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
徐老怔了一下,眼底倏然泛起凶光。
他刚才可是亲耳听见了这驼背描述的东西。
只是未曾想过,这般阵仗,竟是为了对付那孩子?
听见这个名字,顾南枝面露慌乱,谢语棠亦是直接抽出了断剑。
“我……”
见状,罗执事愣神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陈湘珠身为仙裔,乃是必死无疑。
但自己不同。
若能提供足够价值,甚至可以成为妖物留在城中的耳目。
“对!就是林舒,那个风头正盛的余家弟子!”
“我可以带诸位去寻他,我知道他在哪里,除了他以外,还有赵家的八位行世弟子。”
罗执事话音未完,已经被独臂老人顺手握住了肩膀。
下一刻,众多身影迅速腾空而去。
青冥妖将饶有兴趣的抬头。
区区一个弟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能惹怒脾气和善的徐老,还有这群散妖。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略微迈步,径直掠空跟去。
……
顷刻间。
众人便从矮山掠至一片空旷之地。
罗执事如小鸡仔般被攥住,又像是被脱去骨头般浑身瘫软。
他现在只能祈祷,林舒能多撑一会儿。
那或许是自己仅有的活命机会。
陈湘珠则是面如死灰的被谢语棠拎在手里。
哪怕身怀堪比道髓的法力,在妖将面前,她却连动手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就在这时。
心思各异的两人,神情竟如出一辙的陷入呆滞。
只见空旷地面间,布满密密麻麻已经耗尽的血灵石,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七堆新鲜的森白骸骨,仿佛仍怨魂萦绕。
场间罕有生机,唯有那一袭幽青长衫摇曳。
“这就是你所谓的万全准备?”
看见这一幕,陈湘珠眼眶泛红,满腔怨毒,嘶哑讥诮出声。
“嗬!”
罗执事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没心情理会陈家仙裔的嘲讽。
更没心思去管林舒是如何做到的,他现在只求活命!
“此人就是林舒,他乃是那头余家仙裔唯一的弟子,只要杀了他,那仙裔同样活不了几日。”
“贱奴以性命起誓,不敢有半字虚假。”
“只要诸位爷爷将其斩杀,我可以负责把那余家山神诱骗出来!!”
罗执事为表忠心,扯着嗓子近乎破音。
陈湘珠心底的怨毒涌至眼底,若非下方那贱种,自己又怎么可能离开雍州关,怎么可能相信旁边这老王八。
若今日要死,她也要拉着这贱种一起死!
想罢,陈湘珠喉咙干涩,轻声道:“我可以替他作证。”
两人心思都在下方青年身上。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妖物的神情,早已变得古怪起来。
“……”
徐老扫过那堆黯淡的血灵石。
身为修习结丹淬体法的妖将,他对这阵法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按这驼背的说法,顶多也就过去两个时辰。
要知道,就连他亲自出手,欲破此阵,也得花上半个时辰。
更何况对方还要独自面对八个同境界的修士,个个手段法器齐全。
这孩子,藏得有点深呐。
“呼。”
青年将储物袋挂到腰间,抬眸朝天上看来。
见状,罗执事面露狰狞,迫不及待要携着一众妖物下去诛杀此獠。
然而他却并没有在青年脸上看见那种……自己想象中的惊恐与慌乱。
这让他异常费解。
怎么会有修士不怕妖的。
还是说对方来雍州关的时日太短,根本没有分辨妖物的能力?
“有劳了。”
林舒轻点下颌。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罗执事和陈湘珠大脑发懵。
什么有劳了?
没等两人想明白,便被妖物随手丢到了青年脚下。
“顺手逮的,不妨事。”
徐老淡然一笑:“你看着处置就行。”
顾南枝上下打量着青年,吞吞吐吐道:“你怎么……怎么这幅打扮?”
“不合身吗?”
林舒顺手整理了一下衣衫。
“那倒不是。”顾南枝抿抿唇,心中感慨万千。
同时从黑水城出来,对方已是声名赫赫的余家弟子,她却沦为了见不得光的妖物。
但至少,在俗世间,还有个知晓自己身份的人。
这般和气交谈的气氛,径直让罗执事和陈湘珠变得呆愣起来。
哪怕不听别的,两人也能听懂那句“你看着处置就行”。
“换个地方吧。”林舒随便挑了个方向看去。
“都行。”
徐老也不介意,再次腾空掠起。
对方在此地的消息已经被旁人知晓,仙裔肯定是不能死在这里的。
正想着,他忽然有些意外的朝旁边看去。
只见青年身形飘忽,赶路的速度竟是丝毫不弱于自己!
簌簌。
伴随破空声。
十余道身影同时落地。
“这麻烦,算您头上?”徐老客气的朝美妇拱手。
“不必客气,债多不愁,也不差这一条性命。”
青冥妖将说罢,略带好奇的瞥过那青年。
自己貌似猜错了。
这位余家弟子,并非是惹怒了徐老,而是在勾结妖物。
“还是跟上次一样吧。”
如非必要,林舒并不想欠人情,特别是一头陌生的妖。
“上次?”众人愣了下。
“去呗,你不是激动得很吗。”谢语棠用力踹了猴子一脚。
“啊?”
见状,诸多小妖皆是一愣。
然后它们的脸色迅速开始变化。
猴子沉默盯着林舒那张俊俏脸庞,终于是反应了过来。
脑海中再次涌现那一轮赤月,还有被黑焰裹挟的单薄身影。
“啊!!啊!!”
他满脸涨红,激动发出尖叫,用力锤打着竹板似的胸膛。
然后大踏步朝着陈湘珠走去。
“借你点血,别叫唤。”猴子伸手撕裂她的皮肉,攥掌扯出一股血流。
“林舒!你敢勾结妖物,你不得好死!”
陈湘珠惨叫连连,罗执事亦是嘶吼出声:“我要禀告余家,我要上报斩妖司,诛你三族!”
突然,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仿佛有重锤撞击神魂。
猴子看似泼皮,实则写的一手好书法。
即便以血为墨。
照样让那两个硕大的字迹森寒如银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