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连敬业从怀里抽出两张银票,恭恭敬敬地递放到桌上。
梁渠扫一眼,一千两一张,通宝钱庄,整个淮阴府里均可流通。
“事情结了?”
连敬业点头:“结了,多亏梁大人,三法司的人来过几趟,除去东西搬走不少,没别的事。”
徐岳龙的承诺自然有分量。
梁渠说到做到,沙河帮不能无动于衷。
命没丢,再起不难。
连敬业和呼延世经和高层们商量一番,咬咬牙,勒紧裤腰带拼凑出二千两前来感谢。
连敬业继续道:“除银票外,如若大人不弃,今后沙河帮上下愿抽利一成,献予大人!”
连敬业心有惴惴。
呼延世经偷偷抬眼观摩反应。
半晌。
“行,钱我收下。”
梁渠没有客气。
前有赤龙鱼给出去小三千两,后有三百捐款和采买百姓宝鱼,宝植,他腰包确实不鼓。
“抽利的事作罢。”
连敬业哑然。
“希望你们今后能真正改过自新,莫要再出老帮主,三帮主之流。”
连敬业面色尴尬,默默接受现实,不料他身旁的呼延世经竟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多谢大人劝诫,吾等铭记于心!然大人施恩不求报,沙河帮却不能忘恩负义。今后旦有驱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说话间,呼延世经从腰间解下一块鱼形黄玉,恭敬奉上,“沙河帮上下见此信物,莫敢不从,函望大人收下!”
连敬业望向黄玉,脑子发懵。
沙河帮何时有的信物?
但他转念一想,信不信物是他们几个说了算,回头再雕一个让帮众们记住便是。
佥事当真急智!
梁渠略作思索,在连敬业的企盼中收下黄玉。
“放心,日后真要用上,我不会避讳。”
渔栏也好,沙河帮也罢,此等生意说黑不一定黑,说白绝对不白。
徐岳龙干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让程崇跑出来给扣个连带责任的黑锅。
梁渠不想和徐岳龙一样,意外沾染上什么因果,平白浪费精力,却也不会避如蛇蝎。
沙河帮背靠整条黑水河,无数百姓靠其生存,资源丰富,能量巨大,有它的独到之处。
呼延世经与连敬业见梁渠收下信物,面色大喜,躬身再拜。
二人攀谈几句,见梁渠兴致不高,识趣告辞,自后门默默离开。
夜路上,呼延世经长声叹气。
难得碰上一个言而有信,前途无量的好官,实在稀罕,沙河帮是真想和梁渠搭上线。
无奈人家瞧不上。
连敬业宽慰道:“多亏佥事大人急智,至少梁大人收下了黄玉,日后有的是机会。”
“只能如此。”
呼延世经想到梁渠上山时对切口的理解。
沙河帮乃华珠县一霸,纵然县令亦要客客气气,以至帮中上下多有傲气。
谁曾想经由河泊所两次敲打,骨头跟血肉混合到一起碾成烂泥。
什么狗屁傲气,无非是没见到世面,自己人筑起观天高墙,自娱自乐罢。
“年轻真好啊……”
十月一日。
一个月过去,整个华珠县终是缓过些元气。
许多地方趁天气不凉,抓紧时间砌新居,脸上不说洋溢笑容,至少没那么死气沉沉。
梁渠晃过数个义诊点,面对华珠县经历大灾后的一片欣欣向荣,心里颇有成就感,骑上赤山四处闲逛。
“红梅,再去浇点水,泥太干了。”
“自己去浇。”
“怎么还生气呢……”
推着小车的小贩从小路上经过,挨家挨户兜售青砖。
梁渠见那青砖上有没刮干净的白灰,多半是从哪面断壁残垣上拆卸下来的旧砖。
村头槐树下,几个小孩排排坐,听一老汉讲故事。
“此次退洪,全靠河神老爷!那黑水河神哪里是……”
几个小孩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小胖子插嘴:“那我们是不是要感谢河神老爷?”
老汉不假思索:“当然要谢,乡老说了,洪灾过后,要再办一场祭祀,祭祀江淮河神老爷呢!”
祭祀?
梁渠竖起耳朵倾听。
恰逢此刻,泽鼎异变。
梁渠意识下沉,惊讶发现泽鼎内竟再生出一缕缥缈长气,与赤气交相缠绕。
长气色泽变幻不定,由灰渐青,再由青渐灰,交相反复,望之比赤气更为神秘。
微光飘散。
【平水驱病,获枯木逢春气一缕,若与一万水泽精华汇融,生得灵鱼一条,作用玄奇。】
【枯木逢春气:枯木逢春,陈花重放,延寿甲子,起死回生,亦可用于垂青升华】
!!!
梁渠反复观摩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延寿甲子,起死回生!?
# 第三百三十七章 食气者神明而寿
黑水河上泛涌银鳞,赭红色的军旗在软风里无力飘晃。
丘公堤营地。
洪水止住,工匠们无有前些时日忙赶慢赶的紧迫,于阳光下透出一股和谐的松弛。
马蹄声传来。
赤裸上身的武师放下条石,望向北方。
骏马的剪影倒映在地,黑白交错,一时竟分不清奔来的究竟是白马黑马。
铁蹄上水花四溅,骏马跃入栏栅,身着青色官服的简中义勒马停步,翻身落地,递送缰绳让马夫牵马入圈。
“简大人!”
“简大人安好。”
“简大人辛劳。”
路上吏员恭敬问好。
待得简中义入帐,众人默契地三两相聚。
“简大人真是义薄云天,捐赠八千两白银不说,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帮忙安置百姓,赈灾施粥,天黑才回,当真是吾辈楷模。”
做饭的伙夫不解:“简知县不是平阳县令吗?为何要跑来咱们华珠县受罪?”
“你晓得什么?平阳县变平阳府,早晚的事,淮阴府会不管华珠县发大水?一个道理!”
“按我说,简大人是心中无私,胸怀大义,面对洪灾,焉能对遭难百姓无动于衷?”
牵马的马夫从马圈回来,见众人讨论,插话进来:“欸,你们发现没有,此前问好,简大人皆会回应,今日简大人却眉头紧皱,心事重重,莫非心情不好?”
“有吗?”
“别说,真是,今天天还没黑呢,简大人提前回来……”
“遇上什么难事吧,希望简大人能顺利度过。”
帐内。
阳光透过油布,渗照出一层朦胧黄光。
简中义坐到案后,松开衣襟,从怀中掏出一枚镶嵌进黄金的透明玉碗。
法碗内,黑雾团纠结缠绕,透出一股纯净剔透的邪恶。
然而无论简中义如何催发法碗,黑气全成雾状,没有丝毫化雾成缕的凝实象。
“有质无量……怎会如此?”
按照计划,此番来华珠县,至少能聚拢出一缕乃至两缕“厄气”方对。
怎料眼下洪水消退,到处搜罗采纳,进度堪堪达到四分之三,一缕难成。
简中义眉头拧成“几”字。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
简家有三位宗师,通往宗师的道路要如何走,简中义再清楚不过。
想成为宗师,除去水磨工夫的洞开玄光,熔炼百经外,最难,最关键一步,在于“食气”!
有天地长气支撑,方能印照绝学,演化宗师神通,迈出寿三百的坚实一步。
然而食气有五难。
一是难寻。
天地万物,山川水泽里皆有气,但里面的气机微弱,浅薄,无踪无痕,根本无法抽取出来炼化,唯有特殊机遇,节点,时间方能找到。
二是难收。
气之缥缈,常人难以捕捉,甚至于压根看不见,摸不着,唯有以特定容器方能收纳,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