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鹭放下簿子,拍了拍手,神色恢复了那种平淡:
“接下来,是实操。”
“你们五个人,底子都不差。”
“接下来你们就要接手各自的第一个单人人级任务。我会给你们分配任务卷宗,自己去准备家伙事儿。”
“记住,人级任务虽然危险低,但阴沟里翻船的也不在少数。我不希望七天后的第二节课上,看到你们之中有人缺席。”
黄鹭从布袋里掏出五份盖着红戳的卷宗,依次分发给众人。
陈谦打开卷宗:
上京郊外石沟村,民染奇疾,初则发落,渐至形销骨立,终乃狂癫失性,逢人即戕,六亲不辨。
第176章 旁门左道之术
“下课。”
“许姑娘,留步。”
陈谦快走两步,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许青。
许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两道横贯的刀疤在幽暗的壁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事?”许青问道。
“相逢即是缘,况且咱们还一起在那死人村里并肩厮杀过,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
陈谦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约了带我出第一个任务的于大哥在外面喝酒。大家都是在敛尸房讨生活的,多个人多条路。若不嫌弃,一起喝一杯?就当是庆祝咱们都还活着。”
许青微微皱眉,本想拒绝。
但她想到了黄鹭课上说的话“孤狼在这行里活不久”。
她虽然精通仵作验尸之术,但在正面搏杀上确实吃亏。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战力还是脑子,都是上上之选。
“好。”
许青没有矫情,干脆地点了点头。
……
西市,醉月楼。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陈谦先回住处将石沟村的卷宗收好,又约定了时辰,这才与许青一同前来。
二楼靠窗的一个僻静雅座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肉。
“于大哥!这里!”
陈谦站起身,冲着刚走上楼梯的于辞挥了挥手。
于辞今天换了一身常服,但那股子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阴郁气质还是挥之不去。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桌旁还坐着个脸上有疤的冷艳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愣。
“正式介绍一下。”
陈谦倒了三杯酒,笑着居中引荐:
“这是许青,许姑娘。出身仵作一脉,验尸、剖皮、拆骨的手艺那都是好手。也是我在入职幻境考核中结识的同伴。那晚若不是许姑娘的帮衬,怕是很难出来。”
许青虽然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听到陈谦如此不遗余力地夸赞,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这位是于辞,于大哥。”
陈谦转向许青,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
“是我第一个新人任务的帮带老哥。于大哥不仅教了我许多保命的规矩,更是与我在汪家后院那头子母煞的爪底同生共死过。”
“原来是许姑娘,幸会!”
“于大哥客气了,久仰。”
两人都是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端起酒杯互敬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简单的介绍,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极其巧妙地将三人的关系拉近了。
陈谦不仅展示了彼此的“价值”,更点明了“同生共死”的情份。
在这个信任比金子还贵的敛尸房,认识的雏形,便在酒桌上悄然建立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逐渐热络了起来。
“陈老弟,你可知那汪家后院血井里的子母煞,究竟是从何而来?”
于辞夹了一块猪头肉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懑与寒意。
陈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于大哥已经知晓内情了?”
“嗯。”
于辞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压低了声音:
“我在天监司那边有个一起喝过酒的熟人。昨晚,汪家的案子已经正式定案了。”
“那哪里是什么简单的‘邪祟作乱’!”
于辞咬牙切齿地压着嗓子,拳头在桌子上捏得咯吱作响:
“那种怨气冲天的子母双煞,绝非自然天地生成的孤魂野鬼!那是……被人活生生给逼出来的!”
许青听到这话,那身为仵作的直觉让她意识到了这背后的残忍:
“人为制造子母煞?这得是多大的仇怨?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一尸两命,且母体在死前必须承受极致的绝望与折磨,还得怨气不散……”
“谁说不是呢!”
于辞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与怒火:
“那汪家的老太爷,表面上是个乐善好施的富商,背地里却是个迷信偏方、为了延年益寿丧心病狂的老畜生!”
“他不知从哪个邪修游医那里得了个方子,说是用‘紫河车’配合足月的婴儿心血炼丹,可治他多年的沉疴,甚至能返老还童。”
“那老狗竟然暗中买通了人牙子,拐来了一些即将临盆的孕妇!就关在他们家后花园的那个地窖里!”
陈谦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沉重。
他想起了那口八角古井里翻滚的暗红死血,想起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尸童,以及那个在母煞肚子里啼哭着要吃他心脏的鬼婴。
于辞灌了口烈酒,继续说道:
“他们不仅杀害了那些孕妇,取走了紫河车和孩子……甚至为了防止那孕妇化为厉鬼报复,那个邪修还在她死前,用沾了黑狗血的铁钉钉穿了她的天灵盖和四肢关节,将她那残破不全的尸体,连同那可怜的孩子,一起填进了那口古井里!”
“他们以为用锁链和符咒封住井口就万事大吉了。却不知道,那井下连着一条阴脉!”
“母子连心的极致怨毒,混合着地脉阴气,在那个密闭的血井里发酵了整整三年……最终,养出了那么一头子母煞!”
“若不是那天老弟你拼死把那母煞给解决,一旦让它冲出汪家大院……”
于辞打了个寒颤,没有再往下说。
酒桌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谦默默地喝完杯中的酒。
“那汪家老太爷呢?还有那个邪修?”
“老太爷?哼,被吓中风了,现在瘫在床上半身不遂,天监司的人去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流着哈喇子喊救命呢。”
于辞冷笑道:“至于那个邪修,早就拿了钱跑路了,天监司发了海捕文书,但这种老狐狸,哪那么容易抓到。”
“不过那老太爷也活不长了,犯了这等恶业,死可便宜他了。”
许青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看着陈谦,那双眼里充满了疑惑:
“陈谦……你到底接了个什么任务?”
“你才刚刚通过考核,第一个新人任务竟然就遇到了子母煞?”
她昨天刚完成自己的第一个任务。
不过是去城外的破庙里,用桃木钉处理了一具因为野狗刨坟而怨气不散的普通起尸而已。
她原以为所有人都是这般难度,此刻才明白,陈谦经历的与她天差地别。
“新人任务,难道不应该只是让咱们熟悉一下环境,走个过场吗?”许青的声音微微发紧,“你这……”
陈谦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并没有当回事。
“结果是好的,此番收获也不小。”
“总体来说还算值得!”
第177章 交代来历、空明玄藤
二楼靠窗的一处僻静雅座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
外头的喧嚣被过滤了几分,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这座上京城那股子沸腾的烟火气。
“陈老弟,许妹子,来!”
于辞双手端起面前那只粗瓷酒杯,杯中澄彻的烈酒倒映着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
此时的他,早已卸下了在敛尸房里那种刻板伪装。
那双总是透着审视与戒备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江湖儿女的赤诚与火热。
他看着陈谦,又看看许青,声音粗犷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老弟,老哥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之前在汪家那鬼地方,我原以为你是个需要照拂的新人。没成想,真到了要命的关头,反倒是你这雷霆手段,生生把老哥我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大伙先走一个!”
说罢,于辞仰起脖子,将那杯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激得他胸膛起伏,长长地哈出了一口酒气。
陈谦微微一笑。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于辞这人,就是典型的外冷内热。
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敛尸房里,若是不板着一张脸,不立规矩,早就被那些不知死活的新人给拖累死了。
但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和他有了过命的交情,他那一腔热血,便能毫无保留地掏出来。
“于大哥言重了,同在屋檐下,守望相助是本分。”
陈谦端起酒杯,与许青轻轻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