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头,看向天幕上的面目尚且稚嫩的年轻人。
能写出“生民易虐,上苍难欺”的人,做出这样的诗,并不奇怪啊。
观星台上两道清气闪耀,随后两道人影踏入观星台。
一位白发老儒,身着长衫,清气缭绕,目中精光四射。
文道一品,上三公的太傅,文圣郑睿!
另一年轻男子,宽衣博带,面容俊朗,风度翩翩。
文道二品,下三公的司徒,文宗王衍!
郑睿看着天幕上被破碎的匾额,目光逐渐深沉。
王衍双手拢袖,眼皮下垂,道:“万马齐喑……言重了吧。”
观星台上,清气又是一闪。
一位须发花白,披头散发的中年邋遢文士,大步走入。
“言不言重,自有天地认可!”
“郑太傅、王司徒,汝等之士庶礼教,还不如裤裆里的虱子,简直是臭不可闻!”
“汝等君子之礼法,诚天下残贼、乱危、死亡之术耳!”
“天幕中这小子说万马齐喑,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文圣郑睿淡然道:“阮籍,你看不起士庶尊卑的礼教,但也提不出支撑文脉的大道。”
“如果你说的有道理,又如何只是区区文道三品境?”
阮籍神色不屑,道:“我要活到你那般岁数,一定开宗立派,把你文圣之位抢过来!”
郑睿微笑:“你和张华都觊觎我的文圣之位,但是老夫多年来岿然不动,说明天心还是在世族啊!”
阮籍还要再说,郭濮立刻出言打断。
“要吵架滚出去吵,吵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
“一见面就吵吵,真是烦死你们了。”
“我说老郭,你……”阮籍刚要说,裴宿将他一把拉住。
“阮兄,别说了,不然老贼把你扔出去啊。”
阮籍想了想,异象还没看完,就不得罪郭濮了。
他目光四处打量,发现雷焕背对众人,站在最前方。
“雷焕,你站那么远干嘛?”
雷焕扬了扬脑壳,没理他。
天幕之上,青禾管写出了下句,萧砚的声音也在观星台传开。
“我愿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阮籍吼道:“太客气了,要我说,这天公应该好好骂一骂!”
“让郑睿这种货色占据文宗之位,不是把礼教屎盆子扣到天公头上吗!”
“整天扣着屎盆子到处晃悠,这天公不是傻就是蠢到家了!”
郭濮抬眸,嫌弃的瞪了阮籍一眼。
“嗤!”丹阳公主笑道:“噫噫噫!听起来好脏啊!”
观星台不是谁都能来的,只不过这次是文道异象。
所以,修文道的高阶修士都有所感应。
萧砚念完一首诗,空中文气果然开始聚拢,围绕青禾管开始旋转。
方清霜缓缓点头:“这首诗,果然比此前两首好的多了!”
数千文士反复诵读萧砚这首诗,有不少人拿出笔墨,将这首诗抄录下来,激动的面红耳赤!
“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首诗,真是深入我等寒士之心啊!”
“萧君侯,大才啊!”
浑天幕前,众人也是议论纷纷,等着萧砚立志凝胆。
雷焕背对众人,高举双手,惊喜道:“萧砚果然有大才!”
“看吧,他的文胆眼看着和张华、郑睿、阮籍平齐了!”
“对了,还有羊师妹和那个扬州的王司马!”
“这五人的志向,可都不小啊!”
话刚说完,萧砚就开口了。
时间紧迫,他要尽快立下志向。
“萧某愿追随张司空,愿人间文道永昌,人人如龙!”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宋不均激动的浑身颤抖:“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好!”
庇护寒士,为寒素文士争一条上升之路,这不就是绣衣台要做的事吗!
“真是绝了!”
“你这惊世文气,果然随口就是华彩文章!”
军阵后方,文士疯狂挥毫,将这句诗抄录下来,反复念诵。
张华闻言,面色沉寂,眸光却是猛地跳动了一下!
嗡!
虽然他表面镇静,但是头顶文胆却轰然显现!
阴阳两色笔杆之上,金乌玉兔缠绕,日月同辉!
七斗文胆,日月昭!
他身后的武道宗师马咸低声惊叹:“才正七品巡访使,就和明公一样的志向……”
女宗师李秀道:“这小子精着呢,他立志凝胆这么大动静,肯定传到明公耳朵里。”
“他这志向不管成不成,明公听到心里准高兴,而且这句诗也真是应景。”
马咸啧啧叹道:“这小子,心思还挺花哨啊。”
李秀嘴角微微上扬,道:“此人是个人才。”
羊素容袖中双手突然一紧,清冷眸光深处,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郑睿若有所思,王衍没好气道:“大庇天下寒士……好大的口气!”
雷焕背着身子嚷嚷道:“张华,张华你看!”
“你这志向,包不住人家的文胆!”
不止张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降了浑天幕。
文气已经开始翻滚,青禾管吸收了大量文气,开始向三斗文胆玄砚笔转变!
但是,转了一会儿又停了。
张华的大志,竟然不足以让萧砚凝聚三斗文胆!
张华当初凝胆,就是立下人人如龙的宏愿,成功凝聚三斗文胆的。
郭濮嘿嘿直笑:“张华,你这下属,好像比你还能耐啊。”
张华眸中惊诧散去,淡淡开口。
“求之不得。”
临海郡城门口,大批文士震惊的看着天空。
“什么!张司空的宏愿都不够!”
“萧君侯这文气,也太浩瀚了!”
“今日真是开了眼了啊!”
宋不均惊了,“萧砚,恩师的志向都不够!”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之色。
“天地良心,我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啊!”
方清霜长枪倒提,枪根使劲捅萧砚手臂,语气愈发急促。
“萧砚,快立志,快啊,快!”
萧砚烦躁的拨开长枪,“方清霜,你看你,又急!”
“在想了,在想了!”
方清霜急切催促道:“随便说,说错了,文气也不会散!”
“说大了,也没人敢嘲笑你!”
萧砚知道,方清霜是担心文气散溢。
宋不均提醒道:“立一个志向,念一句诗词聚拢文气!”
就连周处这个莽夫都急了:“快快快!”
“你看所有人都看着你呢!”
“不就是吹牛皮吗?”
“越大越好!”
“吹完了牛好打架啊!”
萧砚挺直脊梁骨,道:“萧某立志,愿神州香火鼎盛,人间安乐繁华!”
“安乐繁华,人间天堂,就从临海郡城始!”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临海自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千万人家。”
“云树绕沙堤,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空中的青禾管文胆,开始再次吸收文气,说明这个志向也是天地认可的。
青禾管颜色慢慢转变,同时在空中写下这半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