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现，让原本在酒馆门口或倚墙闲聊、或醉眼朦胧的几个身影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是一种生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即使杜克已经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依旧让这些混迹底层的冒险者和佣兵感到莫名的压抑和警惕。
杜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有些烦恼。
他能够很好地收敛自身气息，但依然无法很好地完全消除给其他人带来的生命本能上的压力。
杜克现在还不能依靠自身的能力做到这一点，要么等实力提升要么借助一些特殊的巫器才能将自己完全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随着实力的提升，生命层次上的压迫感会越来越强。
若是到后面还不能收敛自身的这种气息，仅仅依靠自然散发的生命能量波动就能把普通人碾死。
这一点杜克深有体会，当初在梦魇位面面对三头犬的时候就是如此，仅仅是三头犬自然散发的能量波动就需要他拼尽全力去防御了。
杜克又回想起与摩根、格蕾丝这些三级、四级巫师相处的时候，他其实是没有感受到什么压力的，对方就仿佛普通人一般。
这也说明生命层次高到一定程度以后，也能完全隐藏自身气息，不会给其他低生命层次的人带去太大压力。
商队人很多，霍克一一安排着，商队里的人也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熟练地卸货、安顿驼兽。
霍克安顿好商队以后转向杜克，脸上堆起笑容，“大人，里面请？我给您安排最好的房间。”
杜克没有立刻动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局促的霍克，以及周围那些下意识避开他目光的商队成员，最后落回霍克身上。
“我可能会在鹅峰堡停留一段时间，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做一下。”杜克的声音依旧平淡地说道。
“大人您尽管说！我在鹅峰堡跑了十几年，对这里很熟悉，打听消息、跑跑腿、找找门路绝对没问题。”霍克连忙说道。
“进去再说吧。”杜克看了眼旅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说道。
霍克心领神会，立刻侧身引路：“是，大人，这边请。”
他抢先一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布满污渍的木门，一股更为浓烈、混杂着汗臭、劣质麦酒、烤焦肉味和某种陈年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浪。
渡鸦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拥挤和喧嚣，昏暗的油灯和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是主要光源，在弥漫的烟雾中投下摇曳晃动的影子。
粗糙的木桌长凳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客人，大声划拳、唾沫横飞的佣兵，眼神警惕、低声交谈的冒险者，以及独自灌着闷酒的落魄旅人。
还有几个浓妆艳抹、在人群中穿梭的女招待，空气中充斥着粗鲁的笑骂、醉醺醺的歌声和杯盘碰撞的嘈杂。
杜克的进入，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离门口近的几桌客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些感官敏锐、常年刀口舔血的佣兵和冒险者，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威胁。
他们停下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门口那个穿着长袍的年轻人。
他站在那里，与周围粗粝、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块沉入污水中的冷玉，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静谧和寒意。
霍克察觉到氛围不对，连忙带着杜克走进旅店深处，那里有他们已经预定好的房间，霍克特意将留给自己的最好那一间房安排给了杜克。
杜克跟着霍克走了进去，心中却在想：“看来有段时间没有和大量普通人接触，没想到自己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层次的提升带来的改变，以往都是在巫师群体里生活，对此浑然不觉。
直到现在完全混入普通人的世界里，杜克才意识到这一切。
他们穿过一道挂着油腻布帘的门，这里有几条通往楼上客房的狭窄楼梯，旁边还有几间关着门的包间。
霍克带着杜克一路去到了二楼，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打开了这里的房门，里面是一间宽阔的房间。
第340章 走私
这间房装饰并不奢华，十分质朴，但是极为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是平时没什么人居住，但是有人一直负责打扫的。
在这个时代想找一间干净的旅店可不容易，其他的房间长期居住的都是一些佣兵、冒险者，可别指望他们有多爱干净，也别指望旅店能打扫得多干净。
霍克关上门后，杜克展开暗影感知，释放出一只黑暗之眼，探查到四周没有人暗中窥探以后，才开口道：
“我过段时间要离开鹅峰堡，去到北方的图卢兹领，你这边有什么靠谱的渠道吗？”
图卢兹领是与莱顿家族接壤的一片领地，这也是一个实力很强的领地，领地面积比莱顿家族还要大。
杜克如果要前往第五前哨站，就需要从图卢兹的领地里穿过去。
由于图卢兹领和莱顿家族有些矛盾，时常有摩擦，所以如果有一个比较合理的身份过去能够少很多麻烦。
杜克需要尽量低调地穿过图卢兹领，不能沾染太多麻烦，尽快抵达第五前哨站是目前最为重要的目标。
“大人要去图卢兹领？这……恐怕有些麻烦。”霍克面露难色，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
“说说看。”杜克示意他继续。
“大人您想必也知道，”霍克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莱顿家族和图卢兹领那位铁壁领主的关系……啧，那可真是一言难尽。边境上小摩擦就没断过，两边互相都防得紧。”
“像我们这种莱顿领注册的商队，想正大光明地带着大宗货物进入图卢兹领，手续繁琐得要命，关卡盘查更是苛刻，恨不得把每根毛都翻过来看看是不是间谍。稍微有点敏感的东西，比如武器、矿石，根本别想过去，直接被扣下都是轻的。”
霍克叹了口气，显得很无奈：“我们商队以前也尝试跑过图卢兹的线，利润是高，但那层层盘剥和刁难……还有被怀疑是探子的风险，实在是不划算，后来就基本不去了。”
他随后话锋一转：“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实在……”
“什么办法？”杜克就知道霍克有门路，于是问道。
“我不推荐大人您走这条路，有一定的风险，那就是靠渡鸦之喙的渠道过境。”霍克犹豫了一下后说道，显得有些为难，似乎并不希望杜克靠这个方式去图卢兹领。
“没事，你先说说。”杜克饶有兴趣地说道。
霍克点点头，只能说道：“渡鸦之喙是鹅峰堡地下一个很有名、信誉也相对不错的掮客组织，跟这酒馆有些关系。渡鸦之喙手里有几条小道，可以避开官方关卡，直接穿越边境的无人区或者险峻山脉。风险极大，要面对恶劣环境、凶残魔兽，还有可能撞上图卢兹的巡逻队或者黑吃黑。”
“但是也可以直接绕过图卢兹领地边境检查，而且足够快，不用绕太远的路，只是……”
“这不就是走私……”杜克默默思索着。
莱顿家族和图卢兹领关系不好的情况下，产生走私行业也很正常，利润动人心。
只要赚钱，就会有人去做，哪怕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
“帮我去联络一下吧。”杜克想了想说道。
“杰洛特大人，这……”霍克没想到杜克居然没有过多考虑，直接选择了渡鸦之喙的渠道。
不过一想到杜克那强大的实力，他心中也能理解，艺高人胆大是这样的，有足够的实力就不怕那些所谓的风险。
“在杰洛特大人面前，谁是风险还真不一定。”霍克如此想道。
“我这就去办，大人您好好休息！”霍克恭敬地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带上了门。
杜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鹅峰堡的夜景映入眼帘，远处是巍峨城堡主楼的点点灯火，近处是蜿蜒街道上昏暗的油灯和酒馆窗户透出的昏黄光影，寒风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复杂的气味灌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正在压缩精神力的杜克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晚上实际上都不太安静，酒馆里的喧嚣就没有停止过。
若不是因为这间房位置已经是最里面了，恐怕喧嚣声还会更大，可以想象其他房间睡觉是怎样一番场景。
不过这里的住客大多是佣兵、冒险者，一般睡觉的时候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也不在乎那一点吵闹声了。
晨曦的微光艰难地穿透鹅峰堡常年笼罩的薄雾，给灰暗的城市涂抹上一层冰冷的铅灰色。
杜克推开渡鸦酒馆的后门，踏入一条狭窄而湿漉漉的后巷。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污水的馊味和清晨的寒意，与酒馆内残留的喧嚣和浑浊气息截然不同。
一夜未眠的喧嚣对他毫无影响，反正大部分时间也是沉浸在了精神力的液化压缩之中。
杜克打算熟悉一下这座城市，了解它的脉络。
霍克那边需要时间去联络渡鸦之喙，这段时间正好用来观察。
现在收集到的一切情报都是有价值的，其他巫师恐怕还没有这么深入地进入到吞噬者位面的城市里自如活动。
他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如同融入阴影般，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巷穿行。鹅峰堡的核心区域比他昨晚匆匆一瞥时感知的更加拥挤和复杂。
高耸的石屋彼此挤压，狭窄的巷道如同迷宫，头顶是各种晾晒的衣物和搭建的违章棚屋，遮天蔽日。
早起的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吆喝着售卖黑面包和稀薄的菜汤。
不知不觉，他穿过了相对混乱的平民区，接近了鹅峰堡的核心区域中央广场。
这里毗邻莱顿家族的城堡主楼，视野开阔，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是发布重要公告、举行仪式甚至公开行刑的地方。
此刻，广场上聚集了比平时多得多的人群，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压抑的议论和难以言喻的兴奋。
人群围拢的中心，竖立着一个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
高台四周站着两排盔甲鲜明、手持长矛、神情肃杀的莱顿家族精锐士兵。
第341章 被囚禁的巫师
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明显强于城门口的守卫，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觉醒者战士。
士兵们形成的警戒圈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
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高台上矗立着的几个特殊囚笼。
这些囚笼并非普通的木头或铁条制成，而是由一种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金属构成，表面铭刻着复杂而黯淡的银色符文。
符文不时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光芒，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能量禁锢感。
囚笼里关押着三个人，这三人的状态都有些糟糕。
一人似乎失去了意识，软软地靠在笼壁上，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另一人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遭受了重创，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瞪着前方，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甘。
第三人相对好一些，靠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带着一种绝望的麻木。
杜克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心猛地一沉，瞳孔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这三人他都认识，或者说都见过，只是不熟悉而已。
这三人都是海拉那支小队的成员，原本是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还有女巫师不知道去哪了。
“他们居然被抓住了……”杜克回想起当时和这几人分开的时候，对方还在犹豫要不要远离第七前哨站。
杜克当时也没有管他们，反正自己先跑路了再说，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他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看来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明智的。
以莱顿家族的实力大概率是抓不住这几人的，这几人至少都是一级液化巫师，哪怕是多名一级觉醒者也不可能抓住他们。
至少也得是二级觉醒者出手，才能把这几人变为阶下囚。
高台旁边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大字写着告示，旁边还有一名穿着莱顿家族纹章罩袍的人在声嘶力竭地向人群宣读。
“这些人都是邪魔！别看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类，实际上是会危害整个世界的邪魔！”
“所有人如果发现有关这种邪魔的线索，一定要立刻上报给我们！必有重赏！”
“要区分这些邪魔也很简单，他们有着觉醒者的力量，却没有吞噬能量的能力。”
“如果你们遇见某些觉醒者行为表现和这些差不多，那么他们大概率就是邪魔！”
……
杜克隐藏在人群里默默听着，收敛了全身气息，低下了头，以免视线和囚笼里的三人对上。
这三人虽然和杜克不熟，但若是看见了一定能够一眼认出来，到时候情绪难免有些波动，若是被注意到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