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掉吧。”
大哥淡淡吩咐一句。
老三默默起身,像拖死狗一样将王传宝尚温热的尸体拖向屋后阴影深处。
大哥和老二则迅速踢散火堆,用泥土掩埋痕迹。
片刻之后,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破败的王家大宅,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上溪村的方向疾掠而去。
……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守恒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内气如江河般缓缓流转,正沉浸于修炼之中。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修炼。
门外传来丫鬟银杏略显急促的声音:“大少爷,夫人请您去正堂一趟。说是……说是陈瑶姑奶奶府上来了人,有急事禀报!”
姑姑陈瑶?白家?
陈守恒睁开双目,心中微沉。如今镜山县乃至整个江州都不太平,白家此时来人,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他整理了下衣袍,快步走向正堂。
正堂内,母亲宋滢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下方一名风尘仆仆、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站着,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
“守恒来了。”
宋滢见到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面色稍霁,忙示意他近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守恒,这是你姑父白家府上的管事,白安。他带来消息……你姑姑家,出事了。”
她转向那名为白安的管事,道:“白管事,这是我长子守恒。家中事务如今由他打理。你将方才与我说的,再仔细与他分说一遍。”
那白家人见到陈守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躬身行礼,禀报道:“守恒少爷,不好了!二爷和二奶奶……被人绑了!”
姑父白世暄在家中排行老二。
二奶奶,便是陈瑶。
陈守恒瞳孔微缩,沉声道:“莫慌,仔细说,怎么回事?”
“是……是昨日夜间的事。”
白安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描述起来:“也不知从哪来的三个煞星,武功高得吓人,翻墙入院,悄无声息地就把我们全家人都给制住了,他们蒙着面,凶神恶煞,开口就要金银钱财。”
他喘了口气,脸上泛起苦涩:“守恒少爷您是知道的,我们白家前些年囤积药材,赔了个底朝天,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缓过点气,全家搜遍了,也才凑出几百两银子……哪里还有多少银钱?”
“那三个强人见到只有这点银子,嫌弃得不行。为首那个说……说给我们两天时间,必须筹集一万两白银,送到他们指定的地点。否则……否则就要灭了白家满门,二爷和二奶奶……也难逃毒手啊!”
说到此处,白家人已是浑身发抖:“他们留下了交易的地点,就把二爷和二奶奶给带走了。老太爷派我来报信,求陈家看在亲戚情分上,救救二爷和二奶奶吧。”
陈守恒眉头紧锁,看向母亲。
宋滢眼中充满了担忧,声音压得很低:“守恒,你姑姑她……如今遭此大难,我们……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父亲离家前将家中托付于你,一再叮嘱要稳守家门,娘也知道如今外面不太平……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你亲姑姑,血脉相连,若我们置之不理,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向你奶奶解释。”
“娘,您别急,先放宽心。姑姑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陈守恒安抚母亲后,低头思索。
镜山县如今乱象已生,流民四起,盗匪横行。
不少富户地主都被劫掠,甚至灭门。
父亲离家前再三叮嘱,稳守家门为第一要务。
自己若是贸然前往,且不说能否成功,万一自家也被贼人趁虚而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家中如今除了小妹守月略通武艺,再无高手坐镇,风险实在太大了。不得不防!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娘,如今形势危险,我不能去。不过银两,我们可以暂借给白家。让他们去赎人,你看如何?”
一万两白银,即便陈家如今家底丰厚,这也绝非小数目。
这些钱的开支,父亲不在,陈守恒便和母亲商议。
见母亲点头同意,当即转向那报信的白家人道:“你且先回去,告知白老太爷,不必惊慌。我们两家都是姻亲,一万两白银,我们陈家可以先借给白家。两日后,我会派人将银子准时送到,至于赎人之事,便由你白家自行前去。务必保证我姑姑和姑父的安全。”
白安闻言,虽仍有些不安,但见陈守恒承诺借给巨资赎人,心中大石落下一半,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去。
第134章 赎人
打发走报信的白家人,陈守恒神色却无丝毫放松。
他转身唤来长工陈皮,低声道:“陈皮叔,麻烦你跑一趟啄雁集。”
“是,大少爷。”陈皮见陈守恒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陈守恒取出一枚晶莹如玉的鸭头石,递了过去:“记住,到啄雁集后,去百草香药铺附近寻一个样貌特异之人。此人鼠须、瘦小。你只需将此石让对方看到,而后说家主有令,速回,即可。速去速回,莫要声张。”
“小的明白。”
陈皮接过鸭头,他见大少爷如此郑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当即赶往啄雁集。
小半日后,陈皮寻到了那间门面不大的百草香药铺。
他进了药铺,只见里面一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正躺在太师椅上,用一根牙签剔着牙,嘴角两撇鼠须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此人正是鼠七。
陈皮走进香药铺,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哎哟”一声,一个趔趄,手中鸭头石“恰巧”掉在了鼠须男子的脚边。
“嗯?”
鼠七下意识低头,目光扫过那鸭头石,剔牙的动作瞬间僵住。
陈皮慌忙弯腰捡起鸭头石,低声道:“家主有令,请鼠爷速回。”
鼠七飞快地四下扫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声音沙哑道:“知道了。鼠爷我……随后就到。”
陈皮心中长舒一口气,不敢多留,点头示意后,便迅速转身离开。
日落时分,一道行动却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家院外,正是鼠七。
他脸上带着几分被扰的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掌控他生死之人的忌惮。
陈守恒亲自将其迎入偏厅,拱手道:“晚辈陈守恒,见过鼠爷。家父曾言,若有难处,可寻鼠爷相助。今日冒昧相请,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言语间,给足了面子。
鼠七眯着眼,打量着陈守恒,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毕竟之前设局,调查得一清二楚。
见他言语恭敬,心中的不耐消减了几分,哼哼道:“小子倒是会说话。说罢,什么事要劳烦你鼠爷我跑一趟?”
陈守恒将白家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道:“……故而,想请鼠爷辛苦一趟,将这一万两白银,暗中护送至白家,并确保他们能顺利赎人归来。至于后续……还请鼠爷您这双火眼金睛,去看看那三个贼子,究竟是何来历。”
鼠七听完,小眼睛转了转。
这事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主要是跑腿和盯梢。
他想到陈立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也不敢怠慢,当即应承下来:“成!看在你小子还算懂礼数的份上,这活儿鼠爷我接了。”
……
第二日,鼠七跟着陈家长工,赶着牛车,将一个沉甸甸的大木箱交给了白家老爷子。
看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白花花的银锭,白家老爷子眼睛发疼,心也在滴血。
毕竟,这些钱可都是陈家借的,那是要还的。
自己家这些年都造了什么孽,怎么尽生出无妄之灾!
但为了儿子儿媳的性命,只能咬牙接受。
未时三刻,日头偏西。
白老爷子带着大儿子和三四名长工,颤颤巍巍地来到了约定的荒庙。
这里多年前,是溧水的河神庙,也曾香火鼎盛。
只因溧水改道而荒废。
白老爷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朝着庙门方向颤声喊道:“好……好汉!银子……银子带来了!一万两,分文不少!请……请放了我儿和儿媳妇吧!”
喊声回荡。
片刻死寂后,残破河神庙大门后,如同地底钻出般,悄无声息地现出了三条身影。
正是那三名绑匪。
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三双冰冷而警惕的眼睛,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视着白老爷子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骡车。
目光尤其在白家众人身后更远处的来路方向仔细逡巡,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埋伏或跟踪者。
为首的老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箱子打开!人退后十步!”
一名家仆颤抖着上前,用撬棍费力地撬开箱盖。
顿时,在略显昏暗的日光下,一片诱人的银白光泽映入眼帘。
但三人眼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和焦躁。
老大目光锐利地再次扫视四周,旷野寂寂,除了风声和几只被惊起的乌鸦,再无任何异动。
他身旁的老二忍不住低骂:“他娘的!那小杂毛是属乌龟的吗?竟然舍得这一万两银子,自己缩着不来?”
老大沉默半晌,看着下方白老爷子那惶恐的模样,不似作伪,最终沙哑着开口:“放人。”
“老大!”老二不忿。
“闭嘴!”老大低喝
庙门阴影处,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白世暄和陈瑶被老三推了出来。
两人衣衫凌乱,面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见到家人,顿时激动得呜呜作响,踉跄着向白老爷子跑去。
白家人连忙上前接应,解开绳索,也顾不上多说,搀扶着两人,慌不迭地爬上骡车,鞭子一抽,飞快地逃离。
看着白家骡车仓皇远去的背影,老二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断碑上,碎石簌簌落下。
“老大,就这么算了?那个名额……”
“不然还能怎样?”
老大打断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正主根本没露面。这小狗,滑溜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这诱饵,钓不出大鱼了。我们的任务失败。这点银子,就当补偿吧,回去禀报上头再说吧。撤!”
三人不再多言,抬上银箱,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道瘦小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河神庙。
鼠七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三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