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突然有弟子疑惑喊道:“林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来说,他们虽提前了些离开,但以林师兄的轻身法,早该追上来了。
“有你担心的份吗。”
卢允无奈摇头,却忘记了先前还是他呐喊着要用肉身去拦法诀。
“别忘了,林师兄还是淬体修士。”
没了阵法的阻拦,剩下的七人,大概率会跟那女弟子落得同样下场。
“倒也是。”
其余弟子回想起先前那一幕,不禁又打了个颤。
都是跟随师尊前来雍州关历练的弟子,差距怎么能大到这般程度。
“等下。”
众人正欲前行,那弟子突然皱眉,好奇看向了卢允的肩膀:“师兄,这是什么?”
“嗯?”
卢允随意看去,由于方才受了重伤的缘故,他肩上皮肉早已绽开。
但就在那鲜红血肉间,却是多了一缕毛发般飘摇之物。
他愣了愣,伸手将其抽出。
仔细端详良久。
待到认出这是何物后,卢允突然止住步伐,如坠冰窟的战栗起来。
仿佛有雷霆贯穿脑海!
他迅速将今夜发生的古怪事情,和先前师尊的召见联系到了一起。
还有罗执事拍自己肩膀的动作。
“……”
念及此处,他布满血浆的通红脸庞剧烈抽搐起来。
神情从惶恐,再到绝望,最后化作了极深的怨毒。
“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这高大的汉子,浑身瘫软在地。
即便先前面对诸多赵家弟子时,他仍能不顾生死地冲上去。
此刻竟是嗓音凄厉地嚎啕起来。
“师兄!”众弟子惊疑不定,想要将其扶起来,却被狠狠推开。
“别管我,你们快去寻余笙仙家,快去寻她,告诉她……有妖。”
卢允丝毫不顾周围都是陈家弟子,嘶哑道:“陈湘珠勾结妖物,欲要谋害林师兄!”
他竟然带着仙家的本源气息,在城外晃了这么久。
而且陈湘珠既然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大概率还会再用想法子去引出妖物。
如今自己回了石湖城,那群妖物一路寻觅气息会遇到谁,已然不言而喻。
“你疯啦!”
弟子们猛地涌上去堵对方的嘴。
这话要是落到旁人耳中,卢师兄于雍州关将再无栖身之地。
有弟子知晓事情严重性,赶忙朝着客栈奔去。
“我向来尊师重道,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除去今夜,我没吃过余家一颗丹药。
“她可以杀我害我,又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多年的小心谨慎,多年的忠心耿耿,此刻尽数变成了笑话。
卢允朝着关外看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竟是生出浓郁的杀意。
他唇皮颤抖,反复呢喃:“我要宰了她,我要宰了她!”
其余弟子呆滞收回了想要捂他嘴巴的手掌。
众人沉默对视一眼。
这回,是真的无法可救了。
……
雍州关外的山林间。
“姓陈的小娘们儿还真没回关内。”
一只耳朵的青年满脸兴奋地冲在前面:“走,再宰一头!老子要扛旗!”
在城里对付仙裔的胆子他没有,但在这关外群山嘛,嘿嘿。
见鬼了,不仅能在家门口闻到本源仙气的味道,恰巧还有眼线看到了陈湘珠离开雍州关。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在这瘦骨嶙峋的青年背后,则是跟着整整九道身影。
“你再敢提这个事,老夫会打断你的腿。”
独臂老人猛地将其倒提起来,嗓音认真,完全不似调侃:“你可以试试。”
“放开我,徐大老爷!”
猴子用力挣扎,满脸涨红。
对方不愿扛旗,也不让自己等人扛,简直太霸道了。
而且旁边还有外人呢,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让青冥妖将见笑了,这么晚了还要麻烦您。”徐老扔掉猴子,侧眸无奈一笑。
“无妨。”
以漆黑披风罩身的美妇略微抿唇:“确实也许久没有出来走动过了。”
“走错了,走错了。”
猴子鼻尖抽动两下,大喊道:“味道在那边。”
“闭嘴。”
谢语棠用剑鞘抽了他一下。
那仙裔是真把她们这群妖物当傻子了。
这般古怪的举动,必然是藏着什么阴谋。
担心出事,徐老亲自去请出青冥妖将,对方最擅寻气之法,倒想瞧瞧这陈家到底要做什么。
“快到了。”
美妇抬眸,看向前方的矮山。
山中有玉桌一方,其上摆满了美酒佳肴。
两人对坐,低声笑谈。
“老夫与你直言,赵家乃是与齐余两家一般的半世仙家,赵听澜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名声更胜于余渡川。”
“他怎么可能允许余家弟子的风头盖过他赵家弟子。”
“这一回,光是身旁玉液圆满的玉牌弟子就来了八位,更是赐下法器无数,若非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就差直接派结丹真人过来斩首了。”
“更何况,还有妖物兜底。”
罗执事越说越兴奋,连饮好几杯:“待到明日,便再也没那些糟心事。”
“莫要提妖。”
陈湘珠本能蹙眉,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你一说,我就感觉有妖物在盯着我似的。”
“嗬嗬。”
罗执事脸色微醺,指了指头顶虚无处:“我这云罗罩可是中品法器,老夫贪了大半辈子,也就弄了这么一件,乃是保命用的。”
“什么妖物没事儿干,大晚上跑到这无名矮山来,还恰巧能看破这敛息法器……”
他双眼浑浊,砸吧了两下嘴,笑吟吟的抬头看去。
只见半空突然扭曲起来。
像是某物被抽离。
随即,一只粗粝手掌将那隐约轮廓攥住,化作了一块绚烂的布匹。
两人怔怔回头看去。
然后呼吸瞬间滞凝。
独臂老人神情平静的投来目光,在其旁边则是身着黑披的美妇。
两人身后,足足八道身影正好奇的张望过来。
咔嚓。
罗执事手中的酒盏被攥碎。
他鼻尖渗出汗珠,突然觉得这山风冷得刺痛脸皮。
“啊啊……妖……”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整个胸口都像是要炸开。
驼背老人瞪大眼睛,呼吸间,眼角已经有了泪光。
他从凳子上摔倒,两臂战战兢兢的撑着地面。
陈湘珠则更不堪,早已五官扭曲,背心湿透。
她仿若见了恶鬼,屁滚尿流的翻身欲逃,却被那黑衫少女一脚踏住了脊背。
“饶了我!”
这一脚仿佛踩在了她的魂魄上,刺耳的尖叫声响彻矮山。
陈湘珠不敢再逃,抖抖索索转过身来,痛哭流涕间,只一味的朝着众人磕头。
“说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独臂老妖瞥了眼手中的绚烂布匹,朝着驼背老人看去。
面对十余道妖物的注视。
罗执事用力咽着喉咙,不敢有丝毫隐瞒,如竹筒倒豆子般讲明了经过。
他惨叫道:“妖将爷爷!我,我真的是想帮你们,贱奴不敢做局,更没有胆子坑害诸位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