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陈谦合上了最后一本古籍,将三本书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重新推回了于辞的面前。
足足过了十息,陈谦才睁开眼,双眸中甚至隐隐闪过一丝惊喜。
“我看完了。”
“啥?”
于辞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你……你说什么?看完了?老弟,这可是道家真解!每一个字都暗藏玄机,你这哗啦啦翻一遍,这就看完了?”
他甚至以为陈谦是在故意拿他寻开心。
“字字句句,入脑生根。”
陈谦将那三本书重新放回盒里,极其郑重地将盒推给于辞。
随后,他站起身,没有抱拳,而是极其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陈谦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于辞微微躬身:
“今日因,他日果。这三本秘籍,我陈谦承了你天大的情分!兄弟我定然倾尽全力,绝不食言!”
说到这里,陈谦的声音陡然往下一沉。
“还有……当年那个给嫂子下阴招、给孩子下骨髓胎毒的魔门邪修。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他藏在何处,只要有一天被我发现了他的踪迹……”
“我陈谦,当亲自帮你去活剐了他!”
第240章 入门纯阳九宫剑诀
夜色如水,月光将上京城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
陈谦从于辞的小院出来,脚步不快不慢,没有急着回槐树巷的扎纸铺子。
纯阳九宫剑诀!
“纸上得来终觉浅,总得试试这道门正宗的底子有多厚。”
他确认方圆百丈之内,再无半个活人的气息。
他伸出右手,随手折下了一根约莫三尺长、尚且带着春日韧劲的碧绿柳枝,动作熟练地剥去上面多余的翠绿枝叶,将其握在掌心。
柳枝极轻,拿在手里软绵绵的,甚至没有二两份量。
脑海之中,万般经验录的金册上,那一行关于剑诀的古老道纹瞬间大亮,仿佛有一个穿着古老道袍的虚幻身影,正在他的识海深处,将那本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残页,一页页地撕开、演练。
“剑诀第一式:纯阳初动,剑出九宫……”
陈谦在心中默默诵念。
几乎是福至心灵,在这一刻,真炁开始顺着剑诀中那极其玄奥、甚至有些痛苦的全新轨迹,运转了起来!
那真炁从祖窍化作一缕滚烫的火线,过会阴,上督脉,如同一头咆哮的怒龙般一路上行,狠狠地撞过夹脊,冲过玉枕,最终轰然涌入顶门的泥丸宫!
刹那间,陈谦感觉自己的灵台一阵清明,紧接着,那股真炁顺着任脉呼啸下行,犹如百川归海,笔直地灌注到了他的右手手臂之上。
“唰!”
陈谦他脚下步伐诡异地向左前方一错,正是九宫飞星的方位,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
碧绿的柳枝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
那一击看似轻飘飘的、犹如老翁垂钓般随意,但在那柳枝破空的刹那,整片空气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空气中陡然炸开了一丝尖锐、刺耳啸音!
陈谦的呼吸一促,但他没有停。
第一式“纯阳初动”只是引子,随着体内真炁在经脉中越来越疯狂的奔腾,这具沉淀了无数经验的身体,开始本能地顺着剑意的驱使,向前跨出了第二步。
第二式“两仪分光”、第三式“三才归元”……
月光下,陈谦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快,原本身穿的那件破烂敛尸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最后,他的步伐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团模糊的残影,那根软绵绵的柳枝,在他的真炁灌注下,竟隐隐透出了一层淡淡的、有些刺眼的青白色剑罡!
密集的破空声宛如连绵不绝的爆竹,不断炸响。
陈谦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套剑诀和《破锋八刀》完全不同。
破锋八刀是凡俗,讲究的是肉身蛮力与一往无前的狠劲。
那套刀法上限太低了,低到他在心火境时就已经隐隐摸到了天花板,再怎么挥刀,也不过是让刀更重、更快一些。
而纯阳九宫剑诀不同。
这套剑诀需要真炁驱动,每一剑的刺出,都蕴含着他对体内那股“炁”的全新理解。
剑诀的八式只是一个框架、一个引子,真正的杀招,竟然死死地藏在那些文字无法记录的“纯阳剑意”之中!
“去!”
他止住身形,右手握着柳枝,一记毫无花哨的直刺,笔直地刺向了身前的一样东西。
“噗。”
一声沉闷至极、犹如利刃入肉的钝响在黑夜中清晰地传来。
陈谦愣住了。
他缓缓收回浑身澎湃的气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前方。
墙皮开裂,而那根柳枝却宛如百炼精钢打造的飞剑一般,笔直坚挺地插在墙上。
【新技艺开启:纯阳九宫剑诀(入门 1/100)】
“入了门内方为真人,门内门外终究是两个世界。”
“难怪是粗鄙武夫!”
……
槐树巷的夜,总是比其他地方要安静得多。
走到铺子门口,陈谦停下了脚步。
周围的当铺、酒肆早已大门紧闭,只有他那间老旧的纸扎铺,半掩的木门门缝里,还透出一缕昏黄却极其温暖的灯光。
陈谦推开门。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他极其熟悉的、淡淡的竹篾浆糊和线香的气味。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新扎的纸人和纸马,虽然骨架糊纸的手法还有些生涩,但五官神态已经有了几分逼真的模样,显然是阿慈这几日没日没夜的成果。
柜台后面,阿慈正借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手里拿着一件半成品的纸鹤,低着头极其专注地在糊纸。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神圣的事。
听到推门的动静,女孩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
当看清站在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时,阿慈的手猛地一抖,那只快要糊好的纸鹤掉在了桌上。
“陈大哥……你回来了。”
阿慈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颤。
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瞬间蓄满了难以掩饰的狂喜与安心。
团团圆圆那两只纸雀先飞了回来,上面带着斑驳的血痕。
阿慈虽然不懂外面的凶险,但她每天守着这铺子,心早就悬到了嗓子眼。
现在看到陈谦全头全尾地站在面前,她只觉得整座铺子都踏实了。
“嗯,回来了。”陈谦看着女孩眼底的乌青,点了点头。
阿慈连忙站起身,两只沾着浆糊的手在粗布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张了张嘴想问问他有没有受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转过身,快步往后院的灶房走去:“我去给你热饭。灶上还炖着一只老母鸡,一直用小火温着,就怕你半夜回来饿着。”
“不用忙了,我在老于那里吃过了。”陈谦笑着叫住她,“你赶紧去睡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听到这话,阿慈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有些小失落地哦了一声,但很快又扬起笑脸:“那我给你打一盆热水,你洗把脸,去去身上的尘土。”
陈谦没有拒绝阿慈的热水。
掀开布帘。
屋角那张铺着厚厚干草的床榻上,柳青正蜷缩成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一团,沉沉地睡着。
听到陈谦进屋的动静,这小怪物猛地睁开了那双纯黑、没有眼白的诡异眸子。
看了陈谦一眼,确认了那股熟悉的气味后,他又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只是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这小怪物,警惕性倒是越来越高了。”
他刚一转身。
“叽叽叽!”
墙角那个隐蔽的老鼠洞里,突然钻出一个圆滚滚、肥硕得像个小皮球的灰脑袋。
大米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叉着腰,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冲着陈谦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控诉。
大个子!你还知道回来!我闻到那两只蠢鸟身上的血味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陈谦看着这只成了精的大老鼠,忍不住失笑:“我死了,谁给你买街东头的肉包子吃?”
大米愣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肉包子和陈谦哪个更重要。
随后,它“嗖”地一声化作一道灰影,极其精准地窜上了陈谦的膝盖,拿毛茸茸的脑袋死命地蹭他的手心。
“那你下次出门,能不能带上我?我在这铺子里都快憋出鼠病了!”
陈谦揉了揉它的脑袋:“带你?外面全是吃人的大妖,你这体格跑得动吗?去了给人当点心都不够塞牙缝的。”
大米顿时不服气了,它扬起前爪,极其用力地拍了一下陈谦的手掌。
“你别小瞧鼠!我吃了你给的那个果子之后,现在跑得可快了!比隔壁王寡妇家那只野猫都快!我还能打洞呢!”
陈谦正准备再逗逗它,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刻意、响亮的冷哼。
“哟。没死在外面,算你小子命硬。”
孙掌柜披着一件破棉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茶,站在门口。
那只浑浊的独眼在陈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虽然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但陈谦察觉得到一丝担心。
“多谢掌柜的挂念,侥幸捡了条命回来。”陈谦笑着拱了拱手。
“回来就好。铺子里的活儿积了一堆了,明天早点起,别想偷懒。”
孙掌柜说完,背着手走了。
陈谦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头子,到底是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