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蹲下身子,翻出采药队的身份令牌,这才开口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等稍后再说给师兄听,不过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怕你出事,让我跟在后面,没想到还真有人要害你,此地不宜久留,厉家、聚宝轩,恐怕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梁成点头,将阴髓珠与妖核收好,两人迅速离开这血腥谷地。
……
云海城,聚宝轩三楼。
此时采药队黑衣老者精神萎靡,脸色苍白,钱万金听完他的汇报,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叶知秋……”
“没想到陈玄风竟然派了亲传弟子暗中保护梁成。”
他手指轻敲桌面,眼中寒光闪烁,“事已至此,聚宝轩袭杀总院弟子之事,绝不能暴露。”
“钱主事,那梁成和叶知秋肯定从采药队身上找到了证据……”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拿出来。”
钱万金打断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叶老,厉锋不是死了吗?多好的替罪羊。”
他这时候招来心腹,低声吩咐:“去,把消息散出去,厉家少主厉锋在黑风渊斩杀吞山鬼猿,夺得阴髓珠后,被总院弟子梁成偷袭致死,宝物被夺。”
叶老听到这,有些迟疑:“厉家会信吗?”
“厉锋死了是事实,阴髓珠在梁成手上也是事实。”
钱万金冷笑道,“厉狂涛那老东西本就脾气火爆,丧子之痛下,哪会细查?他只会想要凶手偿命。”
“可是总院那边……”
“厉家也有个老不死,而且时日无多,总院怕是也不想和这样的疯子一起发疯。”
“这样一来,总院也得要讲证据。”
钱万金端起茶杯,递给黑衣老者。
“我们的人已经死光了,死无对证,厉锋那边,梁成确实杀了他,至于袭杀之事,就说咱们是目击证人,叶知秋和梁成想要杀人灭口。”
“这样一来,水混了,谁也不干净,再者我马上禀报楼主,咱们聚宝轩也得做足姿态。”
他顿了顿:“就是麻烦叶老,到时候跟我去武院一趟。”
叶老略一沉吟,继而点头,“好!”
叶老离开后,钱万金叹了一口气,来到聚宝轩四岛联盟分舵楼主云弈舟处禀报。
等到钱万金走出房间,神色凝重。
悔不该冲动,让采药队动手,如今骑虎难下,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
总院外事堂。
梁成交上吞山鬼猿的三阶妖核,执事弟子核验无误,将奖励奉上,三瓶玉髓凝真丹,一份地心淬脉乳。
正要离开时,外事堂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群身着厉家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豹头环眼须发戟张的红袍老者,正是厉家家主厉狂涛,真罡境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名厉家长老,都是真元境后期强者,此刻正抬着一座轿椅,上面是个枯瘦老者,须发全白。
“总院为我做主,我儿被梁成暗算身亡,请为我主持公道!”
厉狂涛声如炸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外事堂执事皱眉上前:“厉家主,此地是总院外事堂,还请……”
“我厉家嫡长子死了!”
厉狂涛此刻竟然一步跪在地上,执事连忙退开,面色一变,身旁弟子机灵,当即敲响外事堂金钟。
“总院为我主持公道!”
这时身后有人在厉狂涛耳边指着梁成,厉狂涛双眼通红,直接起身,一步踏出,右掌赤红如烙铁,携狂暴真罡直拍梁成天灵盖!
这一掌含怒而发,真罡境威压全面爆发,周围弟子皆呼吸困难,动弹不得。
梁成瞳孔一缩,混元罡身瞬间催发到极致,却仍然感觉如山岳压顶,旁边叶知秋尽力一推梁成。
可是依然在掌风范围内,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梁成身前,袖袍轻拂。
“厉家主,休得放肆!”
砰!
掌风与袖袍相触,发出一声闷响,厉狂涛直接倒飞而出,摔倒在地上。
陈玄风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陈长老!”
厉狂涛脸色一变,接着看了一眼身后老祖,继而咬牙切齿。
“陈长老,你徒弟杀了我独子,总院也不能如此不讲理吧!?”
陈玄风这时候看向叶知秋:“怎么回事?”
叶知秋快速将黑风渊之事说了一遍,让梁成拿出厉锋的令牌和阴髓珠,以及聚宝轩众人身份令牌等证据。
梁成这时候补充道:“厉锋想要夺取阴髓珠,偷袭于我,最后被我反杀。”
“聚宝轩钱万金派人想要置我于死地,幸得三师兄暗中保护,反杀对方众人,这些都是证据。”
厉狂涛一把抓过厉锋令牌,眼睛更红,直接厉声道:“胡说八道!我儿光明磊落,岂会偷袭?”
“定是你见宝起意,所以杀人夺宝,聚宝轩之事,谁知道是不是你胡乱编造的!”
陈玄风指着聚宝轩铜牌,“厉家主,聚宝轩的令牌做不得假,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擅闯总院,刚才对我弟子下杀手,真当我不会杀你?”
厉狂涛气息一滞,脸色难看:“陈长老,这都是你们一面之词,一定是这小杂种栽赃陷害!”
陈玄风脸色阴沉。
“你说谁是小杂种?”
厉狂涛身上压力陡然一增。
就在这时,外事堂外又传来一声长笑。
“厉兄何必动怒?事情真相,一问便知。”
钱万金带着叶老缓步走入,脸上挂着惯有的和气笑容。
他先对陈玄风拱手:“陈长老,此事或许有些误会。”
他又看向厉狂涛,叹道:“厉兄节哀,不过关于令郎之事,我聚宝轩确实查到些线索。”
他看向叶老:“这位也是当事人,让他复述一下当时情况,如何?”
叶老这时候开口说道,“前几日我带着采药队在黑风渊附近寻药,偶见厉家少主与吞山鬼猿激战,最终斩杀鬼猿,取得阴髓珠。”
“但随后……”
“贵院梁成现身突袭厉家少主,杀人夺宝,我等因为目击此事,梁成与叶知秋痛下杀手,只剩下我一人返回。”
厉狂涛闻言,气势更盛:“陈长老,你可有话说?”
陈玄风眼神一冷。
梁成心中雪亮,钱万金这是要替聚宝轩脱罪,又要借厉家之手除掉自己。
好毒的算计!
叶知秋这时候突然对着叶老一笑,“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
叶老心中一颤,眼角瞥了一眼钱万金,钱万金微微点头,便硬着头皮说道:“我所说千真万确,绝没有半点谎言。”
“那就好。”
叶知秋看向陈玄风。
“师父,您让我跟在小师弟后面,记录他此次任务表现如何,这一路表现,尽在这留影令上。”
钱万金叶老闻言,脸色巨变,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这种变故。陈玄风竟然将如此宝贵留影令用在看护梁成上。
这是沧澜岛总院,不是在三宗六门,这等法器难得至极。
这时陈玄风恢复淡然,此前愠怒不复存在,只是悠然点头,不慌不忙。
这老怪,刚才在演戏!
“各位,看看留影令情况如何?”
厉狂涛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开口反驳。
陈玄风接过叶知秋递来的留影令,那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并没有立即催动,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钱万金和叶老,最后落在厉狂涛脸上。
“厉家主,要不要让你家老祖催发留影令中的影像,以示公正。”
厉狂涛看了后方一眼,老祖没有睁开眼,便直接摇了摇头。
陈玄风也不再犹豫,直接激发留影令。
嗡——
令牌光芒大盛,一道光幕自令牌上方展开,悬浮于外事堂半空。
光幕所示画面,正是黑风渊谷地!
厉狂涛死死盯着光幕,当看到厉锋率先偷袭攻击时,他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颓然松开。
等到光幕缓缓消散,外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厉狂涛身后那轿椅上的枯瘦老者,不知何时也缓缓睁开浑浊双眼,目光如刀,刺向钱万金。
钱万金脸上的笑容早已经僵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叶老更是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钱主事。”
陈玄风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聚宝轩的采药队,为何要对总院弟子下杀手?这位叶老方才说,你们是目击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那为何留影令中,尔等是围攻我弟子梁成之人?”
钱万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说不出话。
厉狂涛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盯住钱万金:“钱万金,你昨日传信于我,想要利用我儿之死,做局害人?!”
“厉兄,这是误会……”
钱万金强笑道。
“误会?”
厉狂涛怒极反笑,“留影令中清清楚楚,你要让我厉家做替罪羊,替你杀了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