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管前方拦路的林木山石,蛮横地横冲直撞,粗壮的铜甲手臂横扫而过,碗口粗的树木应声炸裂,尽数化为漫天木屑粉末。
孟观重重踏在地面,硬生生在山林间开辟出一条笔直通路,狂奔而去。
身后,村落方向的炊烟迅速消散,嬉闹声、说话声戛然而止,无数颗孩童头颅从村口、树梢、墙缝中探出,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去的背影,发出此起彼伏的不甘尖啸,阴寒气息铺天盖地,却终究不敢追出太远。
顾长风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方才那一瞬间,他真切摸到了死亡的边缘。
刚刚诡异出现得太快,
直接封锁了顾长风的一切动作。如果不是孟观对诡异有着极高的抗体,恐怕两人就已经死了。
“孟……”
顾长风张了张嘴,满心都是感激,更想开口询问孟观究竟是如何对抗那诡异之物,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秘密,不该问。
而孟观此刻却是愁眉苦脸,心神沉在识海之中。
方才一番仓促应对,他的骨骼强度在诡异之力的灌注下,竟一路暴涨,直逼银骨境界,甚至骨间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金丝,根基愈发稳固。
可代价同样惨重——
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第一层磨盘,已然彻底漆黑死寂,再无半分吞噬吸纳之力,近乎废掉了他一项重要手段。
孟观心中一阵茫然与心疼,这般损失,实在太过沉重。
可就在他心绪沉落之际,却没注意到。
识海之中,那枚彻底变黑、看似报废的第一层磨盘,忽然微微一颤。漆黑的盘面之上,竟缓缓凝聚成型,多出了一只冰冷坚硬、泛着暗金光泽的金属把手。
居然是……石磨棒?
……
第66章 穆青妍的记忆碎片,神明?
诡异村落事件之后,众人都打起了十万个警惕,就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顾长风也认真了许多。
之前诡异村落的出现太突然。
早上还好好的村落,到了下午就变成了诡异之地,甚至完全成型!这种恐怖的状态让顾长风心有余悸。
又经数日安稳行程,远方终于出现了元城的轮廓。
城墙古朴,炊烟熟悉,正是久违的家乡。
顾长风在城外停下脚步,一脸依依不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孟兄已回元城,安全无虞,我便在此告辞了。”
孟观点头:“顾兄一路照拂,感激不尽。”
顾长风摆了摆手,有些脸红,实际上他这一路上也没有做什么,反而孟观这个第三境修士对危险的感知更加敏锐。
不过,顾长风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邀请孟观下次回府城一起喝酒之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林间。
孟观一行人站在城外,望着熟悉的城门,孟晓晓眼睛发亮,孟尘也露出轻松笑意。
郑念安轻声叹道:“终于……回家了。”
孟观一行人返程格外顺利,一路无话,很快便重新踏入了元城。
只是刚进城,就感觉气氛不对。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往日热闹的集市冷清不少,茶楼酒肆里谈论的全是四大家族与城主府的明争暗斗。
两方势力摩擦日渐频繁,街面上时不时便有衣甲鲜明的护卫、家丁横冲直撞,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孟观眉头微蹙。
不过离开短短一段时日,元城竟已乱到这般地步。
孟观安顿好众人,便径直回了孟家。
回到府中稍作安顿,孟观刚落座,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亲信便上前躬身汇报起元城近况。
“回公子,这段时日元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四大家族与城主府各方势力都格外谨慎,彼此试探、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易妄动。”
孟观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切正如郑潮先前预料那般。起初各方还在明争暗斗,争抢城内各类物资与话语权,可到后来,四大家族见硬抢不成,又缺不得关键补给,便开始暗中派人,高价收购郑潮公子从外地运来的粮草、药材与铁器等物资。”
“郑潮察觉之后,并未直接翻脸,反倒下令将物资按人头、按需求定量分配,明码标价、定时派送,一时间竟做得如同市井送食一般,条理分明,谁也没法私下囤积。”
汇报之人说到此处,语气也多了几分佩服:
“四大家族不甘心,又暗中派下人伪装成普通商户、百姓进行虚假交易,妄图浑水摸鱼、套取物资。
郑潮当即让人逐一核查交易清单,核对身份、清点数目,双方你来我往,暗中斗法十分精彩,四大家族几番算计,都没能占到半分便宜。”
孟观听罢,嘴角微扬,轻声赞道:
“倒是越来越有章法,这般斗而不破、步步为营,比一味强硬要高明得多。”
“如今郑潮已开始联络城内各大商行,联手整合货源,声势渐起。四大家族看着商行纷纷靠拢,已然开始有所忌惮,不敢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孟观眼神微冷,指尖轻叩桌面,沉声吩咐:
“知道了。你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盯紧四大家族各处动静,他们近日必定不会安分,但凡有异动,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亲信躬身领命,快步退下安排事宜。
刚进内院,就看见穆青妍坐在廊下翻看着账目,一身素雅布裙,眉眼沉静,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来,眉眼中满是笑意:“一路辛苦了,尘弟弟府试如何?”
“还算顺利,拿了一个府试第一,不过如今情况倒也不好传扬,就自己少部分人知道就好了。”孟观露出微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裹,递了过去,“这次去府城,淘了几本旧书铺的孤本,都是不易见到的典籍,是你之前提到的,你看看。”
穆青妍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拆开油纸,只见几本线装古书整齐摆放,她轻轻拂过封面,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辛苦你了,这些恐怕不好找。”
“没事,有位大儒帮了不少忙。”孟观顿了顿,顺势在一旁石凳上坐下,“路上遇到些事,有些古怪,正好和你说说。”
他将途中遇见的残魂边军,以及那残魂诡异有理智、只求一餐、最后自行消散的经过,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穆青妍听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本,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等孟观说完,她沉默片刻,起身回了屋,不多时,又抱着一本泛黄厚重的古册出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你看看这个。”
孟观疑惑地翻开,只见册上字迹古老,绘着不少诡异图案与符文,里面记载着一段秘闻:
世间诡异并非尽是嗜血凶物,一部分残魂、执念所化的诡,是可以被引导、被利用的。
有人以秘术控诡为祸,亦有人以诚心安抚,助其解脱。有些残魂因生前执念、军魂约束或神印镇压,即便化为诡,也不会失控爆发,若得所愿,便可自行消散,不入凶途。
看到这里,孟观心中豁然开朗。
难怪那士兵诡异不伤一人,难怪满足其愿后便安然散去——原来不是他运气好,而是对方本就被军规、信念所束,从未彻底沦为凶诡。
“原来如此……”孟观合上古籍,若有所思。
两人又闲聊几句,关于后续的行程,穆青妍感慨连连,许久之后,孟观见她神色略显疲惫,便起身告辞。
待孟观走远,廊下重归安静。
穆青妍抱着那本孟观送来的孤本,静静坐在原地,目光却有些失神。
风轻轻吹过书页,哗啦一声轻响。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画面模糊,却异常清晰——
那是一座无比威严的古老议事厅,穹顶高耸,香火缭绕。
正首坐着一位须发皆白、气势慑人的老者,正是她从未真正记起的家族老祖。
老者目光如炬,扫过厅内林立的男女子弟,声音沉重如钟:
“族中镇守的神明,即将彻底异变。
所有族人,即刻分头出发,寻找失落的神物,回来镇压神源!
此次出行,每一脉只许一人,配一位供奉随行,未找到神物,不得召唤家族支援。”
老者顿了顿,语气沉痛,却又不容置疑:
“这不是历练,是生死存亡。
活下来,带回神物,家族存;
失败,或者退缩……家族覆灭,所有人,都将被牵连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紧接着,另外的碎片浮现。
刚刚的老者出现在穆青妍面前,目光中带着不忍与不舍。
“青妍,此次元城祖地,你必须去,
你是安乐国公府的嫡女,
这是你的命,
此次族中神明显灵,唯有你被允许进入祖地……”
“恐怕,此次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画面破碎,重归黑暗。
穆青妍猛地一颤,回过神。
脸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
……
第67章 秦坤毒计!秦家家主:生子当如坤!
随着时间推移,元城内的气氛便已紧绷起来。郑潮靠着按人头派送物资、联络各大商行,硬生生在元城扎下一根刺,把原本被四大家族牢牢把控的商贸格局搅得天翻地覆。
原先依附四大家族的商户开始动摇,不少小商户更是直接倒向郑潮这边,只求能公平拿货、安稳营生,如此一来,四大家族控制的商铺与普通商户之间的矛盾彻底尖锐化。
先是街头口角,接着是摊位争抢,后来干脆发展成群殴冲突。
四大家族的人手仗着人多势众,打砸不听招呼的店铺、围堵郑潮的派送队伍;普通商户被逼到绝境,也不再忍气吞声,抄起棍棒扁担反抗,整条主街时常打得鸡飞狗跳,哭喊怒骂声整日不绝。
另一边,青衣帮和城主势力入场,一边庇护小商户,一边趁机扩充地盘,与四大家族的私兵频频对峙。
也正是这段混乱时期,孟观曾经的小弟——森冉,在青衣帮彻底站稳了脚跟。
他本就身手利落、心思缜密,又懂进退、知轻重,不像一般混混那般只会好勇斗狠。帮内分派处理纠纷、看管码头货场、调解商户矛盾,他都办得条理分明,既不显得怯弱,也不肆意滥杀,分寸拿捏得极好。
毕竟喝过几年墨水。
所以,短短时间,森冉便从普通帮众,一步步升到小头目,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负责城东一片商户与街巷的秩序。有人问起帮内兄弟对森冉的看法,皆是交口称赞:
“森冉这人能扛事,出事不躲,有功劳也不独吞。”
“身手硬,脑子更硬,别人只会打打杀杀,他能把事情捋顺,还不得罪人。”
就连青衣帮高层提起森冉,也都点头认可:“这小子是块料子,沉稳干练,将来能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