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两人已经穿过了重重防线,直接降临在了朱府最中心的议事大厅上方的横梁阴影中。
这座议事厅有着惊人的挑高,十二根合抱粗细的黑色石柱顶起了一座穹顶。石柱上并没有华丽的雕刻,而是挂满了朱家祖先在开国战争中缴获的战旗与残破的甲胄。灯火虽然通明,但那些巨大的暗影投射在冷硬的地板上,让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下方,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军装,领口绣着威严的灵猫图腾,肩章上三颗金色的星芒在烛火下闪烁着刺眼的冷芒,三颗星星分别象征着星罗帝国的海、陆、空三军的最高统帅。
他便是朱家现任家主,统御三军的帝国元帅——朱刚烈。
“啪!”
朱刚烈重重地拍在身前的万年铁力木桌上,坚硬的木料在他那一掌之下竟如脆弱的瓷器般崩裂开了数道狰狞的缝隙。
“那个懦夫!那个皇室的耻辱!那个临阵脱逃的鼠辈!”朱刚烈由于愤怒,声音沙哑且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戴沐白竟然真的跑了!在决斗前夕,在两大家族的脸面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他竟然翻墙跑了!我找遍了全城,搜遍了他在城外所有的据点,甚至连那些肮脏的贫民窟和阴暗的下水道都翻了一遍,全无踪迹!”
下首处,几名同样穿着军装、气息沉稳的朱家长老也皆是面沉如水。
其中一名长老沉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内带着阵阵回音:“家主,现在皇帝那边的态度究竟如何?两年前,皇室亲自降旨,为大皇子戴维斯与咱们的长女竹云定亲,同时也定下了三皇子戴沐白与竹清的婚约。如今戴沐白的失踪,这不仅仅是戴家的丑闻,更是动了星罗帝国立国的根基。”
提到这两个婚约,朱刚烈的脸色变得愈发铁青,额角青筋暴跳。
“态度?星罗皇帝那个老疯子!”朱刚烈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悲凉,“他告诉我,戴家的竞争法则是祖宗立下的圣谕,铁律不容更改。哪怕戴沐白只是个不入流的废柴,但只要他能在决斗场上服个软,跪在戴维斯面前求饶,哪怕丢掉继承权,朱家和戴家也能留他不死,保他一生荣华。”
朱刚烈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令星罗城颤抖的消息:
“但现在戴沐白成了逃兵!这是兵家的奇耻大辱!皇帝刚才秘密传令给我,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戴沐白,或者确认他死在外面……为了维护皇室神圣的血脉契约,防止皇室血脉外流,作为婚约者的朱家二小姐朱竹清……必须按照古法,直接陪葬!”
陪葬。
这两个字落入横梁上古天的耳中,如同一根浸透了冰水的针,刺骨地扎进了他的神经。
他微微低头,视线扫向议事厅最阴暗的角落。在那些巨大石柱的阴影边缘,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充满孤绝气息的魂力波动。
朱竹清显然一直躲在暗处,亲耳听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在这冰冷的军械大厅里,愤怒地谈论着她的死期。
“为了一个逃跑的废物,要让亲生女儿去殉葬?”古天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他看着下方那个被荣誉的锁链捆绑的帝国元帅,眼中满是不屑。
在这个被畸形的生存法则扭曲的家族里,朱府的围墙不仅仅是防御敌人的围墙,更是囚禁这些自家血亲的监狱。
“竟然真的能为了这种狗屁规矩,搭上竹清的命吗?”古天在心里冷笑一声,“戴沐白,既然你选择当逃兵,那朱竹清…我古天就当面带走了。”
古天转过头看向娜儿,发现娜儿此刻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眼睛里写满了对朱竹清的同情与共鸣。
“走,咱们去见见她。”
古天在娜儿耳边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而邪异的弧度。
第42章 黑暗中的救赎 朱家二小姐
星罗城的寒风似乎能穿透建筑的缝隙,直直地钻进人的骨髓里。但对于躲在议事大厅巨柱阴影后的朱竹清来说,那种寒冷,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娇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这种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谁,而是因为她那原本赖以生存的名为“家”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在这之前,朱竹清只是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朱竹清的童年并不快活,因为家族武魂的特殊性,在朱家出生的直系血脉,如果是女孩的话,必须与戴家的男孩立下婚约,这也就意味着,朱家的女孩子被迫卷入了皇室争斗中,戴家只能存活一个后代,朱家也同样如此。
在朱竹清作为一个女孩出生的那一刻,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好成为姐姐的牺牲品。
朱竹云比朱竹清大五岁,心性上也更加成熟,因为嘴巴甜,从小就受到家族长辈的喜爱。
但性格孤僻的朱竹清却恰恰相反,家人的一再冷落,让她原本热忱的心一次次受到打击,只能唯唯诺诺的活在朱家,她本以为,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辈子也挺好。
但没想到,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原本对她还算和蔼的父亲,突然变得看都不看她一眼,眼神中甚至带着一抹让她读不懂的嫌恶。
原本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姐姐朱竹云,现在的目光更是寒冷,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贴身侍女,在见到她时都像是见到了瘟神,低着头匆匆避开。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她为什么。
她想知道,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感几乎要将她溺毙,她鬼使神差地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同心圆回廊,避开了所有的守卫,躲进了这座象征着朱家最高权威的议事厅。
她本想从父亲口中听到一个解释,哪怕是责骂也好。可她听到的,却是足以让她丧命的死刑判决。
婚约、戴沐白、逃兵、陪葬……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重锤,将她那颗本就支离破碎的心砸成了齑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许配给了那位从未谋面的三皇子,更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懦夫的逃跑,需要用她的生命去填补那所谓的血脉尊严。
“陪葬……”
朱竹清死死咬着下唇,力道之大甚至渗出了血丝。她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被发现,或许等待她的就不再是三个月后的古法,而是现在就提前终结的折磨。
朱刚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是沉重、冷酷、不带一丝留恋的军靴声。随着那一双双长靴踏过地板,议事厅内原本摇曳的烛火被一名随行的亲兵逐一熄灭。
“砰!”
沉重的大门关上了。
整座大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彻底崩塌。朱竹清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她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娇弱的肩膀剧烈抽动着,压抑而凄凉的哭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那哭声里透着一种绝望的无助。她只有六岁,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的繁华,却已经看到了这个世界最丑陋的獠牙。
“谁能……救救我……”
她在心里无力地呐喊,可她知道,没人会来。这里是朱家,是星罗帝国的铁血中心,没人敢挑战戴家的权威,也没人会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工具去得罪皇室。
就在这时,在那近乎窒息的死寂中,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呼——”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十几米高的横梁上飘落。
朱竹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她那属于幽冥灵猫的敏锐直觉告诉她,有人正在靠近。
“别……别杀我……”她颤抖着向后挪动,背部撞在了冰冷的石柱上,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温暖、却又不失明亮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娜儿。
她正倒退着走在后面,手中擎着一盏散发着淡淡暖黄色光晕的魂导灯。那灯光并不刺眼,却瞬间将周围那些令人不安的阴影驱散了大半。
而在灯光的中心,朱竹清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场面。
一名少年缓步走到了她面前。
灯光从他身后映照过来,在那少年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像是这个凡尘的生灵,而更像是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救赎之神。
古天低下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眼眶红肿、满脸泪痕的小女孩。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高高在上的同情,而是带有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
“朱府的墙再厚,也关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古天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在那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某种能安定灵魂的魔力。
朱竹清愣住了。
她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同龄的少年。他的眼神是那么深邃,里面仿佛藏着一片浩瀚的星空,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强大,让她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古天弯下腰,对着那个绝望的小猫,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五指修长有力,指尖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晶莹而温暖。
“跟我走吧。”
古天对着她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不像姐姐对她的笑里藏刀,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承诺。
“戴家给不了你的命,我给。”
“朱家给不了你的家,我给。”
朱竹清僵在了原地。
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对她避之不及、甚至连亲生父亲都决定让她去死的夜晚,竟然有两个陌生人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座要塞,仅仅是为了对她伸出一只手?
她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古天那充满阳光的笑意,犹豫了很久。
那是对外界最后的一丝戒备,也是对命运最后的一丝挣扎。
古天并没有催促,他就那样静静地举着手,耐心地等待着。而娜儿在后面举着灯,眼里满是心疼。
终于,朱竹清那双由于长期紧张而僵硬的小手,试探性地向前伸了伸。
她感受到了古天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神气息。那种气息对于任何魂兽相关血脉的拥有者来说,都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归宿。
“嗒。”
一声轻响。
朱竹清那双冰凉、颤抖、沾满了灰尘与泪水的小手,重重地搭在了古天宽大而温暖的掌心里。
当两人的手掌触碰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顺着指尖传遍了朱竹清的全身上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处燃烧着炉火的港湾。
“抓紧了。”
古天反手握住了她的腰肢,微微发力。
朱竹清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拉力将她从那阴暗的角落拽起,整个人顺势撞进了古天的怀里。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厚实与安全感。
在这一刻,星罗帝国的规则碎了,朱家的枷锁断了。那个曾经属于朱家的二小姐,死在了残忍的家族竞争中,
取而代之的,是重获新生的朱竹清。
第43章 猫儿入怀 冷漠的皇室规则
朱府的回廊深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依旧在远处有节奏地响起。但在这座冰冷的战争要塞中,时间却仿佛因那一个拥抱而静止。
古天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少女身体轻得过分,简直就像一团没有重量的云。因为长期处于惊恐与绝望中,她的肌肉僵硬得,如同冰冷的铁块,哪怕此刻已经落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纤细的手指依然下意识地死死攥着古天的衣襟。
“娜儿,走,这里太危险了。”古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闭目颤抖的朱竹清,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冷冽的肃杀。
“嗯!”娜儿懂事地收起了往日的调皮,她在那摇曳的灯火映照下,那粉雕玉琢的脸上显得格外凝重。
古天单手揽住朱竹清的腰肢,另一只手牵着娜儿,娜儿那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抚,一道道空间波纹,将三人的气息完美地遮蔽在位面缝隙之后。
朱府那戒备森严的重重守卫,在娜儿的空间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讽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便离开了朱府那厚重的城墙,降临在了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
古天带着朱竹清稳稳地落在了松软的地毯上。
酒店房间内,灯火昏黄而温馨。原本正坐在床边闲聊的小舞和古月被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惊动,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古天哥哥,你又带谁回来了?”小舞蹦跳着跑过来,却在看清古天怀中那个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古天没有解释,他轻轻地将朱竹清放在了柔软的丝绒沙发上。直到这时,在那明亮的魂导灯光映照下,他才真正看清楚这只小猫此时的惨状。
朱竹清原本那身黑色的贴身劲装此时已经破损了好几处,布料上沾满了议事厅地板上的灰尘与污垢。她那张精致到极点的冷艳俏脸,此刻不仅毫无血色,甚至还带着几道因为躲避而蹭上的黑灰。在那头乱糟糟的发丝间,甚至还夹杂着几丝干枯的杂草。
最让古天心疼的,是她那双总是紧紧抿着的唇瓣,已经被她自己咬得血迹斑斑,暗红色的血痂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