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轻轻一挑眉。
他怎么感觉冯无伤有些话里有话,貌似对晁宏图的这一决定有些不满。
冯无伤继续道:“总堂那边有已经给了你赏赐,我白虎堂这边却是不能太过小气才对。
正好半个月前阳山府监察使因年老精力不济而退休,监察使之位空缺。
阳山府乃是宁州西部最大的一座府城,论及面积甚至要比总堂所在的庐江府都大。
从今日起,陈九天你便调任为阳山府监察使。
开平府监察使呢,则由许飞舟来担任。”
监察使中,一名大概三十七八岁,有着凝真境修为的武者站出来,笑着行礼:“多谢义父。”
陈渊看了那许飞舟一眼。
他虽然跟白虎堂的监察使不熟,但他能确定,之前白虎堂的几个监察使中并没有此人。
还有他竟然称呼冯无伤为义父,冯无伤什么时候收义子了?
“堂主,总堂那边的赏赐我收了便收了,但白虎堂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些,况且我才刚刚接手开平府没多长时间,没必要换地方。”
冯无伤说那阳山府这么好,既然阳山府这般好,为什么不让他那干儿子执掌阳山府?
就算那阳山府真不错,陈渊兴趣也不大。
开平府上上下下都被自己收拾的老老实实,当地的江湖势力也还算老实。
实力最强的天星牧场更是唯自己马首是瞻,陈渊在开平府几乎就跟土皇帝一样,说一不二。
这般安逸环境更适合自己修行,况且自己费心费力整合好的力量,凭什么拱手让人?
就算是要让,那也是要让给自己选中的人才行。
就好像自己当初把临源城镇守使的位置交给心腹陆文星一样。
许飞舟似笑非笑的看了陈渊一眼:“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义父好心好意让你调任更大的阳山府,你怎么还能拒绝呢?
莫不是你在外扬名,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看不上义父给你的赏赐了?”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陈渊斜了那许飞舟一眼,冷笑道:“堂主还没说话,轮得到你这里多嘴多舌?”
许飞舟没想到陈渊上来便直接开大,指着他鼻子骂。
他愣了一下后顿时怒声道:“陈九天!当着义父的面你竟然敢如此嚣张跋扈,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不守规矩的是你才对!”
陈渊冷笑道:“咱们镇武堂向来都是凭功绩实力说话的,在场这么多位监察使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况且论功绩,我斩杀血神教圣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带着人剿灭血神教,围攻血神教堂主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开炉大会之上扬名,与那些天骄俊杰争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规矩?你也配跟我谈规矩!”
陈渊这一番话出口,在场众多监察使都恨不得当场叫好。
他们是嫉恨陈渊没错,但他们却更看不惯许飞舟。
陈渊虽然年轻,但好歹有功绩傍身。
他们可以说陈渊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但却唯独质疑不了陈渊的能力功绩。
但是这许飞舟嘛,却是舔着脸认冯无伤当义父,明明在白虎堂内没有任何根基战绩,却也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够了!”
就在许飞舟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冯无伤忽然厉喝一声,面色一沉。
“陈九天,你自加入镇武堂以来便一直都是在我麾下,我也对你不薄。
现在你江湖上扬名立万,乃是潜龙榜上的天骄俊杰,人中龙凤,就连大都督、云夫人等人都看重你,视你为镇武堂的颜面担当。
所以我老头子这点赏赐你是看不上了吗?还是说嫌弃我给你的太少。
要不然这白虎堂堂主的位置交给你来坐,怎么样?”
冯无伤面无表情的盯着陈渊,很显然他对陈渊的态度很是不满。
许飞舟是他新收的义子,陈渊打许飞舟的脸可就相当于打他的脸了。
陈渊笑了笑,拱手道:“堂主言重了,属下深受堂主提拔之恩,又怎么会嫌少呢?
方才只不过是谦让一下,是这位许大人咄咄逼人,不让人把话说完,属下这才言语有些过激。
既然堂主厚爱,那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这阳山府监察使之位属下接了。”
之前冯无伤便是这般敲打齐元明的,结果现在却轮到他敲打陈渊了。
只能说是风水轮流转,但只不过陈渊却不是齐元明。
他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丝毫不满,但那笑意之中,却蕴含着一抹森然的寒意。
而此时看到陈渊妥协,冯无伤的面色这才好一些。
“许飞舟初入我白虎堂,以后也是自家人了,莫要弄的如此生硬。”
冯无伤摆了摆手,道:“既然是这般,那你们二人重新领了腰牌后便各自去上任吧。”
许飞舟顿时大喜,连忙拱手道:“孩儿谨遵义父之命!”
陈渊则是随便拱了拱手退下。
他也懒得再跟冯无伤虚与委蛇了。
今日之后,他跟冯无伤的关系算是已经决裂了一半。
起码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单纯的贿赂关系了。
应该是自己崛起的太快,让这位堂主感觉到了些许的威胁。
第一百七十一章 火坑
陈渊离开议事堂,脸上面无表情,无喜无怒。
冯无伤态度变化陈渊是能猜到的,只是他没想到会来的这般快。
之前冯无伤能够容忍陈渊,是因为陈渊做事知进退,还能给他带来诸多利益。
但问题是陈渊崛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让冯无伤都应接不暇。
特别是这次晁宏图给陈渊的那块令牌,让他有了可以凌驾于大部分监察使之上的权力,这更是让冯无伤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已经老了,但陈渊却还年轻。
问题是他虽然知道自己老了,但却还不想退位,还想要再捞几年钱。
陈渊若是依旧是之前的陈渊,冯无伤的态度是不会有变化的。
但现在的陈渊,却是冯无伤无法容忍的。
这时杜天风也走了过来,叹息道:“虽然之前我便听说开平府的位置会有变动,但却没想到堂主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杜大人,那许飞舟是什么来路?怎么突然就成了堂主的义子?”
杜天风道:“这厮乃是总堂天宁府那边一个武道世家出身,其家族当初还算是比较识相的,在我镇武堂崛起的时候多有资助,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加入镇武堂内。
许飞舟此人并非是许家的继承人,所以早早便加入镇武堂想要谋个前程,一直都在总堂内任职。
他在破军卫呆过,不过好像因为其出手时总是留有余地,有些偷奸耍滑的嫌疑,让破军卫总管不喜被踢出了破军卫,随后又加入了天武卫之中。
前几个月那许家继承人因为意外身死,许飞舟却是获得了许家的重视,给予了他不少资源帮他踏入凝真境。
正好咱们白虎堂内监察使有空缺,他便重金贿赂堂主,从天武卫调来了白虎堂。
按理来说他应该执掌空缺的阳山府才对,但他却是对堂主百般逢迎。
说自己在家族之中不受重视,父亲也对他不好,此时见到堂主就跟见到亲爹一样,想要给堂主养老,最后哄得堂主将他收为义子。
正因为如此,他竟然一直都没去阳山府那个火坑赴任,一直都在等着。
直到前几天总堂那边传来了你回来的消息,还有大都督给你令牌让你有管辖监察使之权,堂主才露出口风好像是要动你的位置。”
陈渊的面色有些怪异:“这些事情杜大人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杜天风冷笑一声:“这些话都是堂主身边的白虎卫士传出来的,许飞舟这厮成为堂主的义子后好像真拿自己当白虎堂的半个主人了。
对堂主他是无微不至,嘘寒问暖,但对白虎堂内的其他卫士却是动辄斥骂,彰显威严,当然让下面的人不满。
所以不长时间,他这所作所为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白虎堂。”
杜天风语气中颇有些不齿与厌恶之意,实际上整个白虎堂所有监察使都是如此。
他们这些监察使不论实力如何,都是靠功绩,靠资历熬上来的。
许飞舟一个溜须拍马之辈,上来就认亲爹却要跟他们平起平坐,这简直比当初陈渊以轮海境成为监察使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陈渊了然的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为什么说阳山府是个火坑?”
“因为那就是个标准的火坑。”
杜天风苦笑道:“阳山府确实是我白虎堂势力范围内最大的一座府城,单论面积来说甚至要比庐江府还要大,只是不如庐江府位置好繁华。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一座府城应该能够收取极大一部分税收,但实际上阳山府的税收却是白虎堂八府城中最少的。
其原因便是阳山府内的江湖势力太强了,强到没有任何一位监察使能将其压下来。
阳山府因为当地一座风景秀丽的大山阳山而得名,那阳山之上有四个宗门,号称阳山四派,加在一起足有十余位凝真境大高手。
其中那惊雷宗老祖‘惊雷手’温苍源可是元丹境的武道宗师,在宁州武林威名极盛,虽然他已经年老体衰,退出江湖十余年,但威势依旧不容小觑。
当初咱们堂主刚刚执掌白虎堂时,温苍源还没有退出江湖,惊雷宗召开庆典,堂主都是要亲自前往祝贺的。
这般情况下,当地的监察使又能怎么办?甚至只能在阳山四派面前伏低做小,憋憋屈屈的做事。
上代阳山府监察使于友松今年是六十多岁了,不过对于凝真境的武者来说,六十多岁最多也就是气血实力不会增长,远没到退休衰败的时候。
于友松之所以选择退休,就是因为想要调任其他府城却没有空缺,外加受不了憋屈,这才一怒之下选择退休。
要不然这可是掌控一座府城的监察使,谁舍得就这么放手?”
杜天风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他跟于友松关系一般,但也是多年的同僚了,对方也是镇武堂的前辈。
自己若是摊上这么一座难搞的府城,恐怕自己也干不下去。
“所以陈大人,这火坑你可千万别跳进去,你刚刚在外扬名立功,总堂那边肯定会对你有优待的。
你大可以去找柳军师,找大都督,让他们给你做主,调换一座府城。
堂主之前做事小气也就算了,但这次陈大人你可是立下功劳回来的。
结果堂主却为了自己那劳什子义子这般针对陈大人你,当真是让人心寒啊。”
兔死狐悲,陈渊表现这般出色却被堂主如此对待,他们这些监察使又能好到哪里去?
“多谢杜大人提醒了,不过现在却不是去找大都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