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师兄，玄阴学院的那小子这是......”豹型汉子裴鸣渚也眼露一丝狐疑。
很显然，他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咳咳咳。”金六福这个小老头只是咳了咳，但没说话。
豹型汉子裴鸣渚伸手在裙下的衣兜里掏出个银闪闪的东西，悄悄递给了金六福。
金六福这才舒展身体，传声道：“裴师弟进入郡学也就最近六七年的功夫，不知道这事也正常。”
“要说咱们这凌南郡学，最不同于他郡的地方，就在钟定丘上的这座七宝琉璃塔，略去其他不谈，这座塔最神异的地方就在于每十年一次的机会，一个能让进入此塔的参赛者获取机缘的好机会。”
“这个机会需要进入的参赛者，至少登进第六层阴境，才有机会触发。”
“哦？”裴鸣渚的疑惑不仅没得到缓解，反而加深了。
“传闻此塔，是由工匠途径的修士，用了‘虚无铭石’和‘影者鎏金’掺杂锻造出来的。因此，此塔就具备了沟通暗影世界和虚无世界的能力，在塔中消失的参赛弟子，应该就是无意中被此塔传送到了我们也无法预知的地方吧。”
“......”裴鸣渚心疼了一下自己递出去的东西，因为关于会得到什么样的机缘，金六福还是没有解释。
“师弟也不必这样看我，我也没有得到过此种机缘。”
裴鸣渚的表情：你看我是在嫉妒你进去过么？
金六福：“数百年中，进入此塔消失过一段时间后，还能回来的，就只有百多年前的半天子了，其余人等在消失后，再也没出现过。因此我们可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易阳已经取得了第一关的完胜。如此，还要恭喜裴师弟了，不到三年时间就找到了可堪一用的衣钵传人。”
“半天子？”裴鸣渚一听到这个名字，不仅追忆起先辈曾告诉他的一些关于此人的往事，继而又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集中在七宝琉璃塔上那唯一的光点上。
......
七宝琉璃塔中。
林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两位摆渡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姿态或语气中捕捉到任何细微的线索。
但两人的表现几乎完全一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难以察觉。
片刻后，林诺终于开口：“如果我问另一个人哪条船能让我安全渡河，他会指向哪一艘？”
这个问题是林诺想了很久，才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被问的摆渡人是永远说真话的那个，那么另一个人就是那个说假话的，那个人一定会指给我不能渡河的摆渡船，所以选相反的结果就行了。
如果被问的摆渡人是永远说假话的那个，那么他就会歪曲说真话的人的内容，仍然把不能渡河的那条船指给我，如此，同样选择相反的结果就行了。
综上来看，不管问的是谁，这个问题都能让林诺知道能渡河的那条船。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黑斗笠的摆渡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而白斗笠的摆渡人则缓缓抬起手中的长篙，指向了左侧的小船。
“答案已经给出，”白斗笠的摆渡人说道，“接下来的选择，取决于你自己。”
林诺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观察两艘小船。它们看起来同样破旧，没有任何明显的区别。然而，根据他的推理，无论哪个摆渡人说真话、哪个说假话，这个提问方式都能确保正确答案与所指方向相反。因此，他应该选择右侧的小船。
第151章 迎风三尺
“我选右边那艘。”林诺坚定地说道，同时迈步向右侧行去。
两名摆渡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登上小船。
当林诺站稳后，黑斗笠的摆渡人撑起长篙，推动小船缓缓驶离渡口。
随着船身逐渐进入紫雾深处，周围的景象变得愈加模糊，连栈桥和摆渡人都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
河水冰冷刺骨，偶尔还能听到水下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暗中窥探。
林诺紧握剑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然而，一路上并未发生任何异常，小船平稳地向前滑行，直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陆地的轮廓。
当小船最终靠岸时，林诺跳下船，回头望去，却发现摆渡人和小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茫茫紫雾笼罩着整个河面。
河对岸的土地盛开着遍地的艳丽红花，花瓣晶莹剔透，红得几欲滴出水来，红水晶一般惹人蹲下身来采摘。
但在伸手的前一刻，林诺却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
因为在故乡的时候，林诺就不喜欢花，也不喜欢香。
而这些花，又香又甜，实在不符合林诺的食欲。
林诺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一丝警觉。他向来相信直觉，而此刻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似美丽的花朵绝非善类。
尽管它们散发出的香气令人欲罢不能，但越是迷人的事物，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红花，朝更远处走去。
脚下的土地松软而湿润，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未知生物的皮肤上，舒适中夹着警惕的小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四周时，却发现这片区域并非完全被红花覆盖。在不远处，有一片稀疏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纹路，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痕，又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林诺走近后，伸手轻轻触摸石碑，顿时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与此同时，石碑上的纹路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似乎正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是……”林诺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滔天的洪水、燃烧的城池、以及无数痛苦绝望的面孔。这些画面一闪即逝，却让他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这声音，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林诺迅速后退几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很快，他发现那些红花竟然缓缓摇曳起来，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紧接着，大地裂开，花瓣纷纷脱落，化作一道道鲜红色的光点，一匹匹鲜红的锦缎，在空中盘旋飞舞。
这些光点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半空中。它没有其他五官，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诺。
林诺握紧剑符，冷静地与之对峙，同时快速思索对策。
一路走来，林诺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尚在七宝琉璃塔中的事实，只是愈发诧怪这塔中的幻术和智力问答。
“你闯入了我的领地。”那个虚幻的人影终于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作为惩罚，我要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封锁了起来。林诺尝试迈出一步，却发现身体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按照这里的逻辑，战斗并不是必然的，想要登塔，不断登塔，破解这里的谜题才是关键。
就像当初的河中的水藻、河岸边的鱼骨头、栈桥旁的摆渡人。
就在林诺一筹莫展之际，林诺身上的黑色铠甲再一次发生了变化，它再一次化作了流动的黑色，流向了被林诺触碰过的那枚历经岁月的古老石碑。
那古老石碑在黑色流动液体的包裹下，显出了它本来的面目，一把闪烁着青铜色泽的古朴战剑。
战剑不偏不倚插在下方慢慢隆起的土包上，那黑色流动液体在为林诺显出战剑后，便流向了下方被战剑插着的土包。
土包不是土包，土包在黑色液体的流动包裹下，也显出了它的本来面目，赫然竟是一个巨大的人头骨。
人头骨显现之后，那团流动的漆黑再次流到了林诺的脚下，但这次它们没有化身铠甲，而是在地上，重新变成了林诺的影子。
那个红芒构成人脸，见此状况，也是一怔，显然没料到林诺的这一身铠甲的异状，便再一次开口了：“想不到你竟然一名真正的勇士，不仅打败了自己的影子，还渡过了亡者之河，既然如此，你定然是获得了暗影世界的认可。”
那巨大的红芒人脸，围着林诺缓缓转了起来：“阁下能够走到此处，一定也是当世人杰。”
林诺：人杰？在说我么？
“只要阁下能将眼前的圣剑拔出，我便为阁下指出一条明路，一条离开这里的路。”
林诺凝视着那把青铜色泽的古朴战剑，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这看似简单的拔剑动作，恐怕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他仔细观察战剑和下方的人头骨，试图从中找出任何隐藏的线索或陷阱。
然而，无论他如何审视，都未能发现明显的异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红芒人脸依旧悬浮在半空，耐心等待着他的行动。
......
七宝琉璃塔外。
随着最后一个光点的消失，和李易阳的出现，所有人都开始欢呼。
林诺已经消失超过了规定上限的时间，这意味着他虽然有幸得到了进入第六层的资格，但是却迷失在内了。
李易阳在其中虽然不得进，但却作为最后一个从塔中走出来的参赛弟子，所登塔的层数也是最高的，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样的成绩，虽然未能通关七宝琉璃塔，但是能通过五行境，已经是刷平了最近五十年的记录，上一次抵达第六层的还是郡学学正郑正铎。
一时间，这样的成绩已然引起了所有弟子的热烈讨论。
“恭喜了，裴院。”
玄阴学院的院长柳依烟带着弟子骆未觉、施伐凯等人，走到裴鸣渚面前道喜。
其他学院的院长，也依次前来见礼。
学院师长的观礼台上，恭维热络之语连绵不绝，观礼台下青铜广场上的弟子们，也是议论纷纷。
作为林诺的同门师兄，孙平实却是默然当场，紧盯着符文依旧流转不歇的七宝琉璃塔。
比赛虽然宣告结束了，但这塔未来余下的十余个时辰里，却不会消失，要等到塔基四周郡学投入的元玉全部消耗殆尽，这七宝琉璃塔才会彻底消散，等到下一年郡学大比，才会再一次开启大阵，展开比赛。
盯了一会儿七宝琉璃塔后，孙平实又将目光转向铜钱符文挂满全身的金六福提举，只见他老人家只是坐在观礼台旁，一杯又一杯续着郡学财库专为新春庆典外购的元玉灵茶，品咂的津津有味，似乎对这第一关的比赛结果毫不在意。
不远处，一名浓眉小眼刀削鼻的男子，正旁若无人地对着另一人说道：“殿下，看到了没，那小子没了，哈哈哈哈，我当他多有本事，原来是个逞能得主，进去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到底有几分本事，竟然也敢学我们虎魄院的易阳大师兄。”
说话之人，正是此前被林诺挫了面子的抹蜃剑贺小久。
贺小久对面之人，赫然正是义淮王的嗣子夏阳。夏阳虽然对林诺的失败抱有一丝疑惑，但此人的执拗，他已经领教过，既然无法说动他来到自己身边效力，此刻消失了也好，倒是省却了一番除掉此人的气力。
夏阳点了点头：“林诺此人却有几分本事和脾气，可惜脾气远大于本事，此番若是能出来，说不得能从这七宝琉璃塔中攫得何种好处。”
“哼，此人若是还能出来，我以后就倒立喝酒，给哥几个表扬一个迎风尿三尺。”
“一言为定？”夏阳身旁一个头戴方巾白帽、手指颀长的青年侧过脸来，微微一笑。
此人赫然竟是目睹过林诺在斗兽场中表现的公孙龙，此人也是长期与夏阳为伍的伙伴。
“一言为定！”贺小久倒是个倔脾气，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
“既如此，我们让阿龙卜一卦，看看这个林诺到底还能不能出来。”夏阳提议道。
言讫，夏阳和贺小久二人皆将目光抛给公孙龙，公孙龙也不推脱，蹲下身子捡起三瓣梅花，迎风一抛，就要俯下身子去敲三瓣梅花的落点。
其中两瓣梅花就落在脚前，另一瓣梅花，公孙龙正待要看，却被一只翻浪登云靴给踩在了脚下。
“你们三个大男人，一个不去学那纵横捭阖的治术，一个不去精进劈山断海的剑术，一个天资极好却整天沉迷这小儿的把戏，是何道理？”
原来那只翻浪登云靴的主人却是个姑娘家，也就是连批了夏阳、贺小久、公孙龙三人的姑娘，杨璇紫。
杨璇紫双手抱胸，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公孙龙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尤其是你，公孙龙，明明有那么好的天赋，却总是沉迷于这些旁门左道，真让人替你觉得不值。”
公孙龙被她这么一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笑着回道：“璇紫姑娘此言差矣，这世间万物皆有其道理，卜卦之道亦是窥探天机的一种方式，怎能说是小儿把戏？”
“窥探天机？”杨璇紫冷笑一声，“若真能窥得天机，那你倒是说说，那林诺现在究竟如何？是生是死，能否出来？”
公孙龙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被踩住的梅花瓣，干咳了一声道：“这个嘛……天机难测，总有些变数存在，不可一概而论。”
“哼，果然还是糊弄人的东西。”杨璇紫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转头望向依旧散发着微弱符文光芒的七宝琉璃塔。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似乎透过那座塔看到了什么别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夏阳见状，忍不住问道：“杨姑娘莫非对这七宝琉璃塔也有所了解？据我所知，这塔可是郡学历代先贤合力打造的秘宝，连我们这些世家子弟都难以窥探其中奥秘。”
杨璇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了解谈不上，只是觉得这座塔并不简单。我杨家长辈曾言，它既能沟通暗影世界和虚无世界，便意味着其中蕴藏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林诺虽然看似陷入困境，却也未必会输。”
贺小久闻言嗤笑一声：“杨姑娘未免太过高看他了吧？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能在这样的试炼中活下来已是奇迹，还想更进一步？依我看啊，他早就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自生自灭了。”
杨璇紫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他命该如此。不过，我劝你最好别急着下结论，毕竟，有时候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你这种只凭嘴巴逞强的人。”
贺小久被噎得脸色涨红，刚想反驳，却被夏阳抬手制止。夏阳盯着杨璇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杨姑娘似乎对林诺颇有信心，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
“渊源？”杨璇紫微微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我和他素不相识，只不过从他进入白相城后的表现来看，并非池中之物。至于能否证明我的判断正确，那就只能拭目以待了。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