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倾城一把夺过电报,说道:“一山进阶化星了……”
寂静!
分号内短暂的寂静。
二大爷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那张薄薄的电报纸被他一巴掌拍在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跳起老高。
“好!!!”
二大爷这声暴喝,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而下。
“好小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却抬起袖子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王倾城声音平静道:
“这下,咱们在北边,可以甩开膀子干了。”
二大爷狠狠点头,用力之大,仿佛要把脖颈都点断。
“干!他娘的,狠狠干!”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南越国海防城的熊大山,也收到了这封电报。
“东家成了。”熊大山声音却低沉而有力,“从今往后,再没什么能拦住咱们了。”
化星之境既成,周一山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定。
那枚与心脏同频搏动的星核,不仅是力量的源泉,更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老山城的产业在李婉糖的调度下运转如常,资源网在十万里大山、南越、漠北、东三省这几个地方稳步扩张。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一山并未因此松懈。
西洋诸国对神纹技术的垄断、对高端市场的封锁、对核心资源的控制,依然是悬在头顶的剑。
原料问题初步解决了,可最致命的技术瓶颈——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他连边都摸不到。
那才是西洋列强能够以区区弹丸之地,便撬动神州万里江山,吸食亿万民脂民膏的根本依仗。
而此刻,破解这道壁垒的钥匙,或许就藏在他混沌空间那座星光流转的祭坛之中。
周一山盘膝而坐,沉入混沌空间。
厚峦山巍峨依旧,赤焰山与青螺岭分列左右,三座大山的虚影在混沌迷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各自的本源气息。
而在空间的高处,那座通体由星髓矿铸就的祭坛,正静谧地悬浮,流转着亘古不熄的星光。
周一山立于祭坛之前,仰头凝视。
突破化星时,他几乎耗尽了祭坛周边所有可轻易剥离的神纹碎片。
那些碎片,有的如指甲盖大小,有的仅有米粒微光,被他一块块送入本源熔炉,一点点炼化吸收,最终通过劫海中的万界星海图,凝成心脏中那枚熠熠生辉的星核。
然而,当他此刻再次以化星之境的神念去感知这座祭坛时,却发现了此前从未察觉的异象。
祭坛,是活的。
祭坛的脉动极其缓慢,缓慢到寻常灵能修者的感知根本无法捕捉。
但此刻,星核与祭坛之间产生了微妙共鸣,周一山清晰地感应到,那脉动的每一次起伏,都会从祭坛核心深处,向外散逸出极其细微的神纹碎片余韵。
“祭坛的核心深处,肯定封存着更完整的神纹。”周一山推测。
这些完整的神纹或许已经残破,或许处于某种休眠状态,但仍在极其缓慢地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些极细微的神纹碎片,因能量波动而脱落,散逸出来。
而这些散逸出来的碎片,便是周一山此前炼化的那一批。
他盯着那层将祭坛核心与外界隔绝开来的无形屏障,沉默良久。
屏障之后,是更多的的神纹碎片。
但他进不去。
也不敢进去。
那层星光屏障的威压,以他如今化星初期的修为,仅是远远感知,便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
那不是人力可以轻易撼动的封印,甚至不像是人为设下的禁制,更像是祭坛自我保护的本能。
贸然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
周一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甘。
明知宝山在前却不得其门而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为了一具断尾蜥蜴妖兽骸骨便敢冒死潜入地下矿场的山货郎了。
如今的他,肩上扛着数千人的生计,手里握着足以影响一隅的实业资源。
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走得谨慎。
“进不去,就不进。”他对自己说,“但散溢出来的碎片,不能浪费。”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这些散溢的神纹碎片可是无比珍稀。
这些碎片能用来做什么?
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蕴有秩序神纹的机械。
那种被西洋诸国牢牢垄断,一台便要价五千万铜洋以上的工业母机,其核心,不正是秩序神纹吗?
西洋人可以从秘境中捕捉神纹妖兽,从其血液中提取神纹碎片,再将这些碎片以某种方式融入机械的核心部件,制造灵能工业母机。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把混沌空间中这些散溢的神纹碎片,也用类似的方式,炼入机械之中?
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秩序神纹机械的炼制之法,是整个西洋灵能工业的最高机密,被几大西洋强国以最严密的商业与军事同盟封锁。
别说周一山一个小小的神州实业家,就算滇省督军府倾全省之力,也摸不到这项技术的边。
但周一山有自己的法子。
他有《龙朝旧事之铸兵丛稿上编》。
那本书里虽然没有神纹机械的直接记载,却记录了龙朝铸兵师对神纹的深刻理解。
而且,临斋先生在上次信中提到过,铸兵丛稿的下编正在梳理。
下编,将涉及中高阶铸兵技巧、特殊合金配方,以及可能涉及的神纹相关秘法。
周一山从未如此迫切地需要一本书。
次日清晨,周一山找到李婉糖。
“李总管,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李婉糖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眼看他:“谁?”
“临斋先生。”
李婉糖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自然记得周一山那二十万铜洋的投资,也记得那本后来从京都寄来的《铸兵丛稿上编》。
那可是周一山铸兵技艺突飞猛进的关键转折点。
“东家是想知道临斋先生的近况?”她问得直接。
“是。”周一山点头,“上编对我的帮助,远超预期。如今我有些新的想法,急需下编,甚至可能需要当面请教临斋先生。不知先生如今身在何处,境况如何。”
李婉糖沉默片刻,轻声道:“此事,我需要问一下我老师,给我一点时间。”
“好。”
李婉糖没有耽搁,当天便通过电报,向远在金陵的京都大学恩师发去了一封长信。
第三百六十二章 邀请临宅先生
两日后,回信抵达。
李婉糖拆开信封,逐字读完,秀眉微蹙。
她没有耽搁,直接拿着信来到了周一山的书房。
“东家,临斋先生的近况……不太好。”
周一山心中一紧:“怎么说?”
李婉糖将信纸展开,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
“自去年真龙显圣,京都毁于地龙翻身之后,京都大学仓促南迁金陵。”
“临斋先生一生心血所系的那八千麻袋内库档案,是他当年自费从废品站抢救下来的,足足装了三十辆大车,费尽周折才一同运到金陵。”
“金陵本是江南富庶之地,六朝古都,可骤然涌入来自京都的数十万难民,还有大批机关、学校、商号南迁,房价地价飞涨,米面粮油、灵能物资,短短数月间涨了三倍不止。”
“京都大学在金陵并无根基,临时租用的校舍逼仄,教授的薪俸一拖再拖,到如今,已经拖欠了整整四个月。”
李婉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临斋先生一生清贫,但凡有余钱,都用来搜罗古籍、购置档案、整理文献。”
“八千麻袋档案的运费、仓储费,已经掏空了他的积蓄。”
“薪俸一断,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据老师说,先生如今住在金陵城南一条陋巷里,租的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柴房,每日靠白粥咸菜度日,却仍舍不得卖掉任何一册档案……”
周一山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想起当年那二十万铜洋。
那是他从踏青日囤积灵药的投机中搏来的横财,一口气全投给了素未谋面的临斋先生,只为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那时他是赌徒心态。
赢了,赚到龙朝铸兵秘法残篇。
输了,二十万铜洋打水漂。
可临斋先生没有让他输。
那本《铸兵丛稿上编》,让他的兵纹技艺有了质的飞跃。
让他对材料的理解,对锻造的掌控,提升到了此前不敢想象的高度。
灵船厂、精密工坊能如此迅速地崛起,那本册子功不可没。
如今,先生穷困潦倒,栖身柴房,一日两餐白粥咸菜。
而他周一山,手握着老山城储蓄银行,坐拥联合运输公司、灵船厂、精密工坊,以及十余家山货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