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高酬,竟一直空缺,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差事。
然而,真正到了钟楼,经先他在此的宋子廉告知,陈守恒才明白自己当初想得太过简单。
撞钟报时本身并不复杂,甚至可说十分轻松。
钟楼内设有精准的沙漏和日晷,时刻清晰可辨。
而撞钟的铁杵虽有千斤,但对于灵境的陈守恒也只是小菜一碟。
只是,这活儿,极其熬人!
每日自卯时起,每个整点需敲钟报时,每一刻钟亦需敲响一次。
直至亥时一刻敲完最后一响,一日方休。
其间必须时刻紧盯滴漏日影,莫说安心修炼,就连放心打个盹儿都难。
纯粹是耗费光阴,来干这活儿,武道修行必然被大大耽搁。
也难怪无人问津,空悬至今。
毕竟大家来武院,便是冲着学习来的。
每年学费五十两金子。
武院内可以自由兑换金银,没有太多限制,但也是官换比例,也是五千两银子。
为了一年三千六百两银子的兼职,放弃绝大部分的修行时间,根本划不着,没有人愿意。
陈守恒曾问宋子廉,此前他一人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宋子廉当时只是苦笑。
言道此前无人轮替,他独自一人困守钟楼,武院或许因此才给了他每月八百两的俸银。
他出身寒门,筹措武院学杂费已是东拼西凑,能在此赚取这份厚禄,支撑后续开销,他已十分满足,不敢再有奢求。
他感慨道,如今陈守恒来了,虽自己的俸银减了些,但能抽身去各堂听课,已是万幸。
毕竟来武院,又不是来做工赚钱的。
言语间并无抱怨,只有珍惜与感激。
了解情况后,陈守恒又去了一趟掌馔殿,索性将自己的学舍也调换到了钟楼旁,与宋子廉同住。
两人私下商定,每人轮值一日,从卯时值守至酉时,最后一更的戌时则由另一人接替。
如此,两人皆能有些许喘息之机。
自此以后,陈守恒便开始了这般边敲钟、边艰难挤时间修行的日子。
宋子廉为人极为刻苦谦逊。
每日去堂种听讲,都极为认真地将座师所授一字一句,尽可能详尽地记录下来。
夜晚,学舍中往往还要反复核对、誊抄整理,直至夜深。
即便在敲钟值守的间隙,他也见缝插针,不是温习笔记,便是练习拳脚武艺,不肯浪费丝毫光阴。
受他的感染,陈守恒亦相较在伏虎武馆时,练习刻苦了许多。
广业堂的座师授课,并非只传武道。
经史子集、天文数算、兵法阵图,皆有涉猎,有时也会讲讲天下地理、风土人情乃至武林秘闻掌故,内容包罗万象。
陈守恒起初并无做笔记的习惯。
但轮到宋子廉撞钟时,他发现自己竟无任何东西可以回赠给对方,这让他颇为惭愧。
时日一久,在宋子廉的感染下,他也开始尝试在听课时记录要点。
不过,陈守恒幼年便不喜文墨。
母亲宋滢虽曾逼他读书写字,他也只是鬼画符般胡乱应付,交差了事便拉着弟弟守业跑出去疯玩。
十岁后更是直接被父亲送去了武馆,再未认真握过笔。
字虽认得全,但写出来却是歪歪扭扭,难以入目。
许多时候,宋子廉拿着他的笔记,都要反复辨认,方能猜出十之五六,时常闹得陈守恒面色火辣。
尴尬之下,陈守恒在撞钟值守的闲暇时光,终于开始沉下心来,一笔一画地练习书法。
他已是灵境修为,对内气的掌控精细入微,以此辅助控笔,进步倒是飞快,字体日渐端正起来。
收起思绪,陈守恒将宋子廉的笔记小心放入怀中,道:“有劳子廉兄了。子廉用过饭食否?”
宋子廉笑了笑,摆手道:“尚未用过,我今日并无胃口,贤弟先去罢。以免误了时辰。”
陈守恒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钟楼。
身后,很快又传来宋子廉翻动书籍页角的细微声。
……
食堂。
时近傍晚,正是用餐时间。
食堂内人声鼎沸。
巨大的厅堂内,数十张长条桌案旁坐满了用餐的学子。
琳琅满目的菜品陈列其间,许多是陈守恒从未见过的山珍海味,烹制得色香味俱全。
“守恒!”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周书薇正与一位衣着华贵、气质清冷的女子一同用餐。
听到呼唤,周书薇对那女子歉然一笑,低语两句,便端起自己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径直朝陈守恒走来。
“周家主。”
陈守恒放下筷子,起身习惯性地用了在外的敬称。
周书薇走到近前,闻言没好气地飞给他一个白眼:“在外面你叫我周家主,我不挑你理。在这武院里,你该叫我什么?”
她一双明眸睨着他,带着几分嗔怪。
第193章 买药
陈守恒苦笑一下,直呼其名又觉唐突,略一迟疑,道:“书薇小姐。”
周书薇似乎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不再纠缠。
直接将餐盘放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同时催促道:“赶紧吃,快点吃完,有要紧事要你帮忙。”
她自己的饭菜精致,却似乎没什么胃口,只用筷子拨弄着。
陈守恒点点头,不再多言,埋头快速吃起饭来。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吃完后,他想了想,又起身走向售饭窗口。
“师傅,麻烦再打一份,打包。”
这次,他要了两荤两素,让伙计用食盒包好。
周书薇一直看着他的举动,此时才挑眉打趣道:“怎么?武院的饭菜这般合你胃口?没吃饱,还带上宵夜了?”
陈守恒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自然不会说,这是给那位此刻仍在钟楼值守的宋子廉带的。
“走吧,什么事?”
他问道。
“陪我去一趟药房。”
周书薇站起身。
两人离开喧闹的食堂,朝着药房走去。
路上,周书薇道出缘由:“我今日听同窗说起,药房新到了一批玉髓通窍丹,药效极佳,对打通玄窍大有裨益。只是这丹药炼制不易,材料稀缺,价格昂贵不说,数量还极少,药房每隔七日才放出一批,每人限购三颗。”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我如今已打通三百二十处玄窍,若能多得几颗,说不定近期就能尝试冲击登上玄窍关。”
陈守恒愕然。
原来她火急火燎地拉自己过来,是为了抢购丹药,而且听这意思,是想用他的名额多买三颗。
周书薇瞥见他愕然的神色,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怎么?你以为本小姐是要买了送你不成?想得美!”
她心中却暗自有些气闷。
这个混球,自打入院后,就一头扎进那破钟楼。
若不是自己主动去寻他,怕是几个月都见不着一面。
分明说好是做她护卫的,一点尽职的觉悟都没有。
陈守恒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两人赶到药房所在的院落时,只见院外已站了二三十人,在药房窗口排队。
这些人显然都是消息灵通、冲着那玉髓通窍丹而来的。
周书薇见状,立刻拉了拉陈守恒的衣袖:“快,排队!”
她眼疾手快,拉着陈守恒抢到了队伍的前列。
他们刚站定不久,后续又陆续赶来不少学子,队伍很快延长开来,气氛也隐隐变得有些焦灼。
不多时,药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两名年轻的武院学子走了出来,朗声道:“各位同窗,玉髓通窍丹,今日放售,老规矩,每人限购三颗,售价五两黄金一颗。”
队伍立刻向前涌动。
周书薇和陈守恒紧紧跟着前面的人,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我们两人,每人三颗。”
周书薇毫不犹豫地从绣囊中取出六片金灿灿的叶子,递了过去。
一人接过金叶,验看无误后,另一人从玉盘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分别递给周书薇和陈守恒。
每个瓶中都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丸。
周书薇转身,接过陈守恒的玉瓶,眉开眼笑,如同得了什么宝贝,立刻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
然而,就在他们拿到丹药,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武院学子却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后面排队的人道:“诸位,今日玉髓通窍丹已售罄,请七日后再来。”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这就没了?”
“我才排到中间啊!这怎么可能!”
“每次都这样!根本抢不到!耍人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