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诺发愣盯着河水上空的红雾的空当,河面上踊跃出来一条条三色花鳞的大鲤鱼。
这些鲤鱼花鳞鲜艳,色彩纷呈,看样子就像是这条墨绿色大河才会养出来的怪种。
虽然是三色花鳞,但却实打实给林诺看得一阵眼馋。
再看一眼,口水就会在口腔里爆炸。
太饿了,林诺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自从斗兽场回来,林诺已经无肉不欢了,吃什么都是美味。
参加郡学大比这么久还没搞到一点油水,着实让林诺一阵难绷。
眼下正是好机会。
好在剑符可以在一定程度范围内伸缩,免去了去打那些歪脖子树的打算。
那些红黄蓝三色鲜艳大鲤鱼,也是胆大,即便林诺靠近了河面,它们也并不远遁,仍旧和之前一样,有一阵没一阵的直接从河水下跳将起来。
甚至还洒了林诺一身的水渍。
林诺只是稍一瞄准,便将一条接近自身的大号三色花鳞鲤鱼给拖上了岸。
眼下也顾不得生熟的问题,何况空气里也都是潮湿腐烂的气氛,林诺根本就没打算生火。
直接对着鱼肚子就下了嘴。
毕竟是个无物不食的老吃家。
只要吃不死,林诺来者不拒。
别的不说,这三色鲤鱼的肉质还比较紧致,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混合着些许河水的浓郁气息,竟意外地美味。
林诺大口咀嚼,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鱼肉中蕴含的丰富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饥饿。
他一边吃,一边用袖子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油渍,铠甲下的身体逐渐恢复了些许活力。
吃饱后,林诺站起身来,将剩下的鱼骨丢回河里。
就在林诺以为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那只剩下鱼头和脊椎骨的鱼骨头,却再次跃了上来。
“该死的,不是说好的入土为安吗,该死的外来者,为什么又把我丢回了这条罪恶之水。”
那鱼嘴一张一合,竟然口吐人言,整个鱼骨也在鱼尾的弹射之下,再次回到了岸边。
这一幕,看得林诺一阵无语。
“看什么看,吃完了,赶紧把我埋了,死者为大懂不懂?入土为安懂不懂?”
林诺咽下最后一口夹杂着些许鳞片的鱼肉,看了看脚边的鱼骨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林诺就抄起剑符和歪脖子树枝,在河岸边的小土丘下挖了一个小土坑。
那鱼骨头一边看,一边埋怨:“糟糕的家伙,这么点大的坑,够谁睡得,再挖深一点,不知道这里夜晚有来偷骨头的水狗么?”
林诺充耳不闻,继续将那鱼骨头往坑里放。
然而,就在他准备覆土时,河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水花四溅间,一个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向林诺。
那是一只形似水獭却长着獠牙的怪物,浑身湿漉漉地滴着墨绿色的河水,双眼猩红如血。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目标并非林诺,而是那即将被埋葬的鱼骨头。
“水狗!我就说不能这么草率!”鱼骨头尖叫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外来者,这就是你不认真对待死者为大的后果!”
林诺眉头一皱,迅速提起剑符挡在身前。
但那只水狗动作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到了跟前。它的爪子泛着诡异的绿光,显然带有剧毒。
林诺侧身躲过第一击,同时反手挥剑,一道白光划破空气,斩向水狗的脖颈。然而,这怪物的皮毛竟异常坚韧,剑刃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没用的,这些家伙可不好对付。”鱼骨头嘲讽道,“它们专吃死物,尤其是像我这样还没完全腐烂的骨头。”
林诺没有理会鱼骨头的话,而是集中精神观察水狗的动作。
每当这只怪物跃起攻击时,其腹部会短暂露出一片柔软的灰白色区域——那里似乎是它的弱点。
抓住机会,林诺猛然爆发力量,借助铠甲增幅的速度与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逼近水狗。
他手中的剑符精准刺入对方暴露的腹部,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水狗轰然倒地,挣扎了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第150章 摆渡人问题
“眼神可以,干得不错嘛,”鱼骨头啧啧称赞,“不过,现在可以好好埋我了吧?别再招惹什么麻烦了。”
林诺瞥了眼鱼骨头,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这片荒原处处透着诡异,连死去的鲤鱼都能口吐人言,显然隐藏着更多未知的秘密。
他决定不再拖延,快速挖深坑,把鱼骨头彻底掩埋。
当最后一铲泥土覆盖上去时,鱼骨头又说话了。
“看在你对我不错的份上,老余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渡河的办法。”
林诺闻言一怔,眼前这个枯巴巴的鱼骨头到处都透着一股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但眼下也没有别的线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它周旋。
林诺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那被泥土覆盖的地方,沉声问道:“你说的渡河办法,最好是真的,否则……”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完,而是让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然而,鱼骨头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一样,只是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年轻人,别这么紧张。老余我虽然只剩一把骨头,但也算是个讲信用的家伙。”它的声音从泥土深处传来,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看到那些脖子树上的藤蔓了吗?”
林诺皱了皱眉,这方法听起来简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诺打断了自称为老余的鱼骨头:“用它们编成绳索,再配合剑符,就能在这条腐蚀之河上搭起一座临时的桥?是这样吗,骨头君?”
鱼骨头摇了摇头,慢悠悠道:“这样简单的方法,我会告诉你么,你自己不会想到么?我要告诉你的,自然不会是这个。”
见到鱼骨头如此啰里啰唆,林诺这才有几分相信,但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露出几分疑惑,刺激着鱼骨头继续说下去。
“在这条河的下游,也就是,”鱼骨头说话间翻了个身子,“红雾消退,紫雾弥漫的地界,你会看到一个渡口,渡口栈桥边,有摆渡人在那里等着你。”
“摆渡人?”
“对,你去了就知道了。”鱼骨头肯定道。
林诺试探性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之前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鱼骨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缓缓说道:“因为只有埋进土里的时候,我才能感知到这片土地的秘密。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其他办法,反正最后倒霉的也是你自己。”这话听起来半真半假,但林诺已经没有太多选择。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
那些藤蔓垂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然而,当他伸手触碰时,却发现这些藤蔓比想象中更加坚韧,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腥味。
沿河望去,河面依旧保持着时而忙乱时而诡异的平静,墨绿色的水面偶尔泛起涟漪,仿佛在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林诺收回手,心中权衡着鱼骨头所提供信息的可信度。
林诺并不敢完全信任那个自称老余的鱼骨头,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下游真有渡口和摆渡人,那或许是一线生机;若是陷阱,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七宝琉璃塔应该是通不了关了,虽然林诺现在自己也不清楚来到了第几层。
埋掉了鱼骨头后,林诺沿着来时的路向下走,发现一点熟悉的感觉也不见了,河沿上生长的那些水草,完全是一副没见过的样子。
那些水草,有的像随风摇曳的触手,有的如应物随心的猫尾巴,更有钢铁荆棘般的鱼骨头草。
林诺看着那些花花草草的模样,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自己居然忘了追问那鱼骨头的来历以及遭遇,这不符合林诺从故乡带过来的习惯。
复行数百步,眼侧河面上的红雾正浅浅变淡,血腥味在消散,一股子酸甜的香气开始充斥口鼻。
抬头望向远处,林诺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鱼骨头所说的交界处。
红雾与紫雾交织的地界显得模糊而神秘,仿佛隐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躁动。
腿部的酸软意味着自己已经走了不短的路,这让林诺意识到,时间可能并不站在他这一边。
“不管真假,先去看看。”林诺低声自语,随即迈开步伐,沿着河岸朝下游紫雾弥漫的一方走去。
他的脚步稳健,铠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起幽暗的光泽,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阴影。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传来轻微的震颤,像是回应着他体内奔涌的力量。
一路上,荒原的景象继续发生变化。
原本低矮的植物开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黑土,以及零星散布的嶙峋怪石。这些石头表面布满了类似裂纹的痕迹,仿佛经历了无数次岁月的侵蚀。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破碎的骸骨半埋在泥土中,有的已经腐朽成粉末,有的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完整,甚至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林诺注意到,那些骸骨的形状各异,有些像是人类或其他智慧生物的遗骸,而更多的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故事。尽管如此,林诺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相反,他越看越觉得紧迫——这些骸骨似乎在提醒他,若不能尽快找到渡河的方法,他很可能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随着距离的拉近,紫雾的浓度明显增加,视野中的景物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紫色。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的河水声也愈发清晰,伴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就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的鼓点。林诺放慢了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以防突然出现的危险。
终于,在绕过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后,他看到了所谓的渡口。那是一座简陋的木制栈桥,从岸边延伸至河中央,末端连接着两艘破旧的小船。
两艘小船上各坐着一个身影,戴着顶帽檐十分宽大的斗笠,披着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将全身遮掩得严严实实。
唯一能够辨认出来的,是那俩人手中握着的一根长篙,看起来既普通又陈旧。
两名摆渡人的唯一区别就是,右手边那位戴着黑色斗笠,左手边那位戴着一顶白色斗笠。
“摆渡人?”林诺试探性地朝着右手边那位黑色斗笠的摆渡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开来。
斗篷下的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模糊的脸庞,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林诺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却听得那个黑面摆渡人道:“我和他,两人,一个人永远说真话,一个人永远说假话,你只有一次问话的机会,问对了,就可以安然渡过亡者之河。现在,你准备好了么?”
林诺心中一凛,这诡异的设定让他想起了许多古老的谜题。
他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如何用唯一的一次提问机会找出真相。眼前的两名摆渡人看起来毫无破绽,无论是黑色斗笠还是白色斗笠的那位,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不必急于开口,外来者。”白色斗笠的摆渡人忽然发声,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的问题必须足够巧妙,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林诺皱了皱眉,脑海中飞速运转。他知道,这类逻辑谜题的关键在于找到一个无法被谎言掩盖的问题。
然而,眼下情况更为复杂——对方提到了“亡者之河”,这意味着失败的代价不仅仅是错误的方向,而是可能直接陷入死亡。
等等,亡者之河?
这还是郡学大比该有的难度么?这不是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河流么?怎么会出现在七宝琉璃塔中?
......
与此同时,郡学大比现场,七宝琉璃塔外。
又有两人分别从光屏流转的七宝琉璃塔中,给传送了出来,这二人,一个是从第四层出来的骆未觉,另一个则是从第五层出来的抹蜃剑贺小久。
两人的淘汰,让郡学大比的第一场比赛进入了胶着期。
因为塔中到目前为止,只剩下两人了。
一个就是虎魄院的院长看好的这一届的种子选手,诛魄剑李易阳,另一个就是原本还名不见经传的最大“黑”马,林诺。
可就在这时,让人吊诡的一幕还是最终出现了。
七宝琉璃塔中,只剩下了一个光点。
这个光点,毫无疑问是属于诛魄剑李易阳的。若是他失踪了,虎魄院院长裴鸣渚应该早就发现了。
失踪的人,是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