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十万里大山空间的山货郎 第224节

  然后他放下电报,对段啸天道:“段老,西郊工坊旁边那块空地,我记得还空着?”

  段啸天一愣,点头道:“是,当初联合运输公司买下地皮时,那块空地一并划在账下,一直没想好用途,东家是想……”

  “盖一座藏书楼。”周一山说,“专门存放临斋先生的八千麻袋档案,还要有足够的阅览、整理、研究空间。请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木料,防火防潮防虫蚁,通风采光都要一流。”

  他顿了顿,又道:“藏书楼旁边,再建一座小院,清静雅致,供临斋先生起居治学。”

  段啸天肃然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李婉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周一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将一块价值数十万的地皮划出,看着他事无巨细地叮嘱藏书楼的营造细节。

  她想起当年那个在后堂说“我对着龙朝内库档案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山货郎。

  那时他只是感兴趣。

  如今,他已是能让一位落魄老学者千里投奔的实业巨擘。

  十日后,老山城火车站。

  三号货运站台被临时清空,联合运输公司的十几名精壮伙计严阵以待。

  一辆挂着“特种货运”标识的专列车厢缓缓进站,车厢门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八百余只木箱。

  每只木箱上都贴着同一张签条,签条上是临斋先生亲笔书写的编号和内容摘要。

  段啸天亲自带人搬运,每一箱都轻拿轻放。

  与此同时,客运站台。

  一列从金陵方向驶来的客运列车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旅客们提着大包小包鱼贯而出。

  人群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提着一只旧皮箱,缓缓走下火车。

  他站在站台上,有些茫然地四顾。

  这里的一切都与金陵不同。

  这就是老山城。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信中说的,“四季如春,租界繁华,食米充裕”的老山城。

  他正要找人问路,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

  站台那头,一个穿着青灰长衫的年轻人,正快步向他走来。

  那年轻人身形挺拔,步伐稳健,眸中隐有星辉流转。

  他走到临斋先生面前,站定,整了整衣襟,然后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晚辈周一山,见过临斋先生。”

第三百六十四章 周一山的所求

  临斋先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当年那二十万铜洋从滇省汇来,他只当是一个投机商人的一时兴起,或有求于他的交换筹码。

  他把《铸兵丛稿上编》寄出,也只当是一次互惠互利的交易完成。

  原以为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这个年轻人会站在自己面前,以如此郑重的姿态,向他行礼。

  而且,对方竟然是化星修者!

  一个在二十五岁上下就能进阶化星境界,在整个神州恐怕也没几个。

  “周老板……”临斋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老朽不过是灵能修者,何德何能能当得前辈……”

  周一山目光诚挚:“先生所辑《铸兵丛稿上编》,晚辈受益匪浅,若无先生,便无晚辈今日之精密工坊、灵船厂。”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已备好,先生一路劳顿,请先至住处安歇,档案晚辈已安排专人运往西郊,先生的藏书楼正在营建,马上便可落成,先生若不嫌弃,这几日暂居城内,待新居落成,再行搬迁。”

  临斋先生不再推辞,只是深深看了周一山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好……”

  他弯腰提起皮箱,跟着周一山走向站台外。

  周一山亲自为临斋先生斟茶。

  “先生一路劳顿,先喝口茶解解乏。”

  临斋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味却有大量灵能散溢四肢百骸。

  他放下茶杯,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老板,”他开口,声音已比方才平稳许多,“你在信中言道,急需《铸兵丛稿下编》,且有些新的想法,需要当面请教老朽,不知是何想法,能否与老朽细说?”

  周一山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如何开口。

  “先生,”他缓缓道,“实不相瞒,晚辈想造一件东西。”

  “何物?”

  “蕴有秩序神纹的灵能机械。”

  临斋先生端着茶杯的手,骤然悬在半空。

  他抬起眼,直视周一山,目光中既有震惊,亦有深深的审慎。

  “周老板,”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你可知道,这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是西洋不传之秘,龙朝覆灭时,相关典籍或被毁、或被掠,即便我穷尽八千麻袋档案,也未必能辑出完整神纹传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诫:“周老板,你有如此家业,安分经营,足可富甲一方,何必去碰这烫手山芋?这条路,太难,太险,太渺茫了。”

  周一山静静地听完。

  他只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让傍晚的凉风透进来。

  窗外,西郊工坊的方向,灯火初上,神纹机械的低沉轰鸣隐约可闻。

  那是他用五千万铜洋从兵工厂竞拍回来的五台破烂,被他带人一锤一凿地修复,如今正昼夜不息地产出灵能货车的核心部件。

  他望着那片灯火,声音平静。

  “先生,晚辈从云雾镇出来时,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山货郎,身上只有一副挑担,两只空筐。”

  “可活着活着,晚辈发现,这世道,不是你想安分,就能安分的。”

  他转过身,看着临斋先生。

  “西洋人的洋布,比我们手工织的灵布便宜一倍,滇省、蜀中的织户作坊倒闭了七成。”

  “西洋人的灵船,跑一趟津门申城,运费只有我们木船的一半,大漓江上的船帮,去年少了数千条船。”

  “这些洋人抢我们的市场,抢我们的矿产,抢我们的运河航道。”

  “他们用神纹机械造出更便宜、更好的东西,然后把我们的东西挤得没处卖。”

  “我们神州的人要么出死力,一天十二个时辰累死累活;要么,就只能当山贼、当水匪。”

  “晚辈不想当山贼,也不想当水匪,晚辈想造自己的灵船、自己的灵能轿车、自己的灵布。”

  “要造得比西洋人的更好、更便宜,把被他们抢走的航道抢回来,把被他们挤死的市场活过来。”

  “可晚辈造一艘灵船,最核心的零件要从米国进口,他们开什么价,晚辈就得付什么价。”

  “今年他们一纸通知,零件价格翻了一倍,灵船厂的利润被挤压得更低了。”

  “晚辈那时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垄断,我们就只能乖乖挨宰?”

  周一山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剜出来的。

  临斋先生沉默地听着,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只是他那双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周一山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临斋先生,目光坦诚。

  “前辈辑佚《铸兵丛稿上编》,为晚辈夯实了铸兵根基,若前辈能再辑佚《下编》,哪怕只整理出神纹的只鳞片爪,那也是无量功德。”

  “至于造神纹机械,那是晚辈自己的执念。成,是晚辈的运气;不成,晚辈也认了。”

  临斋先生听了,久久不语。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漓江潮声。

  终于,老人放下茶杯。

  他的手已经不再抖。

  “周老板,”他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笃定,“老朽活了六十七年,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求官不得转而求财的,有求财不得转而求名的,也有求名不得便愤世嫉俗的。”

  “可老朽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人。”

  “你求的,不是官,不是财,不是名。你求的,是一条路。一条能让后人不必跪着求洋人施舍的路。”

  他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老朽这辈子,守着八千麻袋故纸,做的是向后看的学问。你走的路,是向前闯的路。一个向后看,一个向前闯,本是风马牛不相及。”

  “可老朽今天忽然想通了。”

  “若没有向前闯的人,向后看的学问,终不过是故纸堆里的尘埃,终究会被一把火烧尽,或被世人遗忘。”

  “而若没有向后看的学问,向前闯的人,便只能闭着眼睛摸黑走,不知何处有崖,何处是渊。”

第三百六十五章 《铸兵丛稿下编》完成

  他伸出手,郑重地握住周一山的手。

  那双手很瘦,很苍老,骨节突出,手背上是岁月留下的斑斑点点。

  可这双手的力道,却出乎意料的沉稳。

  “周老板,老朽答应你。”

  “《铸兵丛稿下编》,老朽必当竭尽全力,为你辑佚成书。”

  “神纹机械的炼制之法,龙朝内库档案中虽无完整记载,但必然有零星的线索散落各处。”

  “老朽以活字字模神通,必当从八千麻袋的海量史料中,将这些线索一一爬梳还原。”

  周一山起身,再次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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