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和抱怨声四起。
有人忍不住高声指责:“药房这是什么意思?每次就放出这么点丹药,是不是故意吊着我们胃口?”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药师袍服的老者从药房内踱步而出。
他面色淡然,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非是药房吝啬,实是这玉髓通窍丹的主药石髓乳极为难得,所得有限,炼制成功率亦不高,成品自然稀少。还望诸位学子体谅。”
众人见老者出面,喧哗声稍歇,但不满之情依旧溢于言表。
很快,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刚刚购买到丹药的周书薇和陈守恒。
一直排在周书薇和陈守恒身后的青年冷哼一声,指着陈守恒道:“药师,你看这两人,这男子根本就不需要,买了丹药转手就交给了那女子!我看,就是因为有他这种人凑数,名额被无关紧要的人占去,才让我们这些真正急需的人空手而归!这合规矩吗?如此行事,委实不公!”
这话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附和,一道道怀疑和不满的目光聚焦在陈守恒身上。
“说得对!”
“就是!这不是钻空子吗?”
“请药师明察!”
“我们相信药师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道道怀疑、不满、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守恒,尤其是周书薇身上。
药房老者的目光也落在陈守恒和周书薇身上。
他微微蹙眉,对周书薇道:“这位姑娘,药房规矩,此丹每人限购三颗,旨在惠及更多学子。还请你遵守规矩,勿要借他人名额多购。”
众目睽睽之下,被当众点破心思并指责,周书薇面色顿时窘迫得通红,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扇过。
但她仍强撑着面子:“药师,他是我家人,与我同来武院修行。我不过是先替他保管而已,怎么就不行了?”
药房老者缓缓摇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即便关系密切,亦不能坏了药房定下的规矩。若无法证明这丹药确是这位公子自用,就请将多出的三颗退还药房。”
“你……!”
周书薇气得眼圈微微发红,贝齿紧咬下唇。
感受到四周那些看热闹、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她只觉无比难堪和委屈。
她咬了咬唇,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玉瓶,塞到陈守恒手里,没好气地道:“吃!现在就把这三颗吃了!我看谁还嚼舌根!”
陈守恒接过玉瓶,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
没有犹豫,拔开瓶塞,将那三颗价值十五两黄金的玉髓通窍丹尽数倒入口中,仰头咽下。
丹药入腹,很快化作三股温润却磅礴的药力散开,涌向四肢百骸,冲击着未通的玄窍。
他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一旁空地,盘膝坐下,运转内息,引导药力。
周围的人群见他果真当场服下并立刻运功炼化,那些质疑和指责的声音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但许多人眼中依旧充满了惋惜与不甘。
药房已经无药,也无热闹可看,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场院中很快恢复了冷清。
约莫一炷香后,陈守恒缓缓睁开眼,药力已被初步炼化。
他细细感知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颗丹药,竟只他打通了六处玄窍。
这效果……似乎还比不上家中父亲配给的八珍蕴灵养神汤。
一副八珍蕴灵养神汤虽然没有丹药那么方便,还需三日左右时间服用完毕,但一副约莫能打通七到八处玄窍。
最关键的是价格,一副药材,价格不过五百两左右。
而这三颗玉髓通窍丹,可足足一千五百两银子!
是八珍汤药材成本的三倍还多!
“不划算……”
陈守恒心中暗自摇头。
看来以后这药房的药材,自己倒是不用来买了。
用家中的药膳就好。
周书薇一直在一旁等着,见他醒来,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全是对刚才那个挑事青年的不满和咬牙切齿:“都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多管闲事!长舌妇!害得我白白少了三颗丹药!这下好了,我的突破又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她越说越气,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仿佛那就是那个可恶的青年。
陈守恒安静地听着,等她抱怨稍歇,才开口问道:“书薇小姐,周家没有辅助灵境修炼的药膳吗?”
周书薇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自然是有的,只是效果有些差了,远不如这玉髓通窍丹。”
陈守恒沉默了一会,询问道:“武院的药房,可否直接购买药材?”
周书薇一愣,想了想道:“药房一般不直接对外出售药材。不过……若是院内学子,倒是可以委托代为采购,只是需要支付一些牙钱。
寻常药材,牙钱并不算高,通常只是一二个点,但药材若是太过罕见,那就高了,甚至他们也未必能弄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守恒带着周书薇来到他的学舍,寻了纸笔,将八珍蕴灵养神汤炼制所需药材抄录。
为避免被人知道,又夹杂了其他玄武渡厄秘药等药材的一些相对比较便宜的药材写下,递给周书薇。
“家中传下的方子,于我修炼颇有裨益。不知书薇小姐能否托人帮忙购买几副?银钱方面,我会如数奉上。”
“明明是你来当我护卫的,怎么让我帮你干活了?”
周书薇白他一眼,但还是爽快地将纸张收下:“不过,这次就答应你,下不为例。”
陈守恒在学舍中取了银钱奉上。
周书薇看着他捧出的银子,又白了他一眼:“这么一大堆银子,你让我一个小女子搬啊!算了算了!我先帮你垫着吧,等日后你再给我。”
“多谢书薇小姐。”
陈守恒拱手拜托,没有过多纠结。
……
第194章 授业
次日,广业堂。
清晨,陈守恒用过早膳,又打包了一份饭菜送给钟楼值守的宋子廉,这才匆匆赶往广业堂大殿。
今日授课的老师是张律言。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穿着一身黑白儒袍,颇有几分饱学宿儒的风范。
他缓步走上讲台,在案后坐定,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学子,并未寒暄,直接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老夫要讲的是——真意。”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细微嘈杂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学子,无论之前是在神游天外还是窃窃私语,此刻都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聚焦在张律言身上。
贺牛武院教学包罗万象,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涉猎。
但最核心、最吸引人的,永远是关乎自身实力提升的武道真解。
张律言的讲解由浅入深,并未一上来就故弄玄虚。
他选取从最基础的拳法开始阐述。
而后,才开始讲解拳意。
“尔等可知,何为拳意?”
他自问自答:“意之境界,说到底,是对自身肉壳、气血、劲力达到一种极致的掌控。意念甫动,相应部位便能瞬息响应,爆发出当前状态下最完美的力量。”
他进一步解释道,常人一拳击出,能调动起自身五成极限力量已属不易。
即便是外练功夫扎实的武者,经过多年磨砺,一拳能发出七八成劲力,也近乎极限。
若想爆发出十成,乃至十二成的威力,就必须将意与肉身锤炼得浑然一体,念动即力至,无有滞碍。
“那么,何为真意?”
张律言抛出了核心问题:“或称神意。”
他抽问了数名学子,有人茫然,也有人依据典籍或听闻答道:“回先生,典籍有云,神意者,神与意合,意与身合,三者圆融如一。”
张律言微微颔首:“此解不错,然则,老夫更倾向于真意,而非神意。二者虽殊途同归,最终皆指向至高境界,但路径初时,却有微妙差异。”
一时间堂下窃窃私语,却无人敢起身回答。
张律言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位眉宇间带着思索神色的弟子身上:“你似有所想,但说无妨。”
那弟子起身,谨慎道:“学生妄加揣测……是否因真字在身体根本,而神,则在神识之力?”
“善!”
张律言点头:“虽不中,亦不远矣!二者虽殊途同归,最终皆指向至高境界,但路径初时,却有微妙差异。”
“真意,重在真我。此需去伪存真,摈弃外在模仿与虚妄,直指本心本性,明见自身武道之真。”
“而神意,则偏向无我。更强调精神超脱肉身的束缚,与天地万物之理相合,某种程度上,是暂时忘掉小我,融入大我。”
他明确指出,灵境第六关,便是“神意关”。
“如何登临此关?便是要将神意与真意合二为一。但,神意虚无缥缈,真意存乎一心,二者皆非实体,如何相合?”
张律言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众人:“意与神,可是一物?”
堂下议论纷纷,有言是者,有言非者。
张律言最终道:“可谓是一,亦可谓非一。简而言之,神乃有为之心,是思虑、谋划、决断;意乃无为之心,是本能、反应、直觉。譬如,你深思熟虑后决定做一件事,此是神动;而你骤然跌倒,下意识伸手抓握,此是意发。”
一番深入浅出的理论阐述后,张律言环视台下,只见大多数学子或眉头紧锁,或一脸茫然,显然对这抽象的概念难以消化。
他的目光落在正埋首疾书、认真记录的陈守恒身上。
“陈守恒。”
张律言直接点名。
陈守恒闻声抬头,有些意外:“学生在此。”
“你上前来。”
陈守恒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走上讲台前方空地。
“将你平日所修拳法,演示一遍。”
张律言吩咐道。
陈守恒稍作定神,深吸一口气,拉开架势,将烂熟于心的伏虎拳一招一式演练开来。
拳风呼啸,动作刚猛,显然浸淫已久。
“不够。”
张律言摇头:“打出你的拳意来。”
陈守恒闻言,不再保留,心神凝聚,低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