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326节

  屋里的摆设极其简陋,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几张长条凳,墙角堆满了刺鼻的草药包。

  李嫂端上来的吃食绝对算不上豪奢,甚至有些寒酸。

  一碟用粗盐腌得发黑的咸肉、一盆只漂着几片菜叶子的青菜豆腐汤,再加上一箩筐蒸得有些开裂的杂面馒头。

  但这顿饭,于辞却吃得狼吞虎咽,他抓起一个杂面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就着一口辛辣的烧刀子生生咽了下去,抹了把嘴大呼道:“爽!他娘的,在大莽苍山那些天,天天啃那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老子的胃都快长毛了!还是家里的馒头最香!”

  陈谦也跟着笑了,他也没有丝毫嫌弃,伸手抓起一个杂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馒头虽然拉嗓子,但热乎、干净,吃进肚子里,无比踏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一壶辛辣的高粱酒已经被于辞一个人喝去了大半,他的脸色泛起了一抹微醺的红晕,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却渐渐变得深邃而痛苦。

  陈谦缓缓放下手里喝空了的酒碗,看着对面的于辞,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于大哥,酒也喝了,饭也吃了。大莽苍山里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说吧,今天找我来,到底为何事?”

  于辞捏着酒碗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抬起头,看着陈谦那张年轻、冷静得有些过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脸庞,有些苦涩地长叹了一口气。

  “陈老弟……你之前也知道,我学过一些道门的粗浅手段,对吧?”于辞摇了摇空了一半的酒壶,眼神有些迷离。

  “嗯,确实是道门的底子。”陈谦点头。

  “呵呵,粗糙……是啊,确实粗糙。”

  于辞自嘲地笑了一声,突然将手里的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声音低沉而沙哑,“陈老弟,实不相瞒。我于辞……其实并不是什么无根的散修野路子。我也是有宗门承袭、有师门的人。”

  陈谦神色未变,依旧静静地听着。

  “我的师门,名为‘纯阳派’。”

  于辞靠在椅背上,望着漆黑的房梁,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怀念与痛苦,“虽然算不上大门大派,在大乾西蜀一带,也算是个不大不小、传承了百年的正统道家门派。”

  说到这里,于辞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而我于辞……更不是什么山野弃儿。我是纯阳派传功长老的亲生次子。”

  “传功长老的次子?”陈谦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身份,在世俗修行界里,绝对算得上是有背景的了。

  怎么会沦落到上京城,当一个朝不保夕的底层敛尸官?

  “讽刺吧?哈哈,真他娘的讽刺!”

  于辞突然神经质般地低笑了起来,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我爹是掌管宗门万般法诀、功法传承的长老!可我没有练气的天赋,一丝一毫都没有!”

  于辞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在这个世道,以实力为尊!修仙界更是残酷到了骨子里,就算我是长老的儿子,又能如何?我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冷眼、白眼、嘲讽、讥笑。在那些天才眼里,我就是占着宗门资源、烂泥扶不上墙的寄生虫!连我亲爹……看我的眼神,也一天天从期望变成了彻底的失望。入不了门道,我一辈子都是个在门外徘徊的凡夫俗子!”

  陈谦依旧沉默着。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在这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没有天赋,就是原罪。

  “我不甘心啊,陈老弟!”

  于辞抬起头,满脸都是狰狞与倔强,“练气不认我,那老子就去练拳!去练刀!去入武道!十六岁那年,我受够了山上的冷嘲热讽,背着一柄凡铁长剑,执意下山,说要去红尘凡世中寻找能够逆天改命的机缘。”

  “后来呢?”陈谦轻声问道。

  “后来……机缘没找到,倒是在大山里,认识了扬儿他娘。”

  于辞说到这里,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柔与绝望,“她是个普通的山野采药女,笑起来很好看,不嫌弃我。我们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她怀了扬儿。可就在扬儿出生的前一个月……我们在回家的路上,撞上了一个修炼血道邪功的魔门散修。”

  于辞的双眼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那杂碎要用孕妇的紫河车练功!我拼了命,用纯阳派的手段和一身世俗武学,跟那邪修在大雨里厮杀了整整一夜!我砍了他三刀,他也在我胸口拍了一掌……更在扬儿他娘的肚子上,下了一缕最阴毒的‘寒魄蚀骨散’!”

  “孩子保住了,但他娘生下他就被寒毒攻心,活活冻死在我怀里。扬儿生下来,那胎毒就结在了骨髓深处……这些年,我带着他走遍了大乾的大江南北,为了给他买续命的纯阳草药,我散尽了所有积蓄,听说上京城有方法,才在这上京城的敛尸房里当个敛尸官……”

  大厅里陷入了漫长而沉重的死寂。

  只有窗外,小于扬和小花在院子里无忧无虑的嬉闹声,若隐若现。

  于辞自嘲地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掌:“因为把所有的东西都用来维持扬儿性命,我这武道一途的进展也慢得像乌龟爬,蹉跎时间,至今也不过是个靠经验混日子的老油条……”

  陈谦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稳的男人,跨前一步,伸出宽阔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于辞的肩膀上,一字一顿,神色肃穆:

  “于大哥,别说了。咱们兄弟,在大莽苍山是共过患难、见过生死的。你的事,就是我陈谦的事。只要我以后有了足够的能力,扬儿身上的胎毒,兄弟我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

  他有【万般经验录】在手,只要能不断变强、不断捞取功勋和经验,也未必没有可能弄到手。

  这个承诺,他给得起!

  然而,于辞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看着陈谦,苦笑道:“陈老弟,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更不是为了这个。我于辞虽然是个废物,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于辞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堂屋最深处的供桌旁,那里摆着他亡妻的泥塑牌位。

  于辞蹲下身子,自怀中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动作熟练而小心地,将供桌正下方的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石板,轻轻地翘了起来。

  咔吧。

  石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被挖空的一块泥地。

  于辞伸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最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着、已经隐隐有些发霉的精致紫檀木盒子。

  于辞捧着那个紫檀木盒走回桌前,像是捧着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陈谦的面,将那层红绸布缓缓揭开,随后,有些颤抖地伸手打开了木盒的卡扣。

  啪。

  木盒开启。

  那木盒的底部,正静静地躺着三本用古老沧桑的蓝缎面装订、边缘已经明显有些斑驳泛黄的旧书。

  书页的封面上,用极为苍劲、隐隐有剑意的道门飞白体,写着几个大字。

  第一本:《金光神咒内修真解》。

  第二本:《纯阳九宫剑诀》。

  第三本:《太乙八卦符箓真解》。

  陈谦的心头,在看到这三本书名字的刹那,陡然狠狠地剧烈狂跳了一下!

  金光神咒!纯阳剑诀!太乙符箓!

  这……这他娘的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承!

  虽然《金光神咒》在大乾很多道观里都是烂大街的货色,每个道门子弟入门都会念两句。

  但加上了“内修真解”四个字,那性质就彻底变了,那是涉及到了真炁运行、观想的真正核心内功!

  而《纯阳九宫剑诀》和《太乙符箓真解》,更是传承了百年的绝学!

  底蕴……这就是所谓的师门底蕴啊。

  陈谦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回想起大莽苍山里,天监司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们,抬手就是耀眼的符箓,并指就能御使飞剑,威风凛凛。

  而自己这个开挂的穿越者,却只能拎着一把大乾军中淘汰下来的破烂,一刀一刀地去砍。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肉身的力量和面板的境界。

  他缺的,正是这些能够将力量完美转化、甚至形成恐怖杀伤力的手段!

  “可惜了……真是不甘心啊。”

  于辞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三本旧书的封面,眼神里满是落寞与绝望,“陈老弟,实不相瞒。这三本书,是我当年下山时,我那亲爹……在深夜里,亲手塞进我的包袱底下的。他虽然嫌弃我,但骨肉至亲,他终究还是希望我能在红尘里开窍,能有一丝踏入练气境、得道入门的希望。”

  于辞抬起头:

  “但你不一样!陈老弟!在大莽苍山深处,我亲眼看着你破开双灯境!亲眼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真正的门内之人!你有难以想象的惊人天赋,有远超常人的脑子,更有在绝境中坚定的心性!”

  于辞没有给陈谦拒绝的机会,他按住木盒,喘着粗气道:

  “那当年给我孩子下毒、害死我娘子的魔门邪修……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的长相!但我实力低微,我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大乾的哪个角落。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于辞眼中的热泪终于流了下来,顺着脸颊上的胡茬砸在八仙桌上:“到那时候……我于辞哪怕拼了这条命,也顶多只能上去咬他一口。陈老弟,我今天把这些东西给你,不求别的!我只希望……到了那一天,当老哥哥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站在我身边!”

  “于大哥,你不用如此,我也会帮你!”

  于辞苦涩地将那三本沉甸甸的旧书,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推到了陈谦的面前。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些东西,在我于辞手里,不过是三本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在我那可怜的儿子扬儿手里……他天生胎毒蚀骨,这辈子也注定无缘法门,同样也是一叠废纸!我这一辈子,怕是到死,也进不了那道门了。”

  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三本书,而是极其冷静地问道:“于大哥,既然是你门的秘传,我一个外人学了,日后若是暴露,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于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放心。除了那本《纯阳九宫剑诀》施展出来可能会看出些许端倪,其他两本都是道门的内敛手段,外人根本看不出出处。就算知道了,就说是我这个不肖子孙变卖的,与你无关!”

  话已至此,陈谦眼底的狂热再也无需掩饰。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那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和虚伪了。

  面对送到嘴边的逆天机缘还要往外推,那是愚蠢。

  “好!既然于大哥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上,我陈谦……再推辞,就是看不起咱们大山里共历生死的交情了!”

  他这些日子太穷了。

  在大乾的规矩里,想要去敛尸房总坛或者是天监司的藏书阁兑换一本上乘的道门功法,动辄就需要几百上千点拿命去换的功勋值。

  他一个小小的底层人级敛尸官,得去收多少具乱坟岗的死尸,才能攒够那些功勋?

  如今,这天大的便宜,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手里!

  陈谦伸出双手,动作郑重而神圣地,接过了那三本沉甸甸、带着古老墨香的蓝缎面旧书。

  “哈哈,这就对了嘛!拿着!拿回去锁进你那扎纸铺子的暗格里,每天夜里偷偷看、偷偷练。不过老弟啊,练气这玩意儿最讲究水磨工夫,你虽然天赋好,但也得有耐心,千万别急功近利行岔了……”

  于辞瞧见陈谦终于收下了东西,整个人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红着眼眶咧嘴大笑,一边拿起酒壶往嘴里灌酒,一边有些絮絮叨叨地传授着自己这些年在山门里听来的“理论知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兀地卡壳了。

  那翻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于辞甚至看不清每一页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字,只能看到一片片泛黄的纸影在油灯前疯狂地闪烁。

  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道门符文、真气运行路线图、观想神明画像,在陈谦的视线里,简直就像是凡间茶馆里用来消遣的画册一般,被走马观花般地一掠而过。

  “呃……陈老弟,你、你这是干啥呢?”

  于辞有些呆滞地放下了手里的酒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满脸都是荒诞与哭笑不得,“我让你收着,是让你拿回去当宝贝一样、逐字逐句去参悟的……你这怎么跟京城里那些茶楼书局里的伙计盘点库存似的?翻着玩呢啊?”

  于辞觉得陈谦可能是因为骤然得到神功秘籍,脑子有点兴奋过头了。

  法门,字字珠玑,错一个字就要走火入魔,哪有这么看书的?

  然而,陈谦却根本没有理会于辞的唠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陈谦从头到尾地全部翻阅完毕!

首节 上一节 326/363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