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拱手行礼,眼中战意灼灼,“前次你说肺脉有伤,不便动手,如今镇压徐天行,想必伤势已愈。”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避讳:“如今我东山矿一行在即,请师兄与我一战。”
梁成看着他。
王腾破入真气境后,眼中那股不服输的锐气,丝毫未减,周身气息也越发凝实,看来这段时日也有进步。
“好。”
梁成这次没有拒绝。
两人就在真传峰后山一处僻静山谷中交手,没有观众,只是纯粹的武道切磋。
王腾的剑很快,带着一股破而后立的决绝之意,剑气纵横间,隐隐有爆鸣之声。
他修炼的《凌云诀》也是顶尖内练法,真气精纯锋锐,配上手中那柄百炼长剑,攻势如潮。
但梁成只是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拔刀。
金甲境圆满的体魄,在王腾的剑气攻势下,只留下淡淡白痕,断浪诀大成后的真气雄浑如海,任凭对方剑气如何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三十招后,梁成不再留手,出了一拳。
拳出如怒潮奔涌,后劲层层叠叠,九重浪劲归一,轰在王腾横挡的剑身上。
“铛——!”
长剑剧震,王腾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稳住身形,看着手中仍在嗡鸣的长剑,又看向梁成,眼中战意渐渐化为叹服。
“我输了。”
他收剑入鞘,抹去手上血迹,神色坦然:“差距比我想的更大,你的实力远在我之上。”
梁成摇摇头:“你刚入真气境,尚有潜力可挖,待你境界稳固,未必不如我。”
“输便是输,不必安慰。”
王腾却笑了,“不过这一战,值了,至少让我看清了路该怎么走,下一次相见,师兄未必就这么轻易赢我了。”
他顿了顿,忽然正色道:“梁师兄,我此来除了切磋,其实还有一事。”
“说。”
“东山矿镇守之职,武院已经决定由我接替。”
王腾看着他,发现梁成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才接着说下去,“院长与吕夫子商议过,你如今不宜再回东山矿,暂且低调一段时间。”
但你放心,你应得的年利份额,一分也不会少,我此行自有武院任务俸禄,东山矿收益依旧归你。”
梁成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之前吕炳辰已经说过这事,他只是没有想到接任者会是王腾。
王腾继续道:“我知道你与赵元等人经营东山矿不易,放心,有我在,东山矿乱不起来,武院既然让我去,便是要彻底稳住那里,拜火教的手,不可能再伸过去,除非我死了。”
梁成闻言一怔,他没想到王腾竟然会这么说,沉默片刻后拱手:“有劳王师弟。”
“分内之事。”
王腾还礼,“另外,赵元等原东山亲卫,须随我一同返回,这是武院的安排,也是为保矿区稳定,望梁师兄理解。”
“理应如此。”
两人又简单交谈几句,王腾这才告辞离开。
……
赵元得知消息时,有些错愕,当晚就找到梁成,“师兄,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成打断,
“你去东山矿待遇不变,你在那边积累三年,资源足够冲击真气境。这是你的机缘,别因为一时意气误了前程。
这话同样带给李慕,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如果王腾你觉得可靠,适当时间,提醒他小心周瑾。”
赵元咬了咬牙,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兄。”
第二天一大早,赵元随王腾离开临武城,重返东山矿,梁成看着车队远去,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
日子忽然安静下来。
徐家之事渐渐平息,产业被罚没大半,行事低调,不再复往日气象。乔家闭门守孝,再无动静。
临武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梁成每日在真传峰三号院中,服用补源丹,练刀,练剑,修炼真气,壮大己身。
宁三娘坐在院中做针线,三丫在一旁陪伺,看着儿子在晨光暮色中挥汗如雨,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偶尔陆青舟、秦红玉会来访,云惊鸿也来过一次,依旧话不多,还切磋了一场,直接一招败北,然后转身就走。
黄老那边,梁成又去了一次,用贡献点换了些丹药,依旧被老头骂骂咧咧地推销试药,依旧婉拒。
三天后。
李慕笑盈盈站在真传峰三号院门口,梁成有些错愕,进门后,李慕笑着说道:“师兄,我辞去东山矿一职了。”
“王腾为难你了?”
“没有。”
“糊涂,你在武院待遇如何比得上东山矿?之前我跟你说过,一切靠自己实力。
修炼财侣法地,没有资源如何进步?你要是所谓义气,看不清现实,意气用事,我不会领情。”
李慕却不以为意,“师兄,我知道自己天赋平平,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如今我已经能让家中父母安居乐业。
此前我是报答师兄,更是因为知道跟着师兄,你绝对不会亏待我,如今你在临武城怕也需要得力人手,我自觉还算可堪一用。
再者,所谓财侣法地,师兄便是我武道修行路上的贵人,你还能亏待我不成?
再者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已经回到武院,师兄,你要是念及旧情,就带着我吧。”
梁成无奈,只能答应下来,而且他还真的需要可靠人手帮他做些事,而后他就耳语几句,李慕点点头,转身离去。
……
十天后,真传峰三号院。
梁成静静站立,手中争先刀在晨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冷光,这半月以来,他几乎足不出户,日夜锤炼刀法。
风雷斩的每一式早已经烂熟于心,刀出如风,刀落如雷,风雷交际,这时他忽然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乍现。
刀随身动!
一刀斩出!
“嗤——!”
刀锋破空尖啸,仿佛狂风裹着闷雷在云层中翻滚的嗡鸣,刀速快得拉出残影,刀势却沉重如山。
刀光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挤压,发出噼啪爆响,三丈外那块用来试功的厚重青冈岩,表面突然炸开无数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轰!”
岩石居中裂开,断口处光滑如镜,但是裂开的石块内部,却已经布满碎纹!
风刃切割,雷劲透体!
梁成收刀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隐隐带着风雷余韵。
【风雷斩:大成(1/12000)】
……
时间就在梁成准备继续深居简出,努力修炼中流逝,此前风波也渐渐无人提及。
暗中查探梁成的眼线,也松了一口气,梁成好似的确没有任何追究的意思,临武城一片太平。
可是这一天,外院执事弟子禀报,乔家老管事王伯来访,正在武院外等候。
梁成有些意外,可是等他拿着执事弟子递过来的拜帖打开一看,目光不由一凝。
徐志出现了!
梁成收好拜帖,看着门外执事弟子问道:“人在哪?”
“就在武院门外等着。”
梁成对宁三娘说了声“出去一趟”,便往武院门前而去。
武院门外。
王伯佝偻着背缩在墙角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裹,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梁真传……”
王伯颤巍巍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梁成连忙扶住他:“怎么回事?徐志在呢?”
“死了。”
梁成眼神一变,他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王伯声音嘶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昨晚二更天,他偷偷翻墙回府,浑身是血,左胸有个血窟窿……”
老人从怀里掏出油布包,双手颤抖着递上。
“他说把这交给梁真传,说只有您才能为他报仇,说完他就断气了,我不敢让小姐知道,一大早就出门来找梁真传您了。”
梁成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本账册。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
还有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歪斜,显然是用最后力气写的:
“西街三号仓库,娘手里衣角是假的,芷儿,对不……”
很明显后面几个字来不及写。
令牌黝黑,正面刻着扭曲的火焰纹,背面则是一行小字:甲戌九,和东山矿拿到的令牌材质一样。
拜火教!
而后梁成大致翻看了一下账册,西街三号仓库这一两年的交易清单,他合上账册,开口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王伯抹了把泪:“他说夫人不是自尽,她手里攥着的那块衣角,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当时他只是求夫人救小姐,他说他对不起小姐,对不起乔家……”
老人突然抓住梁成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梁真传,老奴在乔家四十年,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求您一定查清楚!夫人不能白死,徐志少爷死前肯定不会撒谎,他也不能白死,求您一定要给夫人一个公道!”
梁成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徐志的尸体在哪?”
“老奴不敢声张,昨夜趁着运货,把他暂时藏在乔家码头仓库的地窖里,用冰镇着尸体,不然怕坏了您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