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顾北说,“但我的刀不怕。”
江然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面朝冰面下方那片被玄鸟力量覆盖的祭坛核心。
“开路吧。”
女妭没有应声,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白色连衣裙在狂风中骤然鼓胀,赤红色的旱魃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脚下炸开一片直径数十丈的圆形熔岩区域。
冰层在接触到那股灼热气息的瞬间开始汽化,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又被暴雪卷散。
仅仅是踏出一步,八百丈深处的冰穹冰面就被她硬生生踩出了一个深达十余丈的巨坑。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巨坑底部那片被蒸汽笼罩的冰层。
赤红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急速凝聚,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
“退后。”她说。
冉闵和顾北同时后退了三步。
江然没有退,他依旧站在女妭身侧,伐罪已经出鞘三寸,暗金色的刀身上开始流转九幽的漆黑光芒。
女妭将掌心的赤红火球向下按去。
火球脱离她手掌的瞬间,整片冰穹的冰面都震动了一下。
那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接触到冰层底部时,已经膨胀成一颗直径超过三十丈的赤红太阳。
然后是沉默。
在那颗赤红太阳炸开的瞬间,方圆数里内的暴雪被冲击波瞬间吹散,露出一片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一道粗达数十丈的白色蒸汽柱从巨坑中冲天而起。
蒸汽散去后,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不见底的巨洞。
洞壁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的黑色,表面流转着女妭旱火残留的赤红纹路。
洞底隐约可以看到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在脉动。
“走吧。”江然第一个跳了下去。
女妭紧随其后,然后是冉闵和顾北。
四道身影在巨洞中快速下坠,周围洞壁上的赤红纹路在他们身边飞速掠过,如同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越往下温度不降反升,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波动。
那是玄鸟的本源之力在祭坛内部运转时产生的余波,每一次波动都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随它的节奏。
江然在下坠中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已经燃起了九幽的光芒。
穿透祭坛内壁的金色光芒,看到了里面。
玄鸟依旧盘膝坐在祭坛中央,妇好躯体的面容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端庄。
她的双眼依旧睁着,嘴角依旧挂着那个带着玩味的微笑。
仿佛在观赏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表演。
而在她周围,祭坛的内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随着她本源之力的脉动不断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会从纹路中涌出一股牵引之力,穿过祭坛的壁障,延伸到归墟深处的某一个不可知之地。
江然知道,那是归墟本源的方向。
“她在维持祭坛运转的同时分神看我们。”
江然的声音在下坠的呼啸中依旧清晰,“说明她的融合还没有彻底完成。至少还有一部份力量被祭坛牵制着。”
女妭问:“几成?”
“她能动用的力量,最多七成。”江然顿了一下,“但七成的玄鸟,依然比蚩尤全盛时强。”
没有人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
他们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下坠持续了约莫二十息,四人同时落地。
脚下的地面不是冰,而是一种由异兽骨骼和黑色石材混合砌成的物质,表面粗糙而坚硬,隐隐透着一股腐朽与神圣交织的诡异气息。
四周的壁面上,血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密布,将整座祭坛核心映照得如同某种巨兽的腹腔。
而在正前方,一条由金色光芒铺就的通道笔直地延伸向祭坛最深处。
通道两侧的壁面上,刻满了远古时代的浮雕。
那些浮雕描绘着一只巨大的玄鸟从天而降,降而生商的场景,画面中的玄鸟展翅遮天,羽翼之下是无数跪拜的人类和异兽。
“排场不小。”
冉闵冷哼一声,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一圈,戟刃上暗红色的杀意光芒开始流转。
江然迈步朝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通道骤然开阔。
四人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中央。
穹顶高达百丈,由纯粹的暗金色光芒构成,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只玄鸟的虚影在盘旋。
地面是一整块黑色的石质平台,平台上刻着一幅巨大的阵法图,阵法的核心正好位于平台正中央。
而在那个核心的位置,玄鸟盘膝而坐。
近在咫尺。
妇好的身躯穿着一身古朴的玄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算不上绝美,却有一种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的威严。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前,掌心朝上,十指间流转着两团金色的光芒。
那两团光芒是她本源之力的核心,也是整座祭坛的动力源。
此刻她依旧维持着盘膝的姿态,显然牵引归墟本源的过程不容中断。
但她抬起了头。那双金色的瞳孔从妇好躯体的眼眶中望出来,依次扫过站在祭坛边缘的四道身影。
最后落在江然身上。
“你带了三个帮手。”
江然看着她,没有接话。
“一个旱魃,一个杀将,一个...”她的目光在顾北身上停留了片刻,“一个连领域都还没完全凝聚的小刀客。”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江然,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没有。”江然的声音很平静,“相反,我把你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
“哦?”
祭坛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玄鸟笑了。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然后缓缓闭上了眼,“可惜,你带来的尊重,改变不了什么。”
话音刚落,她周身那些金色光芒骤然暴涨。
祭坛穹顶上盘旋的玄鸟虚影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叫。
声波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环,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冲击环所过之处,祭坛壁面上的血色纹路全部亮起,整个祭坛核心从一座沉睡的宫殿变成了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冉闵!”江然一声断喝。
冉闵的身影已经在江然出声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武悼杀域全面展开,暗红色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尊高达数十丈的杀将虚影。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戟刃上的暗红光芒撕裂空气,朝着玄鸟正面劈落。
这一戟的力量,是三个月前的两倍。
如果放在南极战场上,这一戟足以将一头三阶巅峰的异兽从头到尾劈成两半。
但玄鸟没有睁眼,她只是抬起了食指。
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成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然后那个光点无声无息地射出,与冉闵全力劈落的方天画戟正面碰撞。
冉闵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到自己的戟刃在距离那粒金色光点不到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戟刃上的暗红杀意与金色光点接触的瞬间,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杀意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杀意从他的戟刃上褪去,彻底消失。
“你的杀意很纯粹。”玄鸟依旧闭着眼,声音平淡,“但杀意终究只是杀意。而我的力量,是法则。”
食指微微一屈,然后弹出。
冉闵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方天画戟脱手飞出,身体向后暴退数十丈,双脚在黑色石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单膝跪地,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
“法则?”他用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老子杀过的那些畜生里,也有自称会用法则的。现在它们的骨头都烂了。”
玄鸟没有回应他的话。
与此同时,女妭已经出现在玄鸟身后。
她的进攻方式与冉闵截然不同,旱魃之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九颗赤红色的火珠,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蒸干一条江河的热量。
九颗火珠沿着九条完全不同的轨迹向玄鸟射去,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但女妭知道玄鸟不会闪避,所以她在火珠射出的同时,本身也化为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右拳裹挟着旱魃法相的全部力量,直取玄鸟后心。
前后夹击,没有任何死角。
玄鸟终于动了。
双手从膝前抬起,然后合十。
“啪。”
一声清脆的合掌声。就是这一声合掌,九颗火珠在距离她周身三尺的位置同时停滞。
所有火珠都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中,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萤火虫。
紧接着,玄鸟双手向外一翻,九颗火珠同时倒飞回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砸向女妭。
女妭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叠挡在身前,旱魃法相在身后骤然凝实,化成一面赤红色的巨盾。
火珠砸在巨盾上,每砸一颗,女妭的法相就震动一下。
九颗砸完,法相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而玄鸟的反击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