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墨绿色的海水如同巨大的活物般起伏，汹涌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礁石，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溅起漫天白色的水沫。
然而，这足以让寻常陆地生物望而却步的狂暴，在杜克眼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浓郁的水汽，海浪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仿佛都与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那高等水元素亲和的天赋让他天生就喜欢这种水元素极度浓郁的区域，周围躁动的水元素在他感知中变得温顺而清晰，如同他延伸出去的肢体。
杜克回头看了一眼在空中警戒的风暴龙鹰，让其在海岸边隐蔽待命。
同时也负责警戒，有任何消息就直接通过奴隶印记告知杜克。
随即，他脚步轻点岩石边缘，身形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甚至连入水的声音都被海浪的轰鸣完美掩盖。
海水瞬间将他包裹，巨大的压力和刺骨的寒意袭来，但这些对于杜克而言仿佛不存在。
他的皮肤表面仿佛自动形成了一层极薄、不可见的薄膜，不仅隔绝了大部分水压，更让他与周围的海水完美交融。
这是来自于巫师学徒阶段就得到的特性，海族赐福，能让他在水里游动得更轻松、更快速。
杜克只是心念微动，周身的水流便如同最忠实的仆从，推动着他的身体，以一种远超任何鱼类、近乎幽灵般的速度，向着深海潜去。
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在大海里游动了，这一刻竟然有些怀念和亲切感。
现在各方面属性都已经大幅度提升，游动的速度更是远超以前，和那些一级海族生物的速度没什么区别。
光线在头顶迅速变得黯淡，海水的颜色由碧绿转为深蓝。
周围是寂静的，只有水流划过耳边的细微声响，以及更深处传来的、未知海底魔物的低沉嗡鸣。
但在这片对于他人而言危机四伏的幽暗领域，杜克却感到一种如鱼得水的掌控感。
他收敛起所有的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向着之前感应到异常波动的区域，悄然进发。
杜克如同一条融入深海的影子，在幽暗的海水中无声前行。
高等水元素亲和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契合水流，不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水流的扰动都被降至最低。
他仿佛成了海洋的一部分，寻常的海底魔物从他附近游过都未曾察觉异样。
然而，随着逐渐靠近那片区域，与这片自然宁静格格不入的迹象逐渐出现。
首先是一些悬浮在水中的、微小的有机质碎屑，像是某种生物活动剥落的残渣。
随后，他看到了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大型海兽残骸，断口处呈现出虫族特有的撕咬痕迹。
越往前，水中的异样感越强，海水的温度在微妙地升高，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暖意，并且开始弥漫开一股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甜腥气味。
他变得更加谨慎，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海底的一块礁石，沿着陡峭的海底峡谷边缘缓缓下潜。
光线在这里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一些发光藻类和深海生物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但凭借精神力感知和水元素的反馈，杜克也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位于海底山脉侧面的巨大凹陷地带，规模远超之前在内陆森林里所见的一级母巢。
盆地中央，一个庞大得令人心悸的暗紫色活体组织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
它不再仅仅是心脏的形态，更像是一座由血肉和甲壳构筑的、不规则的扭曲金字塔。
其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幽光的生物装甲，粗大的能量导管如同巨蟒般缠绕其间，搏动时散发出强烈的灵能波动。
杜克看见这一幕就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已经是一个二级母巢了，拥有了孵化二级虫族的能力。
他观察了一阵，还没有发现什么二级生物的影子。
大概率是由于资源不足，还没有孵化出二级种族。
因为母巢晋升本身就是需要吞噬大量资源的，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战争消耗，估计也没有多余的资源用于孵化二级虫族了。
杜克一边通过暗中的黑暗之眼观察四周，一边尽可能收敛气息暗中观察。
他几乎已经和海水融为一体，没有引起前方那些虫族的注意。
他需要尽可能掌握二级母巢的信息，记住自己看见的每一个细节。
整个二级母巢，就像一座初具规模的海底军事堡垒，高效、冰冷，且充满了侵略性。
它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孵化和防御，而是展现出主动汲取能量、构建更复杂兵种、并将其力量辐射至远方的能力。
他没有丝毫停留探查更核心区域的想法，那股源自母巢本身的、如同深渊般的威压，让他清楚意识到，一旦靠得太近，即便有海水掩护，也极有可能被发觉。
眼前这个母巢可以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二级生命，其自然散发的气息让杜克倍感压力。
这是一种源自于生命层次上的差距，再加上虚空虫族母巢的特殊性，其展现出来的气息更是远超寻常二级生命。
第512章 虫子
杜克将这里看见的一切信息记住以后，开始慢慢地后退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撤离了那片被虫族侵蚀的海域，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回到海岸边，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通过巫师印记联络了赫伯特，把自己得到的情报信息告知了对方。
他言简意赅地将自己观察到的关键特征，那金字塔般的扭曲结构、厚重的生物装甲、如同巨蟒的能量导管等等，全都清晰地描述出来。
“确实是二级母巢，只不过看起来这个母巢似乎为了晋升耗费了太多资源，否则你那边的防御不会这么轻松。”赫伯特若有所思地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和虚空虫族的战斗，他们也逐渐了解到，其实每一个母巢都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发展策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这些虚空虫族的环境适应能力极强，不仅虫族本身会根据环境来进行相应的进化，母巢本身也会根据环境来做出不同的决策。
哪怕同样都是弗洛伦斯大陆上的母巢，各个母巢之间的发展策略也会有细微的差别，甚至孵化出来的兵种都不是完全一样的。
赫伯特根据目前已知信息推测，虚空虫族的母巢里面应该有着完整的各虫族血脉，会根据情况孵化出不同的虫族出来，以便更好地应对复杂多变的环境。
杜克联想到自己守卫枫丘郡边境时，后面遇到的那些铁甲虫族，也是之前没有见过的，后面才突然出现。
这很显然是母巢根据战斗的实际情况，选择了铁甲虫族这种兵种，只是最终还是没有能够突破枫丘郡的防线。
……
两天后。
收到杜克的确切情报后，赫伯特以惊人的效率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抵达了这边的海岸线。
他没有过多寒暄，与杜克汇合后，目光便凝重地投向了虚空虫族母巢所在的那片海洋。
“带路。”赫伯特言简意赅，强大的气息已然引而不发。
杜克点头，他如同一条熟悉水性的游鱼，率先潜入水中，为赫伯特指引方向。
赫伯特则紧随其后，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排开海水，速度丝毫不慢。
只是速度比杜克稍慢一些，这并不是赫伯特不能游得更快，只是会弄出不小的动静而已。
在杜克的引领下，两人迅速下潜，再次逼近那片位于海底山脉侧面的凹陷地带。
那庞大、如同扭曲金字塔般的二级母巢，依旧在黑暗中缓缓搏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这一次，赫伯特没有丝毫隐匿行踪的意图。
当他与杜克进入母巢的感知范围时，那冰冷的、庞大的集体意识瞬间被惊动。
整个海底盆地仿佛瞬间从沉睡中惊醒，变成了一个彻底疯狂的杀戮漩涡。
无数虫族从母巢的孔洞、从周围的生物建筑、从幽暗的海沟阴影中蜂拥而出，它们形态各异，却带着同样的气息。
身披厚重骨甲、形如移动堡垒的巨兽迈着撼动海床的步伐，组成无可阻挡的冲击阵线。
一些扭曲的、如同苍白海葵般的生物蜷缩起身体，随即释放出肉眼可见的、让周围海水都为之扭曲震颤的诡异波纹。
更有半透明、如同幽灵般的伞状生物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它们飘荡的触须所及之处，连发光藻类都瞬间黯淡、死亡。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杜克从未见过的形态，有体型修长、前端进化出如同巨型骑士枪般锐利骨刺的掠食者，它们摆动着强健的尾部，如同离弦之箭般刺破水流。
还有腹部臃肿、如同活体炮台般的单位，它们鼓胀的囊腔迅速充能，喷吐出墨绿色、散发着强烈腐蚀恶臭的能量团。
所有这些怪诞、狰狞的身影，它们冰冷的目光或感知器官，全都死死锁定在赫伯特身上。
那股汇聚而成的、如同实质的仇恨与毁灭欲念，几乎要让周围的海水都为之冻结。
这些虫族都是在陆地上没有见到过的，显然是属于新的虚空虫族兵种，只是因为海底的特殊环境而孵化出了更适合海底环境的兵种。
这就是虚空虫族极强的适应能力，它们本身就拥有很丰富的血脉库，能够随机应变。
再加上它们在扩张、吞噬的过程中，其实也在收集新的血脉力量，将其融入了自身的血脉库中，从而诞生全新的虚空虫族兵种。
杜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凝重。
这样的虚空虫族上限极高，通过不断地入侵其他位面，吞噬该位面的资源和能量，也吸收其血脉力量转化为自身的积累和沉淀。
在这样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中，虚空虫族就能不断变得更加强大。
母巢本身也彻底苏醒，生物装甲板层层滑开，露出下方无数闪烁着致命光芒的孢子炮口和能量聚焦器官。
面对这足以湮灭一支军团的疯狂反扑，赫伯特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虫族海洋，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盆地中央那搏动的母巢核心上。
“虫子罢了。”
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随即抬起了右手。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米内的海水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排空、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真空区域。
无数正疯狂冲来的虫族，无论是厚重的深潜重铠兽，还是无形的幽灵水母，在冲入这片真空区域的瞬间，便因内外压力的恐怖失衡而直接爆裂开来，化作一团团浑浊的血雾与甲壳碎片。
母巢发射的孢子炮弹和幽能光束，在进入这片绝对真空后，也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能量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尚未接近赫伯特，便纷纷自行瓦解、殉爆。
下一刻，赫伯特虚握的右手猛然张开。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之理的纯白光束，自他掌心迸发。
这光束无视了中间所有的障碍，无论是疯狂涌来的虫族，还是母巢仓促间张开的生物能量护盾，随后直接命中了母巢的核心。
第513章 虫族之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道极致的光，以母巢核心为原点，无声无息地扩张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物质，无论是虫族、生物建筑，还是母巢那庞大的活体组织，都在瞬间分解、气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当光芒消散，原本母巢所在的区域，只剩下一个无比光滑、巨大的半球形坑洞。
坑洞边缘的岩石和海底基质，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态。
而那个庞大的二级母巢，连同其周围无数的防御力量和虫族守卫，已经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坑洞边缘的岩石和海底基质，呈现出被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态，闪烁着不自然的微光。
然而，与那彻底湮灭、化为乌有的母巢主体和无数虫族守卫不同。
在那巨坑的最底部，有一点深邃的、仿佛凝聚了所有生命与恶意的暗紫色光芒，正在顽强地搏动着。
杜克也看见了这东西，他知道这个是什么。
那是一个约莫房屋大小、由高度浓缩的生命能量与灵能凝结而成的虫族之心，它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如同血管和神经束般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