过是渣滓!”
鱼吞舟惋惜道:“太浪费了,我这人见不得浪费。”
谢临川看了眼渐深的夜色:“时候不早了,大家搭把手吧,不然这些龙鱼龙骨,够鱼兄忙活一夜了。”
刘青时微微颔首,先前鱼吞舟的雷霆出手,已经赢得了他的认可。
张清河皱起眉,不怎么情愿,孰料曹蒹葭一个目光扫了过来:
“你代我去,我准备打道回府邸了。”
“……”
敖细雨看向山腰,道:“可惜时间不对,不然可以趁此机会拜访下那两位前辈。”
之后,除了曹蒹葭派出了张清河代劳,其他人都扛起了部分龙鱼肉,与鱼吞舟一同上山,也算是认个路。
沿途路中,刘青时特意和鱼吞舟打听了山上那两位前辈的脾性如何。
鱼吞舟很真诚地告诉他们,两位前辈平日待人接物都挺和善,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随后,刘青时与鱼吞舟约了个大致时间,准备上山拜访两位前辈,希望鱼吞舟到时候能帮忙引路。
鱼吞舟没有拒绝,老谢刚才说的很对,小镇上终究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当然,张不虞二人暂且还是算了。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并肩的战友,而不是化敌为友。
敖细雨忽然道:“对了,鱼吞舟,最近道观是不是有其他人到访?”
这话一出,原本说说笑笑的几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鱼吞舟,目光灼灼,竟不比方才看到水运龙气时差半分。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从长辈口中得知了些消息
“其他人?”鱼吞舟哦了一声,“你们说的是李师弟吧。”
众人目露茫然。
“李师弟?”敖细雨喃喃道,“你叫他什么?师弟?你凭什么称他师弟?”
鱼吞舟奇怪地看来:“一个称呼而已,人家客气,我不讲究,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讲究……
众人无言。
刘青时突然认真道:“鱼兄,日后对那位,还是多几分尊敬为好!”
鱼吞舟笑着点头,并未反驳,因为他能感受到这是来自刘青时的善意提醒。
在场中,唯有谢临川大概能理解鱼吞舟的想法。
就和他在天鹏道场询问鱼吞舟时的答案差不多。
在他们眼里极为重要,非常特殊的某些人,在鱼吞舟眼前,其实并无不同之处。
不是不在乎,而是觉得没用。
就像鱼吞舟从不求人,不是因为他不肯低头,而是因为清楚求人没用,那这头不低也罢。
哪怕对方是当今之世的天下第一又如何?能救他出去吗?
当然能。
但是凭什么?
他没有能说动对方的筹码,再是低三下四,也不过是让旁人看笑话。
鱼吞舟不想死,却也不想太过卑贱的活着,而尊严可以让他活得像个人。
谢临川大致能推演出鱼吞舟的心境,每每思及此处,都会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自己,是活的和鱼兄一样豁达,还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去讨好那两位圣人?
这两者中,又有哪种方式是相对上乘,哪种是相对下乘?
他摇了摇头。
第40章 浩如烟海
鱼吞舟在前头引路,众人扛着龙鱼肉拾级上山。
就这还只是部分,哪怕几人合力,估计也得往返三四趟,才能尽数搬完。
行至道观院前,鱼吞舟抬头一望,便见庭院中的躺椅上,斜斜倚着个道袍年轻人,仰面望着天边一轮孤月,指尖轻叩椅沿,闲适得很。
“李师弟,你还在赏月啊,来搭把手,咱们以后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鱼吞舟扬声喊去,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振奋,半点不见生分。
身后几人骤然顿步,肩头龙鱼险些落地。
一张张脸上,或悚然屏息,或眼含惊悸,或好奇到极致,齐刷刷望向那躺椅上的身影。
这就是上清一脉的仙种李景玄?!
鱼兄实在是太冒……
“鱼师兄今天这是钓到大鱼了?”
李景玄起身,兴致颇高道,
“这么大的鱼?看来咱们这终于能改善下伙食了。”
闻言,鱼吞舟也有些小小愧疚,虽然伙食标准是李景玄自己要求的,怪不得他,但这些日子天天米饭青蔬,感觉李师弟都瘦了,终归是他这个当师兄的不称职!
“麻烦各位了,搁在此处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从躺椅上起身的年轻人,干干净净,笑脸温和。
众人的脑海中遏制不住地萌发出一个念头——
难道这位真的很客气?
可很快,他们就猛然在心中自警。
鱼吞舟可以不讲究,他们可不敢不讲究!
……
……
小镇。
张不虞与月红衣平分了鱼肉,各自回到了府中。
走进府邸,他看到师叔今夜并未回屋,而是负手站在府邸中,八成是在等他归来。
张不虞快步上前,躬身道:“师叔,幸不辱命。”
男子深深看了眼张不虞手中的龙鱼,未置一词。
见师叔没有开口,张不虞继续请教道:“师叔,常简二人是否有被送回府邸?”
“两人都已被送回府邸。”男子点头道,“就在刚才,那位守镇人通报各家,常简背后两家门庭,将取消月底的‘共飱’资格。”
张不虞瞳孔骤缩,心中震动难掩。
月底的首次气运逸散,算不上主要的气运之争,对各家来说更像是一次彩头,但就如他所说的那样——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他此次与月红衣合作,最后特意将孤掌难鸣的常简排除在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甚至于,他对常简所说的“多一人不如少一人”,也不是指分润龙鱼多一人,他们就会少分点鱼肉。
在这当中,重要的不是他们能否分润到更多的龙鱼,而是服用龙鱼肉的人,要从根本上减少!
不然,月底前更早突破服气八层的人,就可能多一个。
以月底共飱为例,谁能突破八层,谁就能占据先机,从而在下次的大争中进一步扩大优势。
一步先,步步先。
这才是罗浮道争的根本所在!
而现在,常简二人居然被直接剥夺了月底共飱的资格!
“这是为何?”张不虞惊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二人战败了?”
男子平静道:“【青罗宗】驻守未遵循规矩,将敖细雨一行人的行踪透露给了常简,常简拉上了纪磐,此次是大惩而小诫,警告诸家门庭,要遵守规矩。”
张不虞哑然,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发现谢临川等人行踪,是月红衣告知,后者似乎对谢临川格外感兴趣,一直有所关注。
与师叔告辞后,张不虞独自一人,将鱼肉搬去了厨房。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结茅为庐,处理这些事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自己和山上的鱼吞舟倒也有几分相似。
张不虞摇了摇头,他们未来的道途,注定天差地别。
简单烹好一盘鱼肉,张不虞举箸入口,眉头瞬间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