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对修行界的神话已经有了初步的理解。不过，这些依然还只是表象，真正关键的在于神明的本质与他们所承载的规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神农道君之所以与其他神明不同，并非因为他晚于那些神明诞生，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特殊的‘补全’。黄天之主、星河女神等神明，虽然强大，但他们的力量更多来源于创世之初的分配，而神农的力量则有部分来自于人族自身的发展和需求。”
林诺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这种‘补全’又意味着什么？为何偏偏是神农道君承担了这样的角色？”
古帖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斝杯轻抿一口酒，目光悠远地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天地万物皆有缺憾，即便是创世神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当初创世神的神格分裂而出时，固然奠定了天地的基本秩序，却也留下了诸多细节空白。比如，大地虽广袤无垠，却没有真正属于人族的核心支柱；星辰璀璨，却无法完全庇佑凡人的生存与发展……”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林诺，语气变得深沉而郑重：“而神农道君的出现，填补了人族的这些空白。他不仅仅是大地与星辰的化身，更是人族意志的凝聚。换句话说，他的诞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当人族需要一个守护者、一个引路人的时候，他便会应运而生。”
林诺心中一震，隐隐觉得这个答案背后还有更深的含义，但一时之间却难以抓住重点。
他低头思索片刻，再次抬起头问道：“师尊，若真如您所说，那神农道君是否可以被视为超越其他神明的存在？毕竟，他是因人族而生，而非单纯依赖创世神的恩赐。”
古帖笙闻言，哈哈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好问题！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你自己去寻找了。为师只能告诉你一点：神明的强大与否，从来不取决于他们的出身或地位，而在于他们能否顺应天地大势，以及能否获得信徒真正的信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神农道君究竟算不算超越其他神明……或许，等到你踏入神途，甚至更进一步时，才能窥见其中的真相。”
林诺默然不语，脑海中思绪翻涌。他知道，自己距离解开这个谜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屋内炭火依旧噼啪作响，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古帖笙重新靠回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而林诺则静静坐在那里，目光透过窗棂，投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古帖笙摩梭着斝杯继续道：
“人族从物主创世神最后一丝意志神识中诞生，所以拥有了坚韧要强向上的性格以及智慧非凡的脑袋，缺乏别的种族的神奇能力和强大厚重的身体。”
“但是，我们从创世神话里，可以得到一个浅显但明确的结论，那就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林诺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似乎在咀嚼其中的深意。
他抬起头，看向古帖笙，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师尊，这‘天地与我并生’是否意味着，我们人族虽然没有其他种族那般强大的天赋能力，但却能通过某种方式与天地相融，从而获得独特的力量？”
古帖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错，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开始触及修行的本质了。”
他放下手中的斝杯，用一种悠远而沉稳的语气继续说道：“天地万物本为一体，所谓修行，不过是寻找自身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并将这种联系不断加深、强化的过程。对于人族而言，我们的优势不在于肉体的强大，而在于心灵的敏锐与智慧的无穷。正是凭借这两点，我们才能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
林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师尊，既然人族能够与天地共鸣，为何还会受到寿命的限制？如果真能达到‘万物与我为一’的境界，岂不是应该摆脱生死的桎梏？”
古帖笙闻言，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
“好小子，竟然问到了这个问题！确实有点慧根，悟性不比其他人，难怪能得郡使一家的举荐。”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不过，你要明白，所谓的‘天地与我并生’并非简单的长生不死，而是指一种超脱物质层面的精神状态。当一个人真正融入天地时，他的存在便不再局限于肉身的存续，而是化作了天地的一部分——就像江河汇入大海，虽无具体形态，却永恒不灭。”
第123章 起源
林诺听得心神震动，隐隐觉得这些话背后隐藏着更为广阔的天地法则。
但眼下自己还远远未能走到那一步。
古帖笙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
“在未能达成那一步时，这一切都是理论而已。”
古帖笙往后一躺，躺在了藤木做的躺椅上。
“根据这些理论，人族虽不是天生强大，但可以通过后天的修行，也即搬血燃窍宗师三境，来达到那些天赋异禀的成年妖兽的水平。”
“我们人族，经历了漫长的摸索，终于找到了成为神灵的方法，就是刚刚提到的融合。”
“融合？”
“嗯，那就是用妖魔、霸怪、鬼魅、恶灵的神奇天赋器官或部位，配以其他材料，调制成为神药，然后吞食服用，消化吸收，获得属于自己的天赋神通，这就是修士进阶所必经的事。”
古帖笙没有纠结的继续道：“早期的修士，经过了惨重的教训后，才了解到，服用神药前，须得有异常强大的肉身，坚韧的精神。”
“这就是您让师兄教导我修习《求道诀》的初衷。”林诺不无感激道。
“没错，可饶是如此，也依然不够。先辈们发现，在经过搬血、燃窍、宗师三境的锤炼后，肉身已经被开发到极致的情况下，如果直接服用那些高等阶的强大妖魔、神奇植物化成的神药，也依然会酿成悲剧。结果有三种。”
“什么？！难道还需要做点什么其他准备？”林诺追问道。
“当然，服用神药，也需要循序渐进，从低到高，慢慢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一个大胖子，一步青天的故事只存在人们的想象之中。”古帖笙解释道。
“您刚刚说，有三种后果？”
“第一种，当场脑死亡，肉体崩解化作思维单一的血肉怪物；第二种，性情大变，变化指向不明，身体某些器官的功能坏死，长则数年，短则几月，就会被病魔带走所有生机......”古帖笙站起身，拿起斝杯给林诺也倒了一杯温热的液饮，“铜阳郡乌蒙谷地的山药九曲酿，很烈也很畅快，活血舒筋效果很好，要试试么？”
林诺受宠若惊地接过古帖笙递过来的药酒：“对于刚入宗师境的武者而言，格鲁王国的草原奶酒好像更适合。”林诺说完这句话，好像才发觉有点不对，赶紧调转话题，“老师，请问，第三种可能是什么？”
“第三种是成为带有生前执念的魔物，当周围人群触发它的特定应激现象时，就会完全失去理智攻击他人，甚至是成为邪神寄身、控制、降临的载体。”古帖笙加重了后面半句话的发音。
不等林诺开口，古帖笙放下青铜斝杯，道：
“经过一代代修士先辈的探索发现，以及不断出土的‘封神榜’，我们今天终于完善了神药体系，形成了逐阶演进，稳步提升的序列长梯，从阶一到阶九，序列数字越大，神药的品级就越高。到目前为止，被大夏王朝、大楚王朝、格鲁王国、云龙王国认可的几大神宗，各自都至少掌握了一条完整的登神序列，此外还有一些不那么完整的记载着封神图景的序列。”
“封神榜？”林诺敏锐地捕捉到了具有故乡色彩的词汇。
在此前的斗兽场里，林诺听到一些角斗士提及过。
但因为那些家伙也是低阶武者，对这玩意儿也是一知半解，林诺因此也不甚清楚。
“这是一些散修叫出来的东西，年代已不可考，至少也是在第五纪黑铁纪元之前就已经出现的东西，传闻上面记述了一些不可描述不可口传的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将来你有所发现，必须立刻汇报给学院或者神宗，它是修士界最有影响力的东西之一。”
古帖笙精简了很多话继续解释道：“刚刚我们说到了修士失去理智的行为，但这种失控只是最不常见的一种，还有另外几种常见的，才是需要注意的。”
林诺眼见古帖笙说了这么多，还热情高涨，自然知道安静倾听的重要性。
这简直就是开学的基础常识课，虽然此前有孙平实的补充，但很显然，他说得还是太浅显，很多都是基于现实层面的考量，并不能深入到修士界的内里去讲解。
“我们人族虽然只有超绝的智慧和近乎无限的可塑性，没有那些异种的天赋神通，但这不是绝对，万物同源，人族也是，所以在绝对广大的人族基数下，产生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又是不幸的，这些人，天生就自带较高的精神力、灵感，也就是对天地元力，对气机的感知力，他们能够听到常人听不到的一些声音，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怪异事物，也就是说他们自带一些天赋特征。”
“也就是自带bug，这是开挂了？”林诺听得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什么？”古帖笙很显然没明白林诺的发言。
“我是说这种人真的给人一种很权威的感觉。”林诺憨笑着回道。
“是嘛，”古帖笙看了一眼周身的摆设，直看得林诺心底发毛，“总而言之，这种天生异能的家伙，他们几乎天生就是阶一的修士，或者说接近阶一的修士，拥有固定好了的登神图景，嗯，阶一是序列长阶里最初的级别......总之，他们的晋升之路，一开始就被定下了，只能选择固定的序列封神，若是心有不甘，强行改换神药服用，轻则精神失常，重则肉身塌陷，甚至直接死亡宕机。”
“原来如此。”林诺缓缓点头，这跟故乡生物课本里那个豌豆射手所论证的基因突变差不多一个道理。
“第三种失去自控和理智的情况，和刚刚所说的类似，一旦你选好了自己想走的路，服食了第一份神药，那便再也无法反悔，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有机会服用了其他图景的神药，并且在服食后还保留着神智，那大概率获得的也会是扭曲的能力，但几乎可以肯定，你一定处于危险的状态，疯狂、嗜血和暴虐易怒随时会将你情绪淹没，它们就蛰伏在你的意识情绪的深处。”
“所以说，当我们武者在完成宗师境的积累后，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我们应当去选择那条我们已经直到靠谱的图景序列。若是跨图景序列，那就只有一种结果，就是人格死亡。至于肉身会不会崩解消亡，那就要看你原本的意志力精神力如何了。”古帖笙说着，又端起青铜斝爵抿了一口。
林诺越听越觉得兴奋和期待，这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只会觉得恐惧，但林诺不是普通人。
免疫一切药物的副作用，难道只是摆设么？
“老师，还有么？”
“当然，第四种，也是最常见的暴走失控现象，我们人族虽然经过了锤炼肉身增强了精神力方才开始服用神药，但就像我们之前说的，本质上我们获得的神药还是外来的东西，不属于我们本身所有，所以我们就需要消化它。但消化总是不那么完全的，或多或少，在我们看不见的未知之地，会留有肉身层面精神层面的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没有明显的症状表现，短时间内连细节都不会存在，外人和自身不留意的话，也很难察觉，但内心深处一定会有潜藏，因此，我们在服食了一份神药后，一定要在确定无疑的消化之后再服食下一阶的神药，否则就会在体内累积这些神药留下的疯狂痕迹影响，一直到我们失去对身体的掌控为止......”
说到这里，古帖笙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停了下来，顿了片刻方才继续：
“因此，王朝境内的各大神宗的成员，都被严格约束，即使在为王朝为神宗做了很多贡献的信徒或者朝廷官员，也必须经过一段时间至少半年的消化期且通过神宗高层的考查，才能拿到第二份下一阶的神药，可即便如此，在各大神宗、官学，每年也有许多人暴走失控。”
林诺听后自然是低首表示默哀和恐惧，但却默默打开了面板，看着天生药人那一栏发呆。
“还有其他情况么？老师。”林诺看出来古帖笙貌似并没有说完。
“最后一种也很常见。对于修者而言，对天地元力和气机的感知，会随着序列的提高而提升，序列图景的数字越大，修士的神识就越强，提升就越多，就能视常人所不能视，闻常人所不能闻，遇常人所不能事。在人类诸多的欲望中，求知、贪婪也是最强的两种了，因此一旦踏上修神的大道，就会时时刻刻面临这些欲望的考验，一旦因为某些刺激，没有控制好自身的情绪和行为，将贪欲放大，被欲望裹挟，那就会一步步滑向深渊。”
“所以我们在平常就需要注意防微杜渐，修持本心？”林诺反问式的补充道。
“没错，”古帖笙不无萧索，语带悲然。
“侍奉神农道君的扶龙者体系的创立者，贾三金大天师曾经说过：”
“我们是上下求索的修士，是一群逆天改命的蝼蚁，一群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蝼蚁。”
炭火的光芒映照在古帖笙苍老却依旧睿智的面容上，他的话语如同这燃烧的火焰般炽热而深刻。
林诺静静地听着，内心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些话不仅仅是一种教导，更像是一盏明灯，为他未来漫长且未知的修行之路指引方向。
“老师，”林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刚才提到的各种失控与危险，有一种刀刃火尖跳舞的既视感，既然每一步都充满风险，为何还有那么多人愿意踏上这条路？难道仅仅是为了追求长生吗？若是半途而废失控致疯致死，岂不是本末倒置？”
古帖笙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几分赞许。
“你这个问题很好，也很有意义。”他端起青铜斝爵，轻轻摇晃其中的液体，仿佛在思索如何回答。“力量固然重要，但它并非唯一的答案。真正吸引修士前行的，其实是对自我极限的挑战，以及对天地奥秘的探索，成为时代的先驱，万民的先知。”
“试想一下，当你站在山巅俯瞰万物，当你能够感知到常人无法触及的世界时，那种超越凡俗的感觉，是任何财富和权力都无法比拟的。”说到这里，古帖笙的声音变得低缓，带着一丝追忆的意味。
“当然，也有人因为私欲、野心甚至仇恨而选择修神，他们或许能走得很快，但往往也最容易迷失。”
林诺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仍旧忍不住追问：“那对于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呢？他们天生就比普通人拥有更高的起点，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路会更加平坦？”
古帖笙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天赋固然是一种优势，但也可能成为一种枷锁。正如我之前所说，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被固定在某个序列图景之中，看似幸运，实则失去了选择的自由。而且，正因为他们的起点高，一旦出现问题，后果往往会更加严重。”
两人之间的对话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氛围。
窗外，纷纷扬扬，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墙之隔的廊道里传来回响，三三两两往来子弟办公执务的脚步声来回响动，小屋暖间却有些安静。
古帖笙的话，字字铿锵，一摆一摆撞钟一般打在林诺的心头，有些震撼。
这个时代，依然有不亚于故乡的脊梁。
眼看林诺沉默不语，古帖笙摇头一笑：
“怎么？打退堂鼓了？修士和你想得并不一样，并非武者那般高枕无忧，只要努力修炼，就会始终强横。修士需要时刻面对危险，始终保持警醒和审慎。”
第124章 天赋神通
“有舍必有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才是人生的主旋律，这才符合强大的真实性嘛！”
古帖笙看着林诺的脸，只当眼前新来不久的小徒弟是故作轻松，但是他不知道，林诺是真的很轻松。
相比修行界的前辈而言，林诺并不需要担心那么多的隐患，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行就好，早晚会有成神的那一天。
当然，前提是苟得住，苟得好。
不过林诺此前确实没想到修神之士强大、神秘、异能的一面外，还有如此多的注意点。
但一想到其他人没有任何保障，都敢迈步朝前，自己一个有保障的家伙，确实不该畏畏缩缩。当然，促使林诺这么想的，或许还有只是听到描述，却没有亲身经历的缘故。
有退缩的想法，甚至是忧虑和担心乃是常态，更何况如果一点这些表现都没有，反而让自己这个便宜师傅古帖笙起疑。
“还行啊，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加不堪，面露难色......”古帖笙走过去，拍了拍林诺的肩头，“另外，修士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强大，尤其是起步阶段的低阶修士，图景序列不同，他们的能力差异极大。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修士在初期会选择隐忍低调，避免与人争斗，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哪里。而那些天赋异禀之人，虽然起点较高，但往往也会因为过于依赖自身的天赋，在面对突发状况时显得手足无措。”
“老师，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天赋高低，每个人都有可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林诺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古帖笙点了点头，目光深邃。
“没错，修神之路虽有千般险阻，但也并非全然无解。关键在于如何认识自己、掌控自己。无论是借助外物还是挖掘自身潜力，最终的目标都是要达到一种平衡——与天地共鸣的平衡。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