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艘悬浮于天际、如同金属山峰般的浮空飞艇，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对于一辈子生活在弗洛伦斯大陆，最远只到过邻镇，见过最强大的力量或许就是骑士冲锋的农夫、工匠和小商人来说，这无疑是神迹，亦或者是……末日到来的前兆。
普通人里面从来不缺乏聪明人，他们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世面，但并不代表他们愚蠢。
第493章 分配
在这些普通人看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如此厉害的巫师们居然都来到了这里，而且携带了这么多令人叹为观止的神迹般的造物，说明这里应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森林里到底出了什么可怕的怪物，需要引来这样的……这样的……”
流言如同野火般在领地上蔓延，恐慌的情绪在底层民众中滋生。
尽管哈迪伯爵第一时间发布了安民告示，宣称这是来自远方的强大盟友，为帮助清除威胁森林的魔物而来，但未知所带来的恐惧，并非一纸文书能够轻易平息。
整片领地乃至于周边的领地都充斥着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人们望向森林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忧虑，望向那些巫师和奇异造物时，则混杂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排斥。
不过这些复杂的情绪也仅仅是留存于他们心里，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这里是哈迪伯爵的领地，平民连哈迪伯爵都不敢妄自谈论，更何况是比哈迪伯爵还要高贵的巫师。
哈迪伯爵这边也在安抚领地内的民众情绪，大部分人还是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处于比较茫然的状态。
他们毕竟没有直接看见虚空虫族，所以在哈迪伯爵安抚之后，恐慌的情绪也逐渐平稳下来，整个领地也相对平稳了许多。
当森林深处传来那隐约的、如同闷雷般的爆炸声，以及随后天空中偶尔闪过的奇异光芒时，枫丘郡的民众虽然依旧紧张，但更多的是在自家门口、窗前，怀着复杂的心情眺望，而非陷入无谓的混乱。
能够看见这些动静的一般都是枫丘城和附近村镇的平民，这些地方哈迪伯爵都已经派人提前通知了他们森林里最近会进行魔物清剿行动。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些动静的背后其实是帮他们解决掉了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
杜克和薇薇安最近也一直在森林里观察，做一些辅助工作。
他们很清楚，一旦虚空虫族的力量积蓄成功，这些普通人很难幸免于难。
随着森林深处的母巢被彻底清除并净化，无论是赫伯特巫师还是杜克等人都清楚，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杜克和薇薇安都很庆幸他们回来了这么一趟，否则若是晚上一段时间，恐怕回来再看见的就是满目疮痍的枫丘郡了。
许多人，他们大概率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此次行动的临时指挥中心是在一艘浮空飞艇内部的一个大厅里，赫伯特巫师召集了主要人员，进行任务分派。
“母巢虽已摧毁，但虚空虫族的渗透可能远不止于此。”赫伯特巫师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语气不容置疑，“弗洛伦斯大陆面积广阔，我们必须进行更广泛的深入调查，确保其他区域没有类似的巢穴在悄无声息地发展。”
他面前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幻象地图，上面标注着弗洛伦斯大陆的主要王国和重要地理节点。
“我们带来的人手和资源有限，不可能覆盖每一寸土地。因此，我们将采取重点布防的策略。”赫伯特巫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过几个位置，“我将带领主力，前往大陆中部最强大的洛伦特王国设立前线指挥部。艾拉巫师，你带一队人，北上前往寒风王国。其余人手，分赴东部联盟和南部诸邦的主要城市坐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杜克和薇薇安身上。
“杜克，薇薇安，你们对维拉王国及周边区域最为熟悉。这里，就交给你们负责。你们的任务是，暂时坐镇整个维拉王国境内，派人调查，尤其是人迹罕至的荒野、深山和旧日遗迹，排查可能存在的虫族活动迹象，并作为第一响应力量，处理任何突发的小规模入侵事件。”
“有需要帮助的时候，立刻通过巫师印记联络我们，或者是向黑帆求援也行。只不过我估计短时间内，那边应该是分配不了多少人手过来了。”
杜克和薇薇安自然没有意见：“明白，赫伯特阁下。”
“我会留给你们一个小队的正式巫师，大约十人。另外，”赫伯特巫师顿了顿，“拨付给你们一个中队的奴隶生物，以供驱策。”
一个中队的奴隶生物，数量大约在一千头左右，主要以一级以下的奴隶生物为主，一级奴隶生物大约几十头，还有着几头作为指挥官的二级生物。
与赫伯特巫师带来的那些力量相比，这股力量显得单薄了许多，但仅仅是用于维拉王国区域的日常巡逻、警戒和应对小规模冲突，已然足够。
主要是这里的母巢已经被解决了，后续大概率能轻松许多。
而弗洛伦斯大陆其他区域是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大概率还有虚空虫族潜伏，这些地方更需要这些战力的帮助。
“记住，你们的主要职责是监控与预警。如果发现大规模巢穴或无法应对的威胁，不要贸然行动，立刻通过巫师印记求援。”赫伯特巫师最后叮嘱道，“保持联络畅通，我们会定期交换情报。”
赫伯特其实压力也很大，他几乎是要一个人负责弗洛伦斯这一片大陆。
哪怕他是一名三级巫师，也是感觉有些头疼。
现在西海岸还忙着解决吞噬者位面的问题，其他几块大陆的暂时又不会安排人过来帮忙。
因为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到那一步，除非是赫伯特感觉自己也解决不了的时候，再向上面求援才会有新的援兵过来。
但是真到这一步，恐怕就要死很多人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弗洛伦斯大陆不受重视，这本就是巫师位面最为贫瘠的一块大陆。
赫伯特他们会被安排过来，也仅仅是为了进行调查工作，为了防止这里成为一片死地，导致虚空虫族发展太快，才派他们来遏制这里虚空虫族的发育。
但也仅仅是遏制而已，如果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弗洛伦斯大陆都是可以被放弃的。
第494章 联络
这也是为什么这次就派了这点人来的原因，以这点人力几乎是不可能真正覆盖到整个弗洛伦斯大陆的。
会议结束后，庞大的浮空飞艇舰队再次升空，载着黑帆与荆棘圣塔的主力，如同分散的流星，飞向弗洛伦斯大陆的各个方向，去编织一张更大的防护网。
枫丘城郊外顿时空旷了不少，只留下一艘小型的浮空艇杜克他们。
这种小型的浮空艇没有远不如浮空飞艇那般庞大，但也足够容纳数百人了，对杜克他们来说完全足够使用了。
小型浮空艇的操控有专门的奴隶生物负责，这些不需要杜克他们操心。
杜克和薇薇安站在枫丘城城堡的高处，望着远方。
他们肩上的担子并不轻，维拉王国虽然只是弗洛伦斯大陆的一部分，但疆域依然辽阔，山川河流纵横，隐藏其间的危险难以预料。
“我们先以枫丘郡为中心，建立起辐射状的巡逻路线。”杜克对身边的薇薇安以及留下的那名巫师小队长说道，“重点排查那些能量反应异常或近期有野兽绝迹、植被异常枯萎的区域。”
薇薇安补充道：“同时，我们需要与维拉王室的官方，以及境内其他大贵族建立联系，通过他们下发预警和收集民间异常报告。有些线索，可能藏在农夫、猎人或者旅行商人的见闻里。”
维拉王国在弗洛伦斯大陆只能算一个小国，但是面积依然是不小的，极为辽阔。
以杜克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足以调查整个王国的状况，只能通过一些民间的消息传闻来进行针对性调查。
枫丘郡这里都还好，杜克他们对枫丘郡的掌控能力更强，基本可以做到枫丘郡内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但是其他地方可就不容易了，要让其他领地的领主配合他们可不容易。
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所谓的虚空虫族到底有多危险。
杜克已经可以想象到，即使让他们配合多半也是貌合神离，实际根本不会干事。
他倒是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关键是若是有虚空虫族在这些人的领地里悄悄筑巢，而这些领地又不作为、不重视的话，等到虚空虫族发展起来就会危及到枫丘郡这边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领地全都紧邻着，对于虚空虫族来说这里可没有什么领地之分，它们只会吞噬眼前看见的一切。
正式开始行动之后，杜克和薇薇安他们也算是在正式执行黑帆、荆棘圣塔的任务了。
正如杜克所料，与各方势力的沟通协调，远比清剿魔物本身要复杂和曲折得多。
他们首先通过哈迪伯爵的关系，与维拉王国的皇室取得了联系。
维拉王国皇室对于这个世界的格局更加了解，也知道巫师是什么样的存在，远比地方贵族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深知，能让如此多的巫师降临，面对的威胁绝非寻常。
因此，皇室表现得极为配合，很快便下达了正式的王令，要求全国所有贵族领主必须全力配合枫丘郡、配合杜克与薇薇安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便利，并及时上报任何可疑迹象。
这份盖有国王玺印的文件，至少在明面上给予了杜克他们极大的行动便利。
然而，王令出了王都，效力便随着距离的增加而急剧衰减。
在靠近王都、皇室控制力较强的几个大公爵领，杜克和薇薇安派遣出去的使者还算受到了较为正式的接待。
领主们虽然对所谓的异位面虫族将信将疑，但出于对王令的遵从和对巫师神秘力量的忌惮，表面上都承诺会加强领地内的巡查，并按要求传递信息。
但当使者的脚步踏入那些地处偏远、山高皇帝远的伯爵领、子爵领时，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一些较为谨慎或曾经接触过超凡知识的古老家族，虽然内心未必全信，但态度还算合作，愿意听取建议，在领地内发布公告，提醒猎人和旅人注意。
但更多的偏远领主，则表现出了明显的敷衍、怀疑甚至抵触。
“天外魔物？吞噬一切？呵呵，使者大人，不是我不相信，只是我这领地偏安一隅，百年来最厉害的也就是几头魔兽，哪来的什么怪物？”一位满脸络腮胡、身上还带着酒气的边境伯爵大大咧咧地说道，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另一位以吝啬和保守著称的子爵则更关心实际利益：“加强巡逻？可以啊，但人手、粮饷从哪里出？王室又不给拨款，总不能让我自己掏空仓库吧？再说了，把人都派去巡逻那些没人去的荒山野岭，地里的庄稼谁来看管？”
更有甚者，对巫师的存在本身抱有根深蒂固的排斥和恐惧：“巫师？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没准森林里的事就是他们搞出来的！想借机把手伸进我的领地？门都没有！”
这些领主们固守着自己的封地和权力，他们的世界仅限于自己领地的一亩三分地，对外界缺乏认知，也对超越理解的力量抱有本能的抗拒。
以至于他们能说出巫师是在觊觎他们的领地这种话，有时候杜克派出去的人面对这些无知之人也是无话可说，根本无法沟通。
王室的命令在他们眼中，有时还不如邻领的一次边界摩擦重要。
所谓的配合，往往停留在口头上，派出的巡逻队也只在领地核心区域象征性地转悠几圈，对于广袤的、可能存在风险的边境和荒野，根本无力也无心顾及。
枫丘郡，杜克等人也在陆续收到来自于各方的消息。
“情况不容乐观。”负责汇总信息的巫师汇报道，“超过一半的边远领地，尤其是那些与森林接壤或自身就拥有大片未开发山区的领地，几乎都处于不设防状态。他们要么不相信威胁存在，要么无力进行有效监控。”
杜克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的区域，眉头紧锁。
这些区域如同一个个盲点，很可能成为虚空虫族潜伏和滋生的温床。
第495章 贝斯姆郡
贝斯姆郡，砾石镇。
在老比尔近五十年的记忆里，日子就像田埂边的老橡树，一圈一圈，安稳而重复。
他的世界不大，就是以石头砌成的农舍为中心，向外辐射到他耕种的那片黑土地，最远不过走到邻近的溪流打水，或是每月一次用粮食去镇上换些盐巴和针线。
他所在的这片土地，隶属于一位名叫巴顿子爵的老爷。
子爵老爷的城堡远在山丘的另一边，老比尔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
赋税不算轻，但年景好的时候，交了租子，一家人也能勉强糊口，偶尔饭桌上还能有一碗加了咸肉的豆子汤。
这就是他所能想象的全部幸福了。
他最骄傲的，是他的小儿子汤姆。
那小子不像他只会摆弄泥土，竟然被村里的退役老兵看出有那么一丝骑士天赋，如今正在镇上的卫队里接受训练，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骑士侍从。
每次汤姆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皮甲回家，挥舞着长剑呼呼喝喝时，老比尔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绽开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汤姆的未来，应该是在明亮的城堡里，穿着闪亮的盔甲，而不是像他一样，一辈子困在泥土里。
他甚至偷偷存了几个铜板，梦想着有一天能给汤姆买一套真正的铁质铠甲。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老比尔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走向他的麦田。
晨雾尚未散尽，沾湿了他的旧草鞋。
田里的麦苗长势不错，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盘算着，等这季麦子收了，或许能再给老婆子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就在他弯腰准备除草时，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传来，不像风吹过麦穗，倒像是……有很多很多脚在枯叶上爬行。
老比尔直起身，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村子边缘，靠近森林的方向。
只见林子的边缘，原本茂密的灌木丛在剧烈地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