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台城是一个珍贵无比的接触入口。
此外,朔方台是北庭在鄂河之前,唯一的,能起作用的重要战略据点。依山而建,气血长城,奇观地利相结合,一百名臻象宗师,能驻扎出一百二的效果,没了朔方台,基本等同于会损失从朔方台到鄂河之间的大部分区域。
一体两面。
于大顺,消化朔方台,不仅能独占流金海、山岭群山,北庭更是直接成为没有鳞甲的穿山甲,没有针刺的刺猬。将来再获得什么突破性进展,便可以直攻其富饶腹地。哪怕北庭日后强盛反扑,同样拥有更加广阔的战略纵深。
遑论北庭那边提出的附加要求十分之多。
但位果是什么?
天地权柄!
一枚旱魃小位果,斩断蛟龙走水自救梦。
大位果成仙路必备。
获得一枚大位果,数枚配套小位果,更是展望化虹,化身霞光。
两相比较……
貌似可以先看看位果成色?
“说起来,这枚位果本来就是咱们大顺的。”贺宁远补充。
“嗯?”梁渠睁开眼,“什么意思?我们的?”
“淮王年不过三十,太过年轻,许多事情发生在百年前,不知晓,实属情理之中。
北庭愿意拿出来的这枚位果名为‘夷’,满目苍夷的夷。”贺宁远手指沾动茶水,在桌面上写出一个“夷”字,“这枚位果,最初是由黄沙河的黄龙王所掌控。”
梁渠坐直身子:“黄龙王的位果?那怎么会跑到北庭手上?”
“说来话长。”
“洗耳恭听。”
贺宁远食指继续沾染茶水,画出三条横线:“天下三位真龙,两位龙王,一位龙君。淮君海纳百川,颇类长者;白王傲雪寒梅,性格清冷;黄王浊河滚滚,冲动易怒。
昔日咱们大顺和大乾交战,一路从南向北,于黄沙河上爆发过一场大战,黄王暴怒,加入战场,两头得罪,最终落个身陨下场。
龙尸为大顺、大乾各自抢半,炼化成天丹,发放给出力武圣,同时黄王所执掌的中位果,一分为二。”
梁渠皱眉:“位果可以分割?”
“这我知之不详,老夫以为,应当不属‘切割’,而是一枚中位果,分成了两个完整的小部分,成了两枚小位果。
一枚小位果名‘夷’,让大乾获得;一枚小位果名‘冯’,让咱们获得。
等黄龙王的尸首成为诸位夭龙养料,双方彼此吸收之后,本该是一决雌雄日,可黄沙河一战,势均力敌,越来越多的武圣见大乾大势已去,来投我大顺。
太祖素来宽厚,既往不咎,愿意投诚且出力者,更是不改其封地,大乾已然无法支撑,其狗急跳墙……”
梁渠神色一动:“大乾用位果来换取北庭支援?”
“正是如此。”贺宁远长长叹息,“‘夷’果就是自那时起,落入北庭手中,直至今日,只是大乾如此行为,无非是病急乱投医,回光返照。没了位果,秋后蚂蚱罢,此举还遭到了他们自己人的反对,彻底没了挣扎机会。
真正决战日,北庭没有食言,派出五位夭龙,可实际出力的是北庭封王,又怎会真豁出性命相帮?何况他们自己内乱不久,余力有限。
大乾不忿北庭姿态,闹出矛盾,最后一调头,意图奇袭南直隶,打上几年,阴差阳错,全跑到了江淮大泽里,由徐国公率领围剿,爆发江淮水战。
此后缓慢发展数十年,演变成水沐教,即鬼母教。”
“原来如此……黄沙河龙王的位果……”
故事发展到这个阶段,俨然来到梁渠熟悉的领域。
身为征西大将军,贺宁远清楚北庭过去,却不清楚江淮状况。
梁渠恰恰相反。
稍一琢磨,能扒出更多细节。
例如大乾跑回南直隶,大概率不是“阴差阳错”,兴许那时已经联络上蛟龙王,意图借北庭不成,再借妖王,割据一地,成为江淮奇兵。
至于后面有没有鲸皇的授意,不得而知,最终结果便是得到网大人助力,在梁渠发现且拔除之前,成功苟延残喘,做上翻盘美梦。
武圣有星盘预防,围剿有网大人告密,再来两个自斩武圣保底,妖后和小皇子成为精神领袖,仪轨复活死亡臻象,大乾余孽理论上完全是卡住bug,一块无法根除的顽疾,只能用时间去磨。
“如此说来,这枚小位果意义非凡。”
“是啊,一来,大乾丢失,大顺取回,更显法理正统,二来,黄沙河龙王陨落也将至二甲子,如若孕育出又一个翻版黄王,对大顺绝非好事。
相反,一个可控的龙王,不止是黄沙河本身物产,于两岸都有莫大好处。
淮王去过南疆,知晓南疆最近几十年,一直意图用伪龙在鹿沧江造真龙……”
不用说太明白。
大顺的真龙计划!
所有的信息此刻全部串联成一条线。
百年前大乾到大顺的改天换地,依旧对现在产生影响,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梁渠暗叹北庭大汗果断,完全掐准了大顺的需求。
南疆的伪龙计划着实有可取之处,一条可控的真龙,对领地发展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尤其是大顺做起来的难度比南疆小得多,黄沙河是完完全全的内河,手上同样有对应位果,无需去费劲挖掘。
否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位果,又想要朔方台,又想要武圣躯壳、病虎、三十年不陈武圣,相互通商等等条件绝不可能,偏偏……
“现在有什么结果吗?”
“北庭是年节期间提出的位果换城,推翻了全部的谈判,兹事重大,兴许要再商谈两月,中间,陛下兴许会问问淮王您的意见。”
“我?”
“淮王何必谦虚,天下夭龙,论及于水君最有了解,且最善于同妖王打交道的人,莫过于淮王您了吧?
早年您又在河泊所任职,河泊所的总司,两江总督常驻处,正在黄沙河。若朝廷打算用朔方台置换,主动孕育黄沙河龙王,必然会参考您的意见。”
贺宁远预料的分毫不差。
深夜。
河源府内收到紫电船帝都密报,不是单纯的纸面交流。
即刻入京!
“半夜征召,怎么这么匆忙?”
龙娥英爬起床,给梁渠整理衣襟,拉上腰带,挂上腰牌。
“事情比较重要,必须我亲自去一趟,不会长,写写计划,开两个会,三四天就能回来,中间小石头可能会来河源。”
“放心出门,我会安排好的。”
“辛苦爱妃,事情落成,咱们一块看看黄沙河风光,黄沙河的滩涂很有意思,不干不湿的,踩上去和水床一样晃,经常有贪玩的去跳,陷进去就爬不出来,闷死在里面。再干一点,淤泥会龟裂翘成泥板,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怎么说得你去过一样。而且经常闷死人又是什么形容?老说黄沙河一碗水半碗沙,那么浊的水,呛到我怎么办?”
“我给你嘴对嘴渡气?”
“贫!”
赤山窗外打个响鼻。
“走了。”
梁渠吻一下娥英,再去隔壁厢房,同杨东雄和许氏告别。
“这就要走?”
“放心吧娘,一来一回,几天的事,主要不面谈不行。”
“圣皇要见面是好事,封王难走动,关系容易疏远,我参军时,常常找老将军汇报情况,现在也时时写信。”
“那不是我让你写的?”
“……”
左右告知一圈,安顿好事务。
“三王子!”
“来喽!呼呼呼~”
于众人目送下,梁渠整理护臂,自顾自踏入院中,白雾弥漫,他的脚下生成白玉阶,自动抬升,送入房间。
玉索横生。
赤山踏空奔腾,化作赤霞。
白玉宫三间六开,冲破流云!
“河中石”移动,后方早有准备的安阳王向前,行至半途,梁渠同安阳王空中交错,二人对视一眼,相互颔首。
北庭穹庐。
内里官员观察周天星轨鉴,即刻知晓梁渠动身,亦试探出大顺之态度,快马加鞭,告知谈判使团,尽量再多争取些利益。
“砰!”
弹指一下,窗户炸成白烟。
吹拂天际冷风,帮助清醒头脑,梁渠让武堂弟子研墨,搬来相关书籍,趁行路之余,书写册页。
此次入京,无非是圣皇需要询问利益得失,他要做的便是陈述优缺点,供圣皇抉择,是否换取位果,换取底线在哪罢。
“正好,得去黄沙河里找找龙种大妖,听说黄沙河里有妖王……”
帝都。
琉璃瓦上一样的银装素裹。
上早朝的大臣身披大氅,抵御风霜,静静等候,聚成小圈子,各自交流着年前的北庭战役,等待正门开启。
天光浮紫。
徐文烛抬头,忽见天际赤霞浮动,轻笑一声,甩动衣袖离开队伍。
“诶诶诶,徐将军上哪去啊。”
“吃早茶,积水潭南面开了一家新酒楼,听老冉说味道不错,走,一块去尝尝?”
“这马上要开门,你去吃早茶?”
“今天开不了门了,至少得推迟一阵,反正不是现在。”
“什么?”
“喏,刚才没看见……”
话音未落,内侍自小门匆匆走出致歉。
“诸位大人,今日大朝……”
“看吧,走走走,吃早茶吃早茶,哪家店来着……”
长风呼啸。
白玉宫烟消云散,牛乳般贴地流淌。梁渠一身王服,骑马落下,让武堂弟子自行择驿站居住,一人一马奔行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