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柳府,柳苍澜早已在厅中等候。
见孟观前来,他起身相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不舍:“你这就要走了?这段时日与你闲谈论事,实在畅快。你年纪轻轻,对世事、人心、武道格局的见解,远胜饱经世故老辈。”
孟观微笑:“柳大哥过誉,不过是些浅见。”
柳苍澜摆了摆手,神色稍沉,压低了声音:“方才收到上面传讯,前线局势确实不妙,乱象已生。不过朝廷已派大人物前往坐镇,短期内府城一带应当无碍。”
“不过,诡异之事乃是大事,谁也不敢保证,当初我大景王朝就发生了八轮诡日凌空,差点亡国。如今多事之秋啊!”
孟观也点了点头,他自然听说过诡日凌空的事,只是没那么详细罢了。
说着柳苍澜看向孟观。
“回去后莫要懈怠,你天资不错,两次破限,未来可期,切不可荒废了!”
柳苍澜眉宇间那一丝隐忧却未曾散去,显然内心并不安稳,只是不愿过多惊扰孟观。孟观也明白这一点,说自己不会放下修行。
“你此番返程,路途不短,”柳苍澜抬眼看向孟观,“明日你出城之时,我亲自送你。”
孟观心中微暖,拱手谢道:“谢谢大哥。”
次日一早,孟观一行人收拾妥当,驱车离开住处。刚到城门外,便见柳苍澜已立在道旁等候,一身常服,身后只带了两名亲随。
孟晓晓与郑念安连忙上前,乖巧喊道:“柳叔叔!”
柳苍澜脸上顿时露出温和笑意,轻轻点头应下,又与孟观对视一眼,不多作矫情,只郑重道:“一路保重。”
“告辞。”
孟观颔首,一行人驱车而行,渐渐远去。
无人留意间,在城根暗处、道旁林子里,几道黑影静静伫立,直到孟观一行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去,如同附骨之疽。
半日之后,车队行至一处荒僻关隘。
前后道路陡然收窄,山林阴森。下一刻,数十道黑衣蒙面人从乱石与林木后骤然冲出,二话不说便动手。
周身凶戾气息轰然爆发,直扑马车。
像这种直接出手,显然是要当场截杀,不留活口。其中一人甚至爆发出只有内五境才有的气势!
显然这次为了截杀孟观,对方本钱很足。
就在这杀机迸发的刹那,马车之内,忽然传出一道懒散的男子声音:
“柳大人说得没错,一离开府城,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果然就忍不住露头了。”
黑衣袭击者齐齐一震,心头暗叫不好——竟有埋伏,上当了!
该死的,消息有误!
不等他们反应,一道俊朗身影自马车旁飘然落下。
青年一身青衫,手持一柄素骨折扇,面容俊朗,笑意轻佻,周身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见他手腕轻抖,折扇随意一挥。
霎时间,无数凌厉气机如暴雨倾泻,罡气破空,嗤嗤声响不绝,前排数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洞穿身躯,当场毙命。
仅剩一人修为深厚,乃是内五境的好手,勉强拼尽全力挡下一击,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嘶吼:“阁下是哪位高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饶命!饶命啊!”
青衫青年折扇一顿,笑容渐冷:“拦路杀人,求饶不死的话,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而逝。
只听一声短促闷哼,那内五境黑衣人便软倒在地,再无气息。
青年收势回身,折扇轻摇,对着孟观笑嘻嘻拱手:“在下顾长风,柳大人担心公子路上不安全,特命我暗中护送。”
孟观亦拱手回礼:“有劳顾兄。”
自此,一行路上便多了顾长风这人。他性子洒脱,嘴甜活络,和孟晓晓说笑斗嘴,跟郑念安聊文玩趣事,连孟尘都能被他逗得偶尔开口,一路倒也不沉闷,几处小毛贼小风波,都被他轻描淡写解决,算得上有惊无险。
在孟观看来,这位顾长风没有任何官场习气,反而像是江湖游侠。
孟观也得知了这位顾长风的实力。
第八境!修脏境!
已经属于凡境高手级别了,其间顾长风指点了孟观一番,孟观受益匪浅。
如果说外五境修的是体魄,
那么内五境修的就是内里。
一个向外求,
一个向内求!
如今孟观隐隐感觉到自己体魄已经达到了很强的地步,就连顾长风也不由得赞叹。
顾长风当初也是破限两次。
虽然没有孟观肉身这么强横,但是也是达到了很强的地步。顾长风唏嘘不已,他当初可是府城的一代天才。
顾长风说着开始展示起来,只见顾长风周身气血隐隐鼓荡,肌肤泛着一层古铜般的莹润光泽,筋骨间似有龙吟轻鸣,赫然是铜皮大成、龙筋初成的气象。
他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两次破限,没旁人说得那般玄乎。家族底蕴够厚,再备上几枚品质上乘的破限丹,水到渠成。”
“可第三次……那根本不是靠资源就能填平的鸿沟,简直是一道天堑。”
他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当年的无力:
“外界说得没错,第三次破限之难,远胜第四、第五次。那是一道坎,一道只容真正天之骄子踏过去的坎。
话锋微顿,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当年接连破限两次,本是顺风顺水,可卡在第三次破限上,一蹉跎便是整整两年。那两年,硬生生被同期一众天才甩在身后。我那时性子太执拗,偏要硬闯,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
他轻轻摇头,唏嘘不已:“修行路上,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缺的这两年太关键了。当初与我同阶的那些人,如今不少都已踏足超凡,而我……仍停在修脏境。”
一番追忆似水年华的感慨,听得一旁孟晓晓忍不住连连翻白眼,只当他又在故作深沉。
可孟观心中却清楚,顾长风绝非吹嘘。不到三十岁便登临第八境修脏境,这等造诣,早已不是寻常天才可以概括。
末了,顾长风深深看了孟观一眼,似已看透他体内潜藏的状态,语气诚恳劝道:“你若冲击第三次破限时久攻不下,切记尽早收手,莫要重蹈我覆辙。”
孟观默默颔首,将这番好意,牢牢记在了心里。
孟观觉得,还是不要把第三次破限已经快成功的事说出来,毕竟顾长风看起来也是个好人。
可惜,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是不一样的。
孟观小小的腹黑了一把。
……
第65章 诡异村落,第一层磨盘……全黑!
几日后,孟观一行人途经一处偏僻村落,远远望去只见破旧草房林立,四野寂静得反常,瞧着与寻常山野村落没什么区别。
可孟观识海之中,那枚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骤然剧烈震颤,嗡鸣之声如警钟狂炸。
孟观心中一凛,感到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固、带着腐臭与阴冷的诡异气息,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直刺神魂。
“顾兄!前面不对劲,绕道!”
孟观脸色骤变,当即低喝出声。
顾长风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实在看不出这平静村落有何凶险,不过这点小事倒不会反驳孟观。
一行人刚驶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身后那片阴翳之地,迎面便撞见几个扛着猎物、衣着朴素的青壮年,说说笑笑地迎面走来,瞧着皆是寻常猎户模样。
孟观见状,当即扬声提醒:“几位,前面村落不大太平,有危险,莫再靠近了!”
那几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为首一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兄弟莫要胡说,前面便是俺们村子,我们一早才出门打猎,哪来什么危险?”
旁人也跟着附和,只当他是危言耸听,说笑几句便扛着猎物径直往前走去。
顾长风看在眼里,也跟着迟疑起来,低声对孟观道:“孟兄,依我看,是不是太过小心了?这些人面色如常,不像是有异样。要不咱们先远远观望一阵,若真是虚惊一场,也能少绕许多远路。”
孟观望着那几人离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顾长风所言不无道理,单凭直觉便断定前方凶险,未免太过武断。他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就先远远跟着,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情况。”
二人示意车队暂且停下,嘱咐孟尘看好孟晓晓和郑念安,悄然跟在那几名青壮年身后,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只见那几个猎户有说有笑,步履轻快地朝着村落走去,此刻那村落依旧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但是,十分诡异的是,随着他们踏入村口的瞬间,原本死寂无声的村落骤然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烟囱里猛地升起滚滚炊烟,犬吠声、妇人呼唤声、孩童嬉闹声轰然炸开,原本空无一人的村口,不知何时涌出一群玩耍的稚童,青年汉子们也纷纷笑着朝归来的猎户招手,一派烟火人间的祥和景象。
顾长风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亲眼看着那几个活人踏入村子,才催生出这一切热闹,眼前这幅“有人则活、无人则死”的诡异画面,比任何凶煞恶鬼都更让他胆寒。
就在这时,方才归来的一名猎户扬声朝村内喊道:“方才在村外碰着几个生人!”
话音一落,村内所有嬉闹的孩童齐刷刷转头,一双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望向孟观与顾长风的方向,无数稚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空洞又整齐地响起:
“客人,请进来做客呀——”
孟观头皮瞬间炸开,汗毛倒竖,识海之中的镇幽盘震颤得几乎要破体而出。
对于孟观来说,诡异可以分为未成型和成型,如果未成型还能勉强应对,那么成型的遇到就是生死危机!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便拽着顾长风狂奔。
两人刚一转身,身后风声骤起,一阵“咚咚、咚咚”的拨浪鼓声响,竟诡异地贴着耳畔响起。
孟观与顾长风脚下猛地一沉,一颗圆滚滚、面色惨白的小孩子脑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脚边,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顾长风,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顾长风浑身剧颤,神魂像是被一只冰冷手爪攥紧,头皮瞬间炸开,腿脚一软险些栽倒。
第八境的他竟是被抽离了所有力量,此刻的顾长风和一个普通人无异,甚至弱于普通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孟观虎煞炼体诀轰然运转至极致,周身气血如沸,肉身力量爆发到极点。识海之中,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疯狂转动,金属摩擦之声刺耳,火星四射,仿佛要崩碎一般。
“滚!”
一声低吼震开阴寒,那小孩人头似是被孟观身上的血气冲撞,发出一声充满厌恶的尖啸,竟舍弃顾长风,猛地转头朝着孟观扑来。
孟观见这小鬼头颅竟敢直冲自己而来,眼神一冷,抬手便是一记狠戾耳光,直接将那小脑袋狠狠抽飞出去。
几乎同时,浓郁到极致的诡异气息顺着掌心侵入体内,孟观喉间一闷,忍不住哼出声。他不敢动用肉身力量硬抗,当即全力运转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疯狂吞噬消化侵入体内的诡异之力。
这一次,他没有将力量散于四肢百骸,担心破坏第三次破限,选择将所有炼化的诡异之力,尽数灌注于骨骼之中。
识海之内,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的第一层磨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漆黑如墨,原本流转的灵光尽数熄灭。
这代表着磨盘到极限了!
幸好孟观有着机械九极噬灵镇幽盘,否则下场绝对凄惨!
孟观顾不得许多,一手死死攥住顾长风,周身铜光大盛,身躯骤然膨胀拔高,化作一尊巍峨狰狞的铜甲巨人。
而此刻,顾长风已经泪流满面了,人生第一次被比自己修为低的武者抓自己跟抓沙包一样!
但他庆幸这样的结果,毕竟活着就好。
另一边的孟观也已经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