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张精心绘制却缺乏灵魂的仕女图,眉眼间虽带着几分郝鱼机的影子,却又全然没有真人的灵动与生气。
林诺心中一凛,这蒙四娘竟是能如此轻易地改换容貌,甚至模仿他人神态!
她先前那副灰扑扑的模样,以及此刻这张“完美”的新脸,恐怕都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那她真正的样子,又会是什么?联想到她那豆芽般的畸形脑袋,林诺只觉得一阵恶寒。
这时,那假皮蒙四娘,或者说,此刻由豆芽脑袋操控的“蒙四娘”,已经整理好衣裙,迈步朝着房门走去。
她要去红烟斋赴约了。而真正的“蒙四娘”,则在她身后跟着,此刻已经可以称呼为郝鱼机了。
路上,‘郝鱼机’还不禁伸手轻轻抚摸着新换上的这张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林诺视野一转,将心神完全沉入与影蛛的联系之中,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步入陷阱的那一刻。
红烟斋内,一场牵涉多方的暗流,即将涌动。
那里,商议片刻,冯跃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几名亲信,大摇大摆地朝着红烟斋走去。
林诺通过影蛛的视野,看着冯跃一行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冯跃,果然是个草包,看似嚣张,实则色厉内荏。而那个蒙四娘,竟能让冯跃如此忌惮,又能说动所谓的“神宗弟子”郝鱼机,其能量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红烟斋内,郝鱼机早已端坐桌前,面前摆放着精致的菜肴和一壶美酒。
蒙四娘则陪侍在侧。
她依旧是那副妩媚神秘的模样,见冯跃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冯少主,久等了。”
冯跃大马金刀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含糊不清地说道:“鱼机你,客气了,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啊。”
郝鱼机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疏离的笑意:“冯少主说笑了,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倒是冯少主,如今在临溪镇可是声名鹊起,我在州城也能风闻你的事迹,对冯少主的‘魄力’颇为赞赏呢。”她特意加重了“魄力”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的意味。
冯跃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仿佛郝鱼机的赞赏是什么天大的荣耀。
他哈哈一笑,举杯道:“哪里哪里,都是些小打小闹。来,鱼机,我敬你一杯,难得今日相聚,我们年少梅竹之交,今日定要不醉不归!”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蒙四娘也跟着举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在冯跃和郝鱼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颇有几分人族的机智。
这一幕倒是看得暗中偷窥的林诺哈哈发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冯跃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迷离。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鱼机,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叙旧,其实还有一件大事想与你商量。”
郝鱼机故作好奇地抬了抬眉:“哦?堂堂冯少主有何要事?”
冯跃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如今临溪镇这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冯家堡虽有些实力,但毕竟势单力薄。
而鱼机你所在的黄老神宗,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宗门,若能得神宗相助,我冯家堡何愁不能在这临溪镇乃至整个青州站稳脚跟?”
郝鱼机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冯少的野心倒是不减当年,不忘初心了这是。只是,前几日虽然得了你的帮助,从那些山匪窝里脱身,原本不该拒绝你的,但是神宗规矩森严,从不轻易干涉地方事务,我一个小小的见习成员,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鱼机你太谦虚了!”冯跃连忙道,“你可是神宗弟子,身份尊贵。只要你肯从中斡旋,向宗门引荐我冯家堡,日后我冯家堡定会对神宗感恩戴德,供奉不断!而且……”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知道,神宗最近在寻找一件失落的圣物,而我,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圣物?”郝鱼机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冯少主说笑了,神宗圣物何等珍贵,岂是轻易能寻得的?不知冯少主所说的线索,又是什么?”
冯跃见郝鱼机终于上钩,心中大喜,正要开口细说,却被蒙四娘打断了。
蒙四娘娇笑着为冯跃斟满酒:“冯少主,酒还没喝尽兴呢,来来来,这是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在宗内收集一些奇花异果,亲手酿造的独门果酒,为报答少主援手之恩,还请满饮此杯。”她说着,就给冯跃倒满了一杯清澈能看到杯底的果酒。
那果酒赫然正是豆芽脑袋前不久,刚刚在客房里酿造而成的东西。
这一幕让林诺看得心痒痒,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冯跃若是喝了此酒会怎样。
冯跃被蒙四娘这一闹,思路顿时被打断,心中有些不悦,但看着对面郝鱼机期待的模样,又发作不出来,只得悻悻地说道:
“也罢,看在鱼机的面子上,这杯酒我便饮了。”说罢,他端起那杯果酒,仰头便要饮下。
郝鱼机的目光紧紧盯着冯跃手中的酒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似有期待,又似有隐忧。
第181章 喝酒
就在酒杯玉斝即将触碰到冯跃嘴唇的刹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腕猛地一顿,酒液险些洒出。
他狐疑地看了蒙四娘一眼,又将目光转向郝鱼机,试探着问道:“这酒……我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香气,两位,这果酒,莫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料’吧?”
蒙四娘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妩媚的风情频频跃显:“冯少主说笑了,我家小姐酿造此酒,用的都是宗内精心培育的灵植,珍贵得很,寻常人可是喝不到的。
少主您是我家小姐的贵客,这才舍得拿出来呢。”她说着,还故意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郝鱼机也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冯少主放心,这酒虽奇特,却是我耗费心血所酿,对修炼亦有裨益,绝无半分不妥。我和四娘,也想让冯少主尝尝鲜。”
冯跃将信将疑,他盯着那杯果酒,清澈的酒液中似乎倒映着自己贪婪的影子。
他咽了口唾沫,想到那圣物的线索,又想到郝鱼机背后的黄老神宗,心中的疑虑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道:“玩笑话,玩笑话,哈哈哈,两位名门正宗出身,又岂会觊觎我一个小小的土包子出身。”说罢,不再犹豫,仰头将那杯果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只觉一股清甜甘冽,带着奇异的花香,瞬间席卷了味蕾。
冯跃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咂了咂嘴,赞道:“好酒!果然是好酒!鱼机,你这酿酒的手艺,比起当年,真是越发精进了!”
蒙四娘适时地拍了拍马屁:“那是自然,门内长老都说了,在药酒一途,我家小姐天纵奇才,这还只是开胃菜。”
郝鱼机微笑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冯跃,眼神深邃。仿佛是在追忆当年两人年少时一起偷粮酿酒的光景。
林诺通过影蛛和画气梳灵符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道:“来了!这冯跃果然还是喝下去了。且看这酒究竟有何古怪!”
冯跃一杯下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他精神一振,原本因饮酒而有些迷离的眼神也变得清亮起来。他哈哈一笑,道:“痛快!痛快!鱼机,你这酒真是难得!”
他似乎完全放下了戒心,身体再次前倾,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鱼机,关于那圣物的线索,我也是偶然得知。”
“此物名为高氏家书,虽然名字听起来一般般,但据修士们的说法,这家书乃是记载着通往神明的无上神书......”
林诺在听到高氏家书那里,便顿了一顿。
高氏家书?
不是高汤家书么?
转念林诺就想明白了,一定是冯跃的消息网传消息的过程中,把这记载有神药配方的家书名称给传错了。
要说这高汤家书,再没有什么要比林诺对其印象更深刻的了。
当初仅仅是为了此书的线索,有着堂堂数名修士坐镇的斗兽场中,就至少涌现了诸如饲妖坊、桃花源、狂悖之邪巨灵门等一众邪宗诡教的成员出现。
自己若不是及时收手,恐怕也成了斗兽场里的一具尸骸。
虽然最终因缘际会拿到了一份线索,但那却是建立在损失了一只正在进化的影蛛为代价。
那只影蛛也被迫上交给了扶龙小队,换取了成为修士后就能前去州学报道,完了加入神宗的许诺。
正因为如此,林诺在看到所谓神宗弟子的头衔时,并不觉得如何如何。
神宗弟子又如何,一样也是得从武者三境打基础,基础不好的家伙,这辈子也就止步在了阶一阶二这种程度。
阶一阶二这种程度的修士,林诺自诩也是见过的,神通确有几分,但很显然,对于自身的增幅也有限。
据林诺的观察,这不同神途图景的修士,得到提升的领域也各不相同。
就比如斗兽场名义场主任丘楠那种浮空的能力、魏家战力天花板魏道那一身黑金纹路的形态,以及左右那忽闪消失的桃子。
这些能力天赋虽然效果奇绝,但并不都是直接提高战力的神通。
有些在杀伤力方面,也不见得就一定比符文符阵增幅更强。
就像左右那个人吃掉后就原地消失的桃子,林诺至今也没完全弄明白其具体作用,是单纯的幻术迷惑,还是能短暂扭曲空间?
若真是后者,那在特定情况下,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直接的攻击手段。这妥妥的保命神器啊。
而这高汤家书,竟能引得如此多邪宗诡教觊觎,甚至连黄老神宗这样的大宗门都在寻找,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冯跃这家伙,手里竟然握着这等线索,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地想与郝鱼机合作。
林诺心中念头急转,愈发觉得这临溪镇的北境之行,自己是来对了。
屏息凝神,继续通过影蛛和画气梳灵符眼,仔细聆听着冯跃接下来的话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冯跃等人显然没有察觉到林诺的窥探,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的“高氏家书”与真实名称的偏差,他此刻正沉浸在即将达成目的的兴奋之中,唾沫横飞地继续说道:
“据说这高氏家书,并非寻常纸张所制,而是用一种名为‘噬魂天蚕丝’的奇物织就,水火不侵,更能自行隐去字迹,唯有特定的方法才能显现。而且,它不仅记载了神药配方,还记载了一些关于古神们的秘密!”
说到这里,冯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那本家书已经唾手可得。
“哦?竟有这等奇物?”郝鱼机配合地露出惊讶之色,心中却不知在盘算着什么。蒙四娘也适时地露出好奇的神情,目光紧紧锁定冯跃。
冯跃见两人的反应,更加肯定了自己手中线索的价值,他得意地说道:“怎么样?鱼机,这个线索,对你,对你们黄老神宗,应该足够有分量了吧?只要你肯帮我冯家堡,我自然将这家书的下落告知于你”
郝鱼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冯跃,缓缓说道:“冯少主的这份心意,我先谢过了。不过,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也需要向宗门汇报。”
冯跃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堆起笑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鱼机你尽管考虑,我冯家堡随时恭候黄老神宗的佳音!”
他心中却暗道:只要你郝鱼机动心了,就不怕你不上钩。到时候,圣物到手,还怕你不乖乖听话?
就在这时,冯跃突然感觉腹中那股暖流开始变得有些异样,不再是之前那种舒坦的感觉,反而隐隐有些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一般。
他眉头微蹙,强压下那丝不适,只当是酒劲上来了。
然而,这异样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一股难以言喻的瘙痒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想要抓挠。
他的脸色也开始微微泛红,眼神再次变得迷离,但却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带着一种亢奋。
“冯少主,你怎么了?”蒙四娘敏锐地察觉到了冯跃的异样,故作关切地问道。
冯跃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又摆了摆手,指了指蒙四娘身前的那瓶果酒。
“你还想要?”郝鱼机顺着冯跃的目光,试探着问道。
冯跃肯定地点了点头。
郝鱼机见状,吩咐蒙四娘就果酒置放在了冯跃身前。
冯跃眼里此时,只剩下那瓶果酒。
一把扯过蒙四娘递过来的果酒,仰头便倒,咕噜咕噜,果酒顺着冯跃的喉头,一滴不剩地全进了冯跃的胃袋。
果酒下肚,冯跃只觉得腹中那股躁动瞬间被点燃,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他浑身燥热,皮肤下的血管似乎都在突突地跳动,双眸彻底被一种猩红的亢奋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热……好热……”冯跃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红烟斋的房门被人从门外撞开,当先一人冲到冯跃身前,将其牢牢扶住了将要倾倒的身体。
“少主,您这是怎么了。”
“没醉,我没醉,让鱼机再给我上三大杯,满上,快给我满上.....”冯跃迷迷瞪瞪说着醉酒乱语。
那家仆侍者只好把疑问的目光投向郝鱼机和蒙四娘。
蒙四娘自然是站出来说,这样才符合身份。
“我们家小姐好心好意请你们少爷喝酒,答谢他在山中的所作所为,没想到他不仅不顾礼节,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还想继续要。”
“那可是我家小姐费尽心思,采摘宝药和灵果酿造了半年,才得了这一小瓶的,如今被你家少爷全给造了。”
“你们说,这可如何是好。”
“这,这.......”那个冯跃的身边侍者也不敢多言,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