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提醒。”林诺沉声说道,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我会谨记在心。”
夏扼金点了点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罢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记住,活着回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林诺像是想起了什么。直言不讳道:“北境如此混乱,据我所知,也不是三年五年的事情了,战争反复,劳民伤财,这是为何?”
“北境的白鹿叛军占据一州之地而已,大夏幅员辽阔,本该早就拿下叛军,收复河山才是,怎么如此?”
“这之中,应该就有’大宗贸易‘的问题吧?”
林诺故意在大宗贸易四个字上加重了口音,暗示此贸易非彼贸易。
夏扼金闻言,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如何作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林兄果然敏锐。此事牵涉甚广,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战乱那么简单。”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林诺,声音压得更低,“北境的局势之所以迟迟未能平定,确实与‘大宗贸易’脱不开关系。”
“白鹿叛军虽看似是大夏的心腹大患,但实际上,他们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却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而这种平衡背后,则是一张巨大的利益网。”夏扼金说到这里,目光中透出一丝冷峻,“所谓的‘大宗贸易’,并非寻常货物往来,而是涉及兵器、粮草甚至情报的暗中交易。”
第169章 武帝之治
林诺心中一凛,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夏扼金亲口证实,仍让他感到震惊。“如此说来,这些年来朝廷派往北境的军队,岂不是成了某些人的棋子?”
夏扼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人希望尽快平定叛乱,也有人乐见其成,借机渔利。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卧底和奸细,正是为了维护这张利益网而存在的。”
林诺沉思片刻,继续追问:“既然如此,为何不从根源上斩断这条链条?以王爷的手段,若真想彻查,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夏扼金苦笑一声:“谈何容易!这链条牵连太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甚至动摇国本。更何况,父王虽握有北境一定程度的重权,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站在他这一边。有些事情,只能徐徐图之。”
“林兄想必也了解一些本朝的往事,”夏扼金压低了声音,“先皇乃是当今圣上的兄长,两人之间的‘轶闻趣事’,朝野上下人尽皆知。说起来,这两位兄弟,除了对于大位的争夺外,还有一些大政方针方向上的差别。”
“莫非是关于修行界的事?”林诺下意识地问道。
“哈哈哈,真不愧是林兄啊,不管我要说什么,总能先一步猜到。”
夏扼金毕竟是当朝的王族出身,由他说出来这些话,林诺既有震撼也有受用。
只听得这位卫冕王爷继续道:“神权与王权之争,自古有之,并非本朝才有。先皇谥号武帝,这一个‘武’字,可谓当之无愧。”
说到这里,夏扼金不禁感慨起来。
夏扼金所要表达的大意也是非常明确,这位武帝,在其在位期间,对于修行界的掌控极为严苛,尤其是对那些实力强横、隐隐有超脱朝廷管束之势的宗门,更是采取高压手段,或削弱其势力,或使其彻底臣服于王权之下。
他认为修行者当以护国卫民为己任,若只顾自身修行,游离于朝堂法度之外,便是对王朝的潜在威胁。
而当今圣上则不同,或许是性格使然,或许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对修行界的态度相对温和,甚至在某些方面予以扶持,试图通过拉拢而非压制的方式,让修行界的各大神宗为己所用。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方针,也使得朝堂公卿和皇室成员对于修行界的态度始终存在分歧,进而影响到诸多政策的制定与执行,北境的“大宗贸易”便是其中一个缩影。
“武帝的政策概括起来就四个字,政大于教,这样的政策听起来很美好,可以收束各方的权力,但现实很骨感。”
夏扼金说到这里,林诺就已经非常明白了。
实际上,就目前林诺所了解到的修行界而言,不说修行者,就连武者也很难去接受王朝官员的管辖。
否则在一个小小的龙潭县,当初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农家子弟冒着丧命的风险去嗑药。
因为一旦成为了武者,就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大夏官府的掌控。
大夏王朝所能实际管控的人,能做到牢牢掌控定期收税的百姓,也就只有连武者都不是的平头百姓。
所以当初,大夏才会编造谎言,严厉禁止各类药物。
兽药、禁药或许有损害神经、器官的严重副作用,但相比鱼入大海的自由身,这点代价在很多人看来,肯本算不了什么。
对于武者而言,尚且如此,那么对于已经跨入神途的修行者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神宗传承的历史,就没有一个要短于大夏王朝的历史。
因此武帝的政策,对于各大神宗的成员而言,几乎就是一个笑话。
哦,不对,要把这个‘几乎’去掉。
因为这里比的不仅是历史,各大神宗的底蕴和实力,也远非大夏皇族可比。
这样一来,武帝的结局可想而知。
当今皇帝,也就是武帝的弟弟,顺应时势夺取皇位,自然也就应了各大神宗的心愿。
但这个锅,定然是要吃掉了明面上最大的果子的文皇帝来背。
“当今圣上的政策,概括起来就是政教分离,实际上,这也是此前大夏的默认,不仅是大夏,在大夏之前立国的各代,也都是这么做的。”
林诺闻言表示理解。
实际上不是大夏养了各大神宗,而是有了各大神宗的支持,大夏才有稳鼎天下的基本盘。
武皇帝显然是弄错了大方向,本末倒置了。
“如今,虽表面上维持着政教分离的平衡,但暗地里,皇室与各大神宗之间的博弈从未停止。北境的“大宗贸易”,便是这种博弈在边境地区的具体体现。”
“某些神宗为了扩大自身影响力,暗中资助白鹿叛军,以牵制朝廷在北境的军事力量;而朝廷内部的一些势力,则利用战乱中饱私囊,甚至与叛军进行秘密交易。”
“甚至就连邪宗和白鹿军高层之间也存在分歧,邪宗势力被神宗打压,邪宗虽然是为正派所不容的,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暂时借力生存也就有了存在价值,所以邪宗与朝廷‘借力派’也有一定程度的交流。”
夏扼金能够说的如此详细,令林诺也感到吃惊。
“这张利益网牵扯到皇室、公卿、宗门、叛军等多方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彻底斩断谈何容易。”
“不过,”夏扼金站起身来,取下了墙上的一把宝剑,“林兄所去的那处小型元玉矿脉,却牵扯不到那么多方利益纠葛,只是我义淮一脉与叛军的争夺。”
夏扼金边说,边慢慢舞了起来,姿态优雅,起舞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起舞了。
剑光在室内流转,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
“那矿脉虽小,却是积蓄力量的关键。北境苦寒,元玉乃是宗师修行与家族军备的根基,若能将其牢牢掌握,便是我将来击败夏阳,重返州城的重要筹码。”
他手腕轻转,剑尖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微风,“林兄此去,只需探明矿藏如今的具体位置与镇守力量的布防情况即可,不必急于动手。待我这边料理了王雪禅,便会亲自带人北上,届时定能一举将其拿下。”
林诺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将身前茶几上温热的清酒一饮而尽。
淡淡的,很爽的粮食酒,要比自己在故乡喝的那些应酬用的工业酒精强了不少档次。
“明白。”
林诺放下酒樽,短暂沉默后开口道:“殿下,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唉?林兄这是何故,你我之间有何不可,快说快说。”
林诺的一句试探之语,直接让夏扼金急了起来。
对此,林诺也算是真正触到了这位世子候选人对自己的态度。
“是这样的,我走之后,总得有人在此负责联络,因此我希望能让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来郡学负责此事。”
“徒弟?此人尚在何处?”夏扼金闻言一愣,显然不清楚林诺在龙潭的作为和身份。
年纪轻轻就有了徒弟,对于夏扼金而言还是有点意外。
“此人尚在龙潭,修为尚在燃窍,如果可以的,就劳烦殿下安排他在外院做事,有个合理的身份,也好联络。”
“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个好办,一切就交给我来办。”
说着,夏扼金当着林诺的面,就起草了一道传音符,传讯给了岳纵贤,让他即刻走一趟龙潭县,将林诺的意思传达给那名名为许多的燃窍武者。
传音符金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窗外。
夏扼金放下手中狼毫,看向林诺笑道:“此事已妥,林兄大可放心。令徒到了郡学,我自会派人照看,绝不会耽误了林兄的大事。“
林诺拱手谢道:“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夏扼金摆摆手,放下了宝剑,目光再次落回屋外的春和景明,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必客气,若不是林兄鼎力相助,父王待我也不会有如此大的转折。“
林诺闻言,心中亦是感触,点头道:“殿下以诚相待,林某自然也当以心相交,尽力而为。“
“林兄一如既往的低调,谦虚,与我认识的很多武者,甚至是修士都大相径庭,实在是令人佩服。”
这一次,林诺没有接话,因为这是自己实际行动的外在表现,若是开口反驳,倒是显得自己心中有鬼。
显然,夏扼金这小子意犹未尽,他走到楠木茶几后的书桌旁,书柜前,坐在了他那张锦绣大明座上。
“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向我的一位朋友推荐你,希望到时候,你们双方都能够把酒言欢。”
“哦?”林诺有些意外,听这小子的口气,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推荐给自己,但现在的实力还不够看,所以就......先不说其名字?
对此,林诺不知可否。
又闲聊了一会儿,林诺发现果真从夏扼金那里再也得不出什么新闻了后,便起身告辞。
夏扼金也不挽留,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看着林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夏扼金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他转身回到府中,径直走向书房,将自己关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却显得有些沉寂。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典籍上缓缓划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梳理着纷乱的思绪。
北境的局势、朝堂的纷争、家族的荣辱,以及林诺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都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盘旋。
良久,他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封面陈旧的卷宗,翻开泛黄的纸页,目光凝重地看了起来,仿佛要从那些古老的文字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三百米外,白玉广场一角凉亭上,林诺正翘着二郎腿,将望虎轩中这位世子殿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画气梳灵符眼中,方才起身离开。
确认好这些事后,林诺方才利用血神道,微调血肉化形成了一名外院弟子,带着一些不必要的盘缠细软,方才出了郡学。
离开郡学所在街道后,转了几个街区,吃了好几个路边摊,林诺方才满足了自己那源自故乡的对街摊美食的口腹之欲。
一家热气腾腾的细面捞面小摊,就能让林诺难以拔动双腿,点了一碗撒满香菜和虾皮的馄饨面,汤汁鲜美,肉馅饱满,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故乡某庆小面酸辣味道。
搭配着几串滋滋冒油的烤羊肉,外焦里嫩,孜然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再吸溜一口面条和最后入口的汤汁,让酸辣填满口腔,那滋味赛过活神仙。
汤足饭饱,再买上一份软糯香甜的桂花糕,作为饭后甜点。
吃饱喝足,林诺拍了拍肚子,走人群中,一点一点的慢慢‘化形’,等散步到花雀街的斗神阁前,林诺已经再次成了斗神阁阁主——风长鸣。
阁内依旧人声鼎沸,彩绫横舞飞天撒花的舞女们,依旧吸引着整个白相城的富商们无聊时前来驻足观看。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林诺像第一次走进斗神阁时一样,就那样静静的站在三楼的围栏边看着那些舞女的飞天跃动之美。
若不是走上了修行路,这种人间帝王般的享受,谁不留恋呢?
“参见大人,柳东已在阁中恭候多时了。”
舞女们一场撒花秀刚刚结束,正要拎着长嘴壶上场给数个楼层的客人们随机敬酒,便有一道中气底蕴的女声传入了林诺的耳中。
“在顶楼等我。”
“是,大人。”水柳东应答道。
林诺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通往顶楼的楼梯。楼梯铺着厚厚的红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檀香气息越发浓郁,与楼下的脂粉香、酒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沉稳与隐秘。
顶楼的入口处站着两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见到林诺,他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在看清他的面容后,恭敬地侧身让开。
第170章 巫蛊之术
林诺推门而入。
顶楼是一间宽敞的雅室,陈设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水柳东正侍立在林诺月前处理事务的长案漆桌边,静静等待着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