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眼升腾,上下内外,无处不察,心火浩浩出征,无比精密的缠绕住所有断裂的根系,碎裂的木块。
“轰隆隆……”天际雷龙再贯,赤金天雷流向四肢百骸。
无数小块的根系上再度缭绕生机,却被心火剿灭。
仅凭心火,直接烧,烧不掉这桃树,偏偏眼下被洪煞搅烂,适才蓬勃生长的桃树,眨眼之间焚烧成灰烬,同根海泥土、仙岛碎石融为一体。
就是现在!
先前死死禁锢住的先天生机,骤然泼洒。
梁渠神经高度紧绷。
现在的他像坐在电椅上,对着镜子,自己给自己动手术,自己用镊子挑出自己的神经,利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朝着自己推演出的方向前进。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可……
乌沧寿渡劫,老碎碟破关,偏是自己出关时,又有老蛤蟆在侧,福禄寿皆存,他相信天命在他这里,就算天命不在,他自己就是这方寸天地的主宰,自己塑造天命!
如意长气,炼在他的丹田里,不在天地之中!
先前生机泼洒开来,似一场蒙蒙的小雨,远远无法湿润庞大的根海,只是带来少许湿润,偏偏这点湿润恰到好处地渗透进了桃树化作的灰烬之中。
土无水,便是沙,有了水,自有黏性。
本要再度崩裂的根海和仙岛,竟是在先天生机的帮助下,短暂黏合。
不够,还不够。
心念再动。
泽鼎内,积蓄着的四颗露种,全部炼化!
露种,天露长气凝结之物,同根同源!
似有大手探入丹田,食指戳到天地河流之中,引导出一条溪流,一路往旁边的土坑中去,水流漫过枯木,漫过树叶,漫过碎石……
王府屋檐之上。
老和尚冁然一笑。
“破而后立,老衲可没教你这般用。”
轰隆!
赤金电光横贯天地,照亮水柱,照亮所有失措的面容,模糊的人影缓慢消融,焦炭似的灰烬不断溶解。
乌沧寿已经龟麻了,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空白之中,陡然有一强烈的色彩迸发而出,那是和天雷一样的赤金色,可又是截然不同的赤金。乌沧寿睁大龟目。
通盈的光柱之中,人影漆黑,偏有两点赤金透照而出。
跌到谷底的气息开始回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
天上出现了一个旋涡!
厚重的乌云露出清晰的线条,中央大空,缠绕风雷,像是有什么东西漏了,出现了一个空洞,在吸引,在拉扯。
灵机倒灌,根海弥合。
赤色、淡黄的枯色消失无踪,新鲜的土褐翻涌。
风中残烛一样的太阳雏形,陡然稳固,焕发新的光亮。
仙岛废墟内,第四、第五道人影飞速稳固。
在这关键时刻。
嗡!
蔚蓝色的光芒从根海中涌现,让逐渐恢复深色的土壤骤便成黑色。
这……
梁渠瞳孔惊张,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直至数个呼吸后,那抹蓝光再现,所有的疲惫和烦闷,都好似被这波光冲刷而去,翻涌清凉。
天水朝露!
天水朝露不是因为死而复生,和枯木逢春一起沉寂甲子了吗?
强烈的酥麻打断震惊。
荧亮的光柱之中。
所有人、兽看的真切分明。
梁渠那本被消磨到只剩下骨架和上身的躯体,仿佛时光倒流,不断地回填、生长。
根海干枯时,天雷的生机如熊熊烈火,可现在,一切生机,燥热也好,温润也好,全都变成了最好的养料。
残缺的半截躯壳重新化为完整的人形。
干瘪的根海同天地勾连,再度扩张。
龟王、蛙王、海坊主的感知中,梁渠的气势状态上涨之余,跳台阶一样往上攒动。
不止是回弹。
他在突破!在晋升!
“四阶!”
“五阶?”“破两阶?”
苏龟山瞠目结舌。
他只是一个上境臻象,天人宗师,不知道天龙什么阶段的气势该有多强,但他知道梁渠之前是三阶,而现在猛得往上跳了两下,甚至继续往上涨!
骨头金光璀璨,新的血关交错,电浆在里面流淌。
根海内,三枚黯淡的达摩舍利化为土壤,彻底融合。
第一座残破的仙岛内,金光大作。
无数楼阁新建,龙庭再扩。
第三阶的龙虎金身,再涨一截,第四阶,画地为牢!
奈何不等新的楼阁稳固,洪煞作用,楼阁再崩成碎块。
天地回卷又溃散。
恍惚间,所有人都像看到梁渠的“河中石”膨胀了一下,最后回到原本模样,一如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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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拳抱拳!
甲壳蚁:梁渠想用宝鱼和你换高价值物品。越王推窗望北,微微凝神。
“奇怪……”
叩开天关,武圣之“本”强悍到能探出一角,勾连天地,气海化作无量海。世上一切所谓“河中石”,便是修行者天人合一后,对这“一角”存在的感知。
这个“一角”对比天地,渺小如砂砾、针尖,怎的刚刚梁渠的“河中石”,像是裹挟着天地,膨胀收缩了一下?
“你师父最近在忙什么?”
“啊?”突然被叫过来的温石韵以为有什么事呢,抓抓脑袋,“干什么……我也不记得有干什么啊,正常治水、治沙,倒是跑的很勤,帝都、黄沙河、江淮什么的,前阵子就是去龙宫吃了顿饭吧,出啥事了?”
“你师父大抵是又突破了。”
“不是,又突破?尊嘟假嘟?”温石韵瞪眼,“怎么比我都快,那现在我师父现在啥境界了啊。”
越王失笑:“我怎么知道,你是徒弟,想知道你自己去问好了。”
温石韵好一阵牙疼。
他靠虎珀长气修行,入了奔马,境界那是蹭蹭往上涨,可谓每月都有收获,结果愣是没梁渠快,这上哪说理去。
何止温石韵,越王更甚。
当年让梁渠收温石韵,寻思十年后,温石韵修行时,梁渠能狩虎算合格、优秀;能臻象算意外之喜,天纵之才;怎么都没想到,迸出来一个天龙武圣,一枪劈死枯骨那种。每回来信,内容不外乎自己又突破了,给老师送点江淮特产,吃嘴里发酸。
“得,我师父现在在哪?在家里吗?”
“不在家,现在在江淮西面。”
“欧克欧克,那我下午去找应该差不多。”
“欧克?”
“害,就是没问题的意思,师父教我的义兴方言。”
越王扶额,让石韵拜梁渠为师,显然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淮王经》、武堂内的虎珀长气,也让温石韵开始修行后进展飞快,包括品性为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唯独这满嘴的“义兴方言”。
他不是没去过义兴,明明宁江府和平阳府相距不算太远,口音类似,怎么义兴奇奇怪怪的方言那么多?
……
西风漫卷,天地虹吸突如其来,将乌云一把拧成漩涡,电浆在云层里起伏,乌云的压迫越来越轻微,所有恐怖尽皆集中在空洞中心,这将会是最后一击。
乌沧寿甩动四肢,游荡出雷云范围。
它已经成功晋升,顺利大妖,体型变化不大,唯独背甲上出现了一些复杂纹路,完成了前无古龟的壮举,成为福禄玄龟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
“到底是谁突破啊。”
乌沧寿抬头,总觉得梁渠收获比它还大的模样。
难不成……
玄龟在大妖之前,都不如多宝蟾蜍,唯独大妖后,后来居上,一举超过多宝,故而导致天劫非同凡响,让梁渠获得了莫大好处?
乌沧寿心神摇曳,心猿意马,余光瞥到一旁抱住肚皮的老蛤蟆,又把这点虚妄念头打散。
“想一想又没事……”
炽烈的电光照亮天地,闪得乌沧寿眯眼。
黑紫玄雷劈下。
水柱之中,适才具现出人形的黑影再度崩解,又在眷顾作用下,飞速补充,成为电浆中的礁石。
乌沧寿又惊又怕,缩回脑袋。
“不过,这等恢复力,怎么和猿王如出一辙?”
雷浆重塑,人影巍峨。
梁渠尽数吸收天地纯阳,纳作资粮。
森白骨架内,心脏剧烈跳动,上下起伏,拽动血管,炽烈的生机蔓延开来,蔚蓝的波光席卷上下。
骨骼重新生长,密布同桃树一般无二的金色纹路,血肉、大筋缠绕着贴附,埋在土壤里的春笋开始急速生长,到最后,纵使天雷也劈凿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