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直往山下行去。
......
望月楼依旧是往日那般雅致,只是此刻二楼临窗的雅座,已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花斐花今日换了身素色衣裙,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婉。
见林诺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示意他坐下。“二师姐,你找我?”林诺落座,心中有些疑惑,这个时候二师姐约他出来,想必是有要事。
花斐花点了点头,美眸中带着一丝凝重:“你要随第七巡狩队,进入雾黄丘地域?”
林诺心中一凛,看来军中的部署,自己这位二师姐都是有消息的。
“嗯,第七巡守队过几日便要动身,先去探查情况。”
花斐端起茶壶,为林诺斟了杯茶,动作轻柔:“锥陨窟的秘密,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得到消息,白鹿叛军此次异动,并非仅仅为了元玉矿脉那么简单。”
林诺心中一动:“莫非还有其他缘由?”
“高汤家书,”花斐的声音压得很低,“白鹿叛军的萨满,很可能也是在寻找此记载有神药配方的古书,增强他们的战力。”
林诺倒吸一口凉气,神药配方?这可不是小事。
这书的名字,林诺也不是第一次耳闻了,倒像是个熟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老熟人。
说起这个林诺突然想起了香神教的任务,就是找到叛逃到北地的六级执事坛主。
香神教当初可是也得知了斗兽场那份线索的家伙之一,而这位六级执事坛主也是负责香神教北境地区的话事人之一。
莫非此人也是冲高汤家书而来?
若非如此,他一个铜阳郡的话事人跑到叛军所在地盘做什么?
林诺一念及此,不禁暗暗称赞自己的思虑。
这可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平叛和探查矿脉,如今却牵扯出《高汤家书》和神药配方,甚至还可能与香神教的叛逃执事有关。
这雾黄丘,这下当真是藏龙卧虎,危机四伏了。
林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二师姐带来的消息,无疑让这次雾黄丘之行的风险陡增数倍,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机遇和更深层的秘密。
他看着花斐花,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二师姐,此事非同小可。既然《高汤家书》可能落入叛军之手,那我们更不能坐视不理。”
花斐花抬起头来,单给林诺一个眼神:“你小子少给我说这些大道理,别给我死在那里,活着回来才是正理,这才几天没见,倒是学了些迂腐道理回来。”
林诺脸上一红,知道二师姐是关心自己,语气虽然带着嗔怪,实则满是担忧。
放下茶杯,认真道:“师姐放心,林诺省得。此行定当小心谨慎,不会轻易以身涉险。只是……这《高汤家书》究竟是何等神物,竟引得多方势力觊觎?”
花斐花秀眉微蹙,沉吟道:“具体内容我也不甚清楚,只知其成书于前朝,至少也有千年历史,上面可不止神药配方那么简单,兴许还记载有秘史之类的旧闻。”
花斐花点头,“所以,你此去雾黄丘,除了协助巡狩队探查敌情,还要留意《高汤家书》的下落。若有消息,万不可轻举妄动,需第一时间告知于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递给林诺,“此乃传讯符,捏碎即可联系到我。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第195章 兵不厌诈
林诺接过玉符,入手温润,他郑重地收入怀中:“师姐的嘱咐,师弟记下了。”
花斐花这才神色稍缓,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似有深意:
“雾黄丘的黄雾,不仅能遮蔽视线,其中的蜉蝣生物更能干扰修士的神念探查,寻常手段难以穿透。你改良的敛息符,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林诺心中一凛,二师姐连他改良敛息符的事都知道,其消息之灵通,让他暗自咋舌。点头道:“正是为此,弟子这几日才潜心研究,侥幸有所突破。”
“你也不用咦叹,你在军中的状况,我虽然不曾插手,但任何事情,都瞒不过我。之前让你报道之后,听我安排,你不愿,如今要被调去探路,若是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林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挠了挠头道:“师姐教训的是,当时也是想着早些历练,不给师姐添麻烦才是。”
林诺自然知道有些娇俏可爱的二师姐,并非真的责怪,更多的是担忧。
花斐花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服气,觉得自己堂堂宗师圆满的强者,被一个女人安排丢脸了?”
林诺连忙摆手,苦笑道:“师姐说笑了,师弟怎会有此想法?宗师圆满在您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只是……只是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总该自己闯荡一番,不能事事依赖师姐。”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虽然知道二师姐,背景深厚,但他也渴望凭借自己的能力立足,而不是活在其他人的庇护之下。
花斐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要放在以前,他自然是极欣赏这样的师弟的。
可是在这边境的数个月的时间,所见所闻,让她也不免一改以前的骄纵念头。
这世道原来一直都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一定能说话算数的。
她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些:“闯荡是好,但也要量力而行。雾黄丘不比铜阳郡城,那里的危险,不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宗师圆满就能轻易应对的。白鹿叛军盘踞多年,其中不乏高手,更有那奇绝难测邪术,切不可掉以轻心。”
“师弟明白。”林诺肃容道。
“你明白个屁!”花斐花直在肚子里骂娘:若不是师傅早就看出你在求道诀甚至古禾文上的进境神速,我才用不着去拦你这样的牛犊子。
“真明白就和我比划比划,来,现在就来。”
林诺一愣,没想到这二师姐会突然发飙,还提出比试。
看着花斐花那双清澈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眸子,知道她并非真的要为难自己,更像是在临行前检验一下自己的斤两。
心中虽有顾虑,但也明白这是二师姐关心的另一种方式。
深吸一口气,林诺站起身,抱拳道:“既然师姐有命,师弟不敢不从。只是这望月楼中,恐有不便?”
花斐花却毫不在意,玉手轻扬,一道竹叶符自其袖间飞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劲瞬间弥漫开来,将他们所在的雅间与外界隔绝开来,连声音都难以传出。
“无妨,这里隔音得很。更何况我们临时比划,也不必拳脚大打出手,只需角力一番即可。”她依旧端坐椅上,腰背直条如冬梅绽雪、梨花春庭,素手轻拈茶盏,姿态慵懒,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就在此间?”林诺指了指桌子,有些讶异。
“当然就在此间,对于武者而言,力气不是最基本的素质标准么,难道你想让我用修士的手段对付你一个毛头小子?”
林诺看着二师姐这般姿态,心中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比试的方式,倒是简单直接得很。他也不多言,走到桌边,学着花斐花的样子,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了老旧却洁净干爽的桌面边缘。
“师姐请。”林诺沉声道,体内真气微微运转,汇聚于右臂。
花斐花看似随意地将手放在桌上,但那只素白的手掌之下,却仿佛蕴含着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稳而厚重。
在花斐花落手的瞬间,林诺心中似有所感,好像这位二师姐的皮肤表面堵上了一层细密的光膜,但林诺再去仔细看上去,有什么都没有发现,好似刚刚那一瞬只是头昏眼花了一般。
花斐花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看好了,可别被我掀翻了桌子,打了你的脸。”
听着二师姐的警告似的话,林诺只觉一阵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使人十分舒适。
但眼下分明不是感受二师姐的时候。
那只已经握在自己右手中的小手,传来了阵阵柔感和温和,但这份舒适,却在某一个瞬间,顷刻改变了。
一股温和却异常磅礴的力道,从她掌心传来,如同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悄然涌向林诺的手臂。
林诺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沿着手臂上逆涌来,仿佛要将他的手臂连同整个人都推离座位。
林诺不敢怠慢,连忙凝神应对,将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注入右臂,与那股力量相抗。
上辈子扳了那么多次的手腕,林诺还不知道这玩意还有这种玩法。
“嗯?”花斐花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林诺虽然已是宗师圆满,但在纯粹的力量角力上,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最多能支撑片刻便会落败。
可此刻,她感觉到林诺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不仅雄浑,而且异常凝实,韧性十足,如同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玄玉矿岩炼造的精钢,任凭她如何施压,都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花斐花眼中战意微起,嘴角确实微起波澜,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三分。
林诺只觉得手臂上的压力陡增,仿佛有一座小山压了上来,骨头都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如雾天藏在空气里极微小的水珠,林诺并不敢让它们冒出头。
脸色也紧跟着微微涨红,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将燃窍境时锤炼出的气血之力也调动起来,与真气压缩融合,使得手臂的力量更加绵长持久,整个人如同一台老旧却轰然作响的蒸汽机。
花斐花那边却是动都不带动的,仿佛林诺的努力于她而言,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不足道尔。
一时间,小小的雅间内,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光滑的桌面上无声地碰撞、角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起来。
花斐花脸上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诺的力量不仅强大,而且后劲十足,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韧性,仿佛永远也榨不干、压不垮。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施加的力道,有一部分被巧妙地引向了别处,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这小子……”花斐花心中暗惊,她没想到林诺在力量的掌控和运用上,竟已达到如此境界。这绝非一个普通的宗师圆满能够拥有的水准。
难不成这小子也开通了内窍?
若是开通了内窍,那一切都好说。师傅这是在凌南郡捡到宝了啊,难怪嘱咐我要好生照看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师弟。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两人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势,桌子纹丝不动,谁也没有占到明显的上风。
林诺虽然额头汗水更多,呼吸也略显急促,眼神依旧明亮,但手臂却不再稳如泰山。
这自然不是林诺的全力,但林诺心里已经有数了。也不敢再全力以赴了。
自己已经使出了八成的气力,几乎到了金玉宗师级别的程度,却依旧撼动不了这位二师姐。
这就足以说明,花斐花要不就是以金玉宗师突破的,要不就是修士天赋也有气力的加成效果。
不过这一切都要看花斐花自身的说法了。
花斐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嫣然一笑,撤回了手掌。
那股磅礴的压力骤然消失,林诺只觉得手臂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罢了罢了,算你过关。”花斐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看来你在武道三境打下的基础的确足够牢靠,力气又长进了不少。”
林诺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笑道:“师姐手下留情了。”
二师姐刚才肯定没有出全力,否则以她的修为,绝不可能让自己支撑这么久。
花斐花白了他一眼:“少给我戴高帽。你的底子确实不错,力量凝实,韧性也足,还懂得卸力之法,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她顿了顿,神色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有这份实力,加上你改良的敛息符,此行雾黄丘,或许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不过么?”
“不过什么,师姐但说无妨。”林诺站起身,伸了伸手。
“不过这里,不太好用。”花斐花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师姐怎么了,是脑袋不太舒服么?”林诺心中发笑,嘴上却装作无知趁势嘴贫。
“呸!”花斐花轻啐一口,俏脸微红,嗔道,“我是说你那脑子!平日里看着还算灵光,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犯犟。雾黄丘情况复杂,叛军、香神教、还有那不知真假的《高汤家书》,各方势力交织,你以为是那么好进的么?”她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中的关切却溢于言表。
“可常言说得好,风险也伴随着机遇啊。”
“我且问你,这西边的观音口松云岭打了这么久,怎么说不打,就不打了?难道是雾黄丘那边更好打?”
“自然不是,若是雾黄丘那边更好攻坚,大夏官军何不再早些,甚至一开始就从雾黄丘那边下手,何必再等到今天。”
“你知道就好,还不算傻。”花斐花拍了拍膝盖,继续道:“那你觉得官军为何要调转方向,尝试从雾黄丘那边入手了?”
“这个>......”林诺一时间也有所语涩,今日若不是花斐花问及,自己确实想不起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见林诺半天不语,花斐花开口道:“因为这是一次声东击西的战术,大夏官军已经通过这边的间谍放出风声,说这次对雾黄丘的行动,不仅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次出其不意的神兵天降,为的就是打白鹿叛军一个措施不及。”
“可你以为白鹿叛军会轻易上当么?他们盘踞雾黄丘多年,眼线遍布,官军的动向岂能完全瞒过他们?这声东击西,是引蛇出洞之计,就看谁能技高一筹了。”
花斐花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你这次去,名为探路,实则可能就是那引诱蛇虫出洞的诱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林诺心中一沉,二师姐的分析鞭辟入里,让他瞬间意识到此行的凶险远超自己的想象。他原以为只是协助巡狩队探查敌情,为下一步一举收复锥陨窟所在积累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