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身子微微发颤,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前次孟观被拦,转头就找人收拾了他一顿。他虽说也有点背景,去找院长告状,哪知孟家势力更大,最后愣是不了了之。
后来听说孟观父亲失踪,这位大少爷收敛了不少,可老头早已是吃一堑长一智,心里再不痛快,脸上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嗯。”孟观淡淡应了一声。
对这老头,他前世的记忆早就模糊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以他从前的性子,哪里会放在心上。
他径直走进书院,直奔弟弟孟尘的住处。
不料却扑了个空。
刚转身,几个流里流气的童生便嬉皮笑脸地迎了上来。
“孟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孟尘那小子今天请假回家了!这阵子我们可都按您的意思,没少让他难堪,保管他这次县试别想顺利过关!”
开口的是个长脸鹰鼻的少年,一双眸子阴沉沉的。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孟家二少爷在书院被人排挤刁难,幕后主使,正是眼前这位孟大少爷。
孟观脑中记忆翻涌,顿时扶额无语。
还真是自己干的好事。
就因为和父亲的二夫人不和,又动不了对方,便拿弟弟孟尘出气。
如今二娘反倒托他来关照这个弟弟,让他这个始作俑者出面解围,当真是荒唐又棘手。
他把手里的食盒丢给为首的童生——这人叫森冉,是个无依无靠的混混出身。
“拿着,分了吃。”孟观淡淡吩咐,“往后,不准再找孟尘的麻烦。”
森冉慌忙接住食盒,一脸茫然,只当是自己办事不力,当即咬牙发狠:“孟哥,是不是我做得不够?您放心,我明天就找人打断他一条胳膊!”
孟观心头一紧,扬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我没生气。”
他沉声道:“这次县试,你们几个都给我好好考。考上了,我有重赏;考不上……等县试结束,就来青衣帮跟着我干。”
几人闻言神色各异,毕竟不是都像森冉一般算数都不会,至于森冉却是瞬间大喜过望。
“没问题孟哥!我一定好好考!”
孟观暗自无奈,这小子分明是铁了心不想读书。幸好不是现代社会。
“孟哥慢走!”
森冉提着食盒,领着一众小弟恭恭敬敬把孟观送出书院。
在孟观眼里,青衣帮不过一方江湖势力;可在一无所有的森冉看来,那却是出人头地。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县试,说什么也要考个倒数第一,谁敢跟他抢,他跟谁拼命!
孟观离开书院,径直往青衣帮而去。
虽没见到弟弟孟尘,却也顺手了结了一桩麻烦。
接下来,就是功法。
不多时,他已踏入青衣帮地界。
托失踪父亲的福,孟观在帮内也算小有地位,一路走过,帮众纷纷躬身行礼:
“孟香主!”
“孟香主!”
青衣帮内等级分明:帮众、香主、堂主、帮主,下设十三香、四大堂。孟观便是十三香主之一,虽然在末流,算得上中层人物。毕竟瘦死骆驼比马大。
孟观一路颔首示意,步履匆匆,直奔传法堂。
“孟香主,稀客。”
传法堂院子里,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正自斟自饮,见孟观到来,也不起身,只慢悠悠开口。
孟观脑中立刻浮现出此人信息——姜德,青衣帮的外聘长老,身份神秘,据说是城里某位大人物引荐来的。
刚入帮的时候,众人还以为是城主派来夺权的,闹得人心惶惶,后来才发现这人没什么权欲,只坐镇传法堂,掌管功法武技,倒也相安无事。
孟观拱手一笑:“姜老哥,我今天过来,是想看看功法武技。近来世道不太平,我自知资质一般,想学点……额外的傍身手段,不知老哥可有推荐?”
姜德略一讶异,随即放下茶杯,起身道:“既然孟香主开口,随我来。正巧帮派近日新得了一批秘籍,就看你与它们有没有缘分了。”
孟观快步跟上。
姜德推开一间阁楼大门,里面是一间宽敞库房,货架整齐排列,摆满了各式典籍册页,养护得颇为精心。
姜德走到一列书架前,上面都是些寻常内功心法。
孟观直言不讳:“姜老哥,废话不多说了,我要见效快、威力大、能速成的功法。”
姜德刚要开口,闻言顿时一滞,脸色也淡了几分。
“孟香主,你可想清楚了。这类功法大多副作用猛烈,短时间内修为猛进,日后却是后患无穷。”
孟观心中淡定。
——他要的,就是这副作用大的。
面上却故作迟疑,咬牙道:“我先看看再说。”
姜德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只见他打开一道隐蔽暗门,率先走了进去。
孟观目光一亮,立刻紧随其后。
第6章 姜德:孟香主,这才是好东西
传法堂暗室
烛火幽幽跳动,将两道身影拉得狭长,像两截孤影贴在冰冷的石壁上。
孟观心头微微一沉。
他从没想过,传法堂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处隐秘之地。是本来就有,还是姜德来了之后才设下的?其中意味,细思极恐。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里痕迹陈旧,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来过。
孟观脑中闪过一则传闻——这位姜德长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传人,身居传法堂要职,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大了。
难不成,自己被选中了?就自己这资质?
孟观心中警铃大作,表面上却依旧装出初见暗室的惊讶,缓步走进暗室深处。
室内陈设简单到极致,只有一架孤零零的书架,和外面琳琅满目的典籍比起来,显得稀少又诡异。
架上的秘籍封面泛黄发脆,不少角落还凝着暗红旧痕,一看就不是什么正道功法。
不正经好啊,要的就是不正经。
孟观心中暗喜,自己这是来对地方了。
姜德负手而立,枯瘦的目光缓缓扫过几卷功法,慢悠悠开口:“既然孟香主要速成、威力大,老夫这里,还真有几门。”
他随手抽出一卷暗红封皮的功法。
“这是解体大法,修到深处,可自断一肢,爆发出数倍功力,刹那间战力惊天。只是肢体枯萎,再也复原不了,一生最多用四次。”
孟观扫了一眼疑惑:“不应该是五次?”
姜德翻了个白眼。他又抽出一卷血色小册子。
“那这卷燃血法,燃烧自身精血,短时间内修为暴涨,寻常武者能一招秒杀。只是事后精血大亏,轻则折寿几年,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孟观微微点头,这法门,倒和之前的吸血天赋挺契合。
看孟观不语,姜德再抽出一卷墨绿封面的功法,书页间隐隐飘出刺鼻药气:“还有这门蚀骨功,要以各种剧毒入药吞服炼体,以毒养气,进境速度,远超普通功法。只是毒素积在骨髓里,日子久了就会骨肉溃烂、神智糊涂,最后变成不人不鬼的毒尸。”
孟观依旧沉默。姜德接连又报了几门,要么自残伤身,要么折损寿元,要么反噬极重。孟观始终无动于衷。
姜德见状,本想发火,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小子,是在等真正压箱底的东西,真是个贪心的货色。
他深深看了孟观一眼,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却没再取功法,反而突然问了一句。
“孟香主,你可知诡异?”
孟观虽不解用意,还是从容开口:“自然知道。诡异是天地间说不清、灭不掉、甚至难以察觉的东西,就算是大神通者,往往也拿它没办法。”
“曾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去研究,结果全被官方封存。据说有人接触太深,自己化作诡异,屠戮一城,没一个活下来。”
姜德微微点头,显然这些都是常识,而孟观思索的,比常人还要深一层。
“那你可知,有人创出了能借诡异修行的功法?”
姜德浑浊的双眼骤然一凝,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投向书架最深处,那一卷被黑布严严实实裹着的东西。
孟观顺势望去。
书架最里侧,黑布隆起,正是一本古籍的形状。
姜德缓缓掀开黑布,封皮之上,暗青丝线绣着八个字,字体扭曲得像鬼画符,却偏偏透着一股邪异的生机。
“孟香主,前面那些,不过是以伤换力的死路。这一卷,才是真正……好东西!至宝!”
姜德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
“此经名为——噬灵生幽玄经。正是和诡异息息相关的无上功法。”
“此经直指神通大道,你,可敢修炼?”
孟观心脏猛跳。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真正的大菜,终于上来了!
可面上,他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忐忑、迟疑、畏惧,又夹杂着一丝压不住的贪婪,种种情绪交织,活灵活现。
要是前世的导演见了,怕是要当场哭出来,直呼一句老戏骨啊!老戏骨!
姜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把这东西拿出来——想走捷径的人,极少能挡得住这种诱惑。
“不行!”
“诡异太凶险了!”
孟观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挣扎,一副在理智和欲望之间摇摆不定的样子。
姜德却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抓住孟观的手,狠狠按在经书之上,口中同时念起经文,字字入耳,直钻神魂。
噬灵为引,幽玄为宗。
吞万灵之精,纳九幽之气;
化虚无之妙,生冥寂之玄。
灵寂则幽生,玄合则道成。
以魂为磨,炼天地之残灵,铸不朽之幽身。
冥冥之中,玄音自现;寂寂之内,万灵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