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外院大比的前十,将会获得进入内院的资格,并且还有宝药和贡献点的奖励。我虽然没奢想前十的名额,但也想争取些宝药和贡献点,至少能赶在三十岁前晋升宗师,哪怕是浊玉宗师也好。”
由这唐巢说着,林诺没有出声打断。
“我今日一出门,就在舍外不远处的草地上捡到了那瓶凝气散。心中有些窃喜,一时起了贪念,因此就没声张。但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被夏五拦住,非说我故意蹭掉了他的凝气散,要我赔十倍价钱。我哪有那么多钱,自然不肯答应,他就动起手来了。”唐巢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懊悔,“现在想来,那瓶凝气散怕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我一时贪心,着了道。”
林诺听后,眉头皱得更紧。
唐巢这番遭遇,恐怕并非偶然。
若真如他所说,那瓶凝气散是被人故意放置,那幕后之人用心险恶,目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对付唐巢这么简单。
在斗兽场的那段时日,林诺没少见有些战败的角斗士被人做成了高达。
每当一批角斗士被当成高达处理后,就会有一批新的角斗士填充进来。
新进来的家伙,很显然,并不全是流犯和匪寇出身。里面尚且有黑帮成员,甚至不乏良家子弟,唐巢这般出身武堂、郡学的外院子弟也不是没有,只是占比很小而已。
当时的林诺还会奇怪这些人也怎得落到如此下场,不想今日,想通些原委。
不过此事却是不宜声张。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知道要远比不知道好得多,也安全得多。
在实力没有可以打碎一切前,林诺也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苟着。
“师兄,我知道这事给你添麻烦了。可我现在实在没脸回龙潭县,家人还盼着我能在这郡学有所作为呢。”唐巢的声音带着一丝孱弱。
这和上次见面时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如此,林诺只觉一种利害攸关的恍惚感。
世人都如滚滚江水,朝前涌去,争那一个生机和期望。这争斗既给人以勇气,又让人心慌慌志发狂,其间多少无奈与辛酸,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体会。
林诺拍了拍唐巢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慰:“师弟不必自责,此事并非全然因你而起。若真有阴谋,那也是对方手段卑劣,你不过是被利用了心思罢了。”
唐巢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难掩内心的不安:“师兄说得是,可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夏五背后站着的是夏阳世子,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无妨,”林诺淡淡一笑,“我既然敢出手,自然有所准备。倒是你,接下来的日子要小心些。若是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切莫独自承担,可以来找我。”
唐巢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这位师兄。
唐巢告辞,林诺看着他的背影,朝着外院弟子寄宿区走去的背影。
将唐巢安置好后,林诺继续朝着白玉广场走去。走在回白玉广场的路上,林诺脑海中思绪翻涌。
临近白玉广场时,人群愈发密集,各色衣衫的弟子汇聚于此,热闹非凡。报名处排起了长队,不少人正在兴奋地讨论着大比的相关事宜。有人憧憬着丰厚的奖励,有人则对可能的对手充满警惕。
林诺站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郡学内院的一些内院弟子,平日里高高在上,鲜少露面。然而今天,他们却出现在这里,显然也是为了大比而来。
“看来,这次大比的确非同寻常。”林诺心中暗忖。
可靠得近了,林诺才知晓,那些内院弟子,是奉各学院之令,汇总整理外院弟子的报名事宜的。
内院弟子的大比事宜,并不在此处办理,而是先有各大学院在内部筛选,虎阙学院、玄阴学院、太乙学院、流火学院、道乡学院,这五大学院经过内部筛选后,每个学院再派出四名弟子,共计二十名弟子角逐最终的前十名。
这样想来,昨日三师兄孙平实找到自己那会儿,会不会就是在统计玄阴学院大比的报名事宜的?
八九成便是了。
想罢,林诺无奈的笑笑摆摆头,扭头回去了。
是夜,林诺正在房中调息,叩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神态恭敬的仆役,双手奉上一张烫金请柬。
“林诺师兄,我家主人世子殿下,于‘流觞苑’设宴,特请公子拨冗一叙。”
请柬触手微温,用料考究,带着淡淡檀香。林诺眸光微动,略一沉吟,道:“带路。”
流觞苑内,灯烛辉煌,丝竹悦耳。
世子夏阳一身锦袍,高坐主位,见林诺到来,竟起身相迎,笑容温煦,毫无架子。席间珍馐罗列,琼浆斟满,更有美貌侍女穿梭侍奉。竟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在郡学内部的样子来。
席间除却夏阳,还有一人,也是身穿黑白金三色纹路袍服的虎阙学院院服之人。
此人省的浓眉虎门,脑袋大,却身板小,嘴巴是个地包天,除此以外,模样还算周正,尤其是一双几乎要射出刀光般的眼睛,更是锋芒毕露,一看就是虎阙院内久浸剑道的弟子,方能有这股杀气。
不过此人并未出声,甚至林诺的到来,都未能让此人站起身来,就连转一下脑袋都没有,只是移了一下眼神,淡淡的瞧了一眼林诺。
见此,林诺自是明白,此人定然是虎阙院中的高手。
虎阙院的剑修最多,整体实力也最强,每年推举到州学的成员几乎占据了整个凌南郡的一半。
此人如此轻视自己,那也一定是榜上有名的存在。
有意思,夏阳难道是想让此人给自己难堪?
雷公嘴塌鼻梁的夏阳自然是第一眼就看出了身边之人的轻视之色,但也没有因此多说什么,反而是颜色和煦地对着林诺介绍道:“这位是虎阙七剑青杰之一的抹蜃剑贺小久。”
“幸会。”林诺假装惊讶道。
贺小久的回答是一个小幅度的点头动作。
对此,林诺也不见怪,而是默默坐到夏阳指定的位置。
本以为这夏阳是来给自己下马威的,因为白天的事也好,还是之前自己代表夏扼金出战也好,两人之间的隔阂都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当然,林诺也不会觉得夏阳今天是给自己手下的几条狗找面子找场子的,狗死了废了可以再换,犯不着大动干戈。
可是眼下夏阳这模样,很明显,似乎是连自己的面子都不在乎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经理斗兽场一事,自己的代表却是一个卧底,长教训了?变稳重了?
林诺心底千头万绪,夏阳却装作不知。
谈笑风生间,夏阳先赞林诺当初在斗兽场出手干脆利落,修为不俗,几番就将其余角斗士打得落花流水呆立当场,遭逢大乱又能临危不惧,审时度势,紧急避险,言语间颇为欣赏。
酒过三巡,夏阳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心腹数人。他放下玉杯,笑容微敛,目光直视林诺,终于切入正题:
“林师弟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日间我那不成器的下人冲撞了,我已罚过他,还望师弟勿怪。今日请师弟来,实是有一言相告,皆是为师弟前程着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我那兄长夏扼金,虽占着嫡长名分,然则……呵呵,天赋平平,性情庸懦,在父王与家中诸位大人眼中,早已是弃子之流。师弟前番在斗兽场,为他挣回些许颜面,不过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大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师弟如此人才,何苦拘泥于一段浅缘,困守于朽木之侧?”
夏阳眼中精光闪烁,语气越发恳切真诚:“若林师弟愿来我这边,往日些许不愉快,自当一笔勾销。修炼资源、高阶元玉、名师指点,乃至日后……更广阔的天地,我夏阳必倾力供给,待师弟如肱骨。总好过跟着我那废物兄长,蹉跎岁月,泯然众人,甚至……招惹祸端。”
烛火在夏阳眼中跳跃,映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诺静静听着,手中酒杯稳如磐石。原来如此。日间之事是引,今夜之宴是局。
斗兽场那一战,自己代表夏扼金击败了夏阳的角斗士,已入了这位世子的眼。今日路见不平,则让他看到了“招揽”或“剪除”的必要。
他缓缓抬眸,迎上夏阳的视线,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又似毫无笑意。
“世子的美意,”林诺的声音清晰平静,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林诺心领了。”
他没有说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但那股沉静如渊、不为所动的气度,已让夏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宴席的气氛,悄然转冷。窗外月色清寒,流入殿中,与暖融烛光交织,明明灭灭,映照着两人之间无声对峙的暗流。
“姓林的,你踏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坐在一旁贺小久率先发话了。
他噌得一声站起身来。
“世子殿下看得起你,才好酒好菜的将你请过来,没想到你狗眼不识珍珠玉,机遇就在眼前却抓不住,与那
夏扼金为伍,简直是自毁前程。你可知道,世子殿下在凌南郡的地位?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郡学里混不下去。”贺小久的声音如同刀锋般刺耳,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林诺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威胁。他微微偏头,看向贺小久,目光如古井无波,“贺师兄的剑术造诣,在虎阙学院想必也是名列前茅。不过,若论眼光与格局,恐怕还稍欠火候。”
此言一出,贺小久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身为虎阙七剑之一,平日里受尽赞誉,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杀意涌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夏阳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贺师兄稍安勿躁。”夏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其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师弟既然有想法,不妨让他自己说清楚。”
林诺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世子殿下说得对,我确实有自己的考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夏阳身上,“斗兽场之事,是我应下的任务,并非站队之举。至于今日之事,不过是路见不平,更谈不上什么立场之争。”
“但我很好奇,”林诺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世子殿下为何会认为,我会因为几句言语或些许资源,就轻易改变自己的选择?或者说,殿下是否高估了自己的筹码,而低估了我的底线?”
夏阳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林诺竟敢如此直白地反驳自己。他盯着林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或虚伪的痕迹,但却一无所获。那双眼睛深邃而冷静,仿佛能将世间万物都看透。
第140章 玄阴初选
“林师弟果然心性坚韧,令人佩服。”夏阳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丝试探,“不过,这世间并非只有黑白两道。有时候,妥协未必是软弱,而是为了走得更远。”
“或许吧。”林诺淡然一笑,“但我的路,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空气中的紧张感愈发浓烈,整个厅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动帘幕,带来一丝凉意。
自从在斗兽场中,与义淮王那等人物见过一面后,林诺就自发的坦荡起来了。
不再像之前那般畏手畏脚,见到寻常的宗师人物,也再无感觉。
这是实力带来的一定底气。
在林诺那画气梳灵符的眼中,即便强如抹蜃剑贺小久这等青杰子弟,他的周身气机也远远逊色于自己。
若说贺小久周身气机如蜡烛一般,那么林诺的气机就如哔哔啵啵作响的篝火火堆一般热烈盛大。
林诺的从容不迫,让夏阳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地位与资源,足以让一个外院弟子俯首称臣。然而此刻,林诺的态度却如同一堵无形的高墙,将他的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林师弟,你可知道,这凌南郡学虽大,但还没有我夏阳办不到的事。”夏阳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隐隐透出几分威胁之意,“若你执意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恐怕日后会寸步难行。”
林诺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世子殿下,多谢提醒。不过,我向来相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至于所谓的‘寸步难行’,或许对别人而言是个难题,但对我来说,未必如此。”
贺小久听得火冒三丈,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拔剑出鞘,寒光直指林诺。“狂妄小儿!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他已挥剑斩下,剑气如虹,直逼林诺面门。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林诺的一瞬间,一道炽烈的气机骤然爆发开来,宛如狂风席卷全场。贺小久只觉手中长剑仿佛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退数步。
厅堂内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刚刚踏入内院的弟子,竟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什么时候突破到宗师境的?
他还这么年轻,难道不在燃窍境多多积累几年,好奔个铜玉破限再突破到宗师么?
这么早就突破到宗师,浪费自己的青春年华,真是愚蠢。
想到此处,抹蜃剑贺小久和夏阳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降下了刚刚那股子火气。
何必跟一个白痴生气呢?
眼前这个家伙注定走不长远的,尤其是还听说此人不久前还深入到斗兽场中,不惜自降身份,就为了乞食那点药性极大副作用极强的血肉。
这种人,就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就行。
林诺缓缓站起身,目光淡漠地扫过众人。
“看来今晚的宴席到此为止了。世子殿下,感谢款待,不过您的提议,恕我无法接受。”说罢,他转身迈步,径直朝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夏阳的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招揽,却没想到碰上了这样一块硬骨头。更让他心惊的是,林诺展现出来的实力,也确实远超他的预期。
“世子殿下,要不要……”贺小久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显然还想着挽回颜面。
“不必了。”夏阳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此人不简单,我们暂且静观其变。”
林诺走出流觞苑,夜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
他抬头望向天际,明月皎洁,群星闪烁。这一刻,他心中无比清明——无论前方有多少险阻,他都不会再轻易低头。
玄阴初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