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混迹多年,脑子一转便明白过来。
这是沾了夜娃子的光啊!
他当即感激涕零地跪下磕头:“多谢管事大人提拔,多谢大人!”
另一旁角落里,一个正在劈柴的年轻杂役偷偷捅了捅旁边的壮汉,羡慕嫉妒恨地小声嘀咕道:“大哥,这老周头是给刘扒皮塞了多少银子啊?”
“他居然还能升工头?你看你平日里没少孝敬他,这好事怎么落不到你身上?”
那壮汉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闭嘴!少给我找事!”
“你懂个屁!这事儿多半是因为李夜,谁不知道李夜那是这老东西带出来的?”
话虽如此,壮汉心里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这些年为了讨好刘管事,前前后后起码送了三两银子,结果到现在还在劈柴。
“妈的,早知道这样,当初就把银子都给李夜那小子了,孝敬李夜都比孝敬刘扒皮强。”
“谁能想到那闷葫芦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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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楼,二楼雅间。
桌上摆着八凉八热,酒过三巡,气氛却有些凝重。
张大胖满脸堆笑,端着酒杯不停地给对面的魁梧汉子敬酒,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何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那小子一般见识。”
“李夜那小子您也知道,是个刚进内膳房的愣头青,乡野出身,不懂规矩。”
“他今天是真有事,去给那死去的爹娘烧纸去了,这才拂了您的面子。”
“回头,回头我让他摆一桌最好的,亲自给您赔罪!”
坐在主位的何威,身材如熊,满脸横肉,此刻正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只翠玉酒杯,听着张大胖的赔罪,只是冷笑一声,并未接话。
他何威在内膳房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是“切配”这块的一霸?
“老张啊,你也是老人了,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何威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语气阴森。
“这内膳房看着大,其实池子浅得很。再有三四个月,上面就要选拔新的二厨了。”
“咱们切配这边,名额就这一个。”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张大胖面前晃了晃:“本来嘛,这位置是板上钉钉是我的。可这李夜最近蹿得太快了,又是得洪蛮子青睐,现在居然连你也替他说话。”
“哼!他要是识相,今天乖乖来了,给我低头认个怂,我也不是不能容他喝口汤。”
“可他居然敢不给我面子?!”
啪!
何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烧鸡都跳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一个连合脉门槛都没摸到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摆谱?真以为洪蛮子能护他一辈子?”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张大胖心头一颤,暗叫不好。
这何威不仅实力强横,更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他这次摆酒,名为结交,实为“拜山头”,是要李夜当众服软,承认他何威的老大地位。
如今李夜没来,这就是当众打了何威的脸。
“何大哥,千万别冲动!”张大胖连忙起身,又是倒酒又是赔笑。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何必把事情做绝呢?他一个新人,就算再怎么蹦跶,资历在那摆着,怎么可能争得过您?”
“您可是咱们切配组的顶梁柱,若是为了个小辈动怒,反而失了身份不是?”
何威冷冷地瞥了张大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那抹阴毒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哼,身份?”
“在这王府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正好我最近也需要立立威,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既然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拿他开刀!”
张大胖看着何威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心中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多嘴去劝李夜,现在反而两头不讨好。
这顿酒一直喝到月上中天,何威才醉醺醺地起身,在张大胖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王府。
张大胖搀扶着醉醺醺的何威,一路踉跄着回到了王府,两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倒是没再说些什么。
另一边,李夜回到杂役房,手里提着一包从城里带回来的酥皮点心。
“周叔,这是给您带的。”
李夜将点心放在周老头的床头,环视了一圈这个住了数年的通铺。
虽然破旧脏乱,但这墙角的每一道划痕,都记录着他挣扎求生的过往。
“今儿就要搬走了?”
周老头看着李夜打包好的行囊,眼中满是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好事,是夜娃子出息了。
“嗯,内膳房那边分了厢房,虽然不大,但胜在清静,方便练功。”李夜点头道。
“好好好,清静好。”周老头抹了抹眼角,抢过李夜手里的铺盖卷。
“走,叔送你一程,这最后一段路,叔得把你送到地儿!”
李夜拗不过他,只得由着他背着铺盖,两人跟在引路小厮身后,向着内膳房的帮厨院落走去。
内膳房的厢房虽说是下人住处,但比外膳房的通铺强了百倍不止。
青砖红瓦,两人一间,院里还种着几棵石榴树。
刚踏进院门,一股酒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正是刚回来不久的何威。
他手里还拎着半坛子酒,一双醉眼惺忪却透着凶光的眸子,正死死盯着门口。
看到李夜和周老头进来,何威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红人李夜吗?这么晚才回来,架子挺大啊。”
第17章 冲突
他打了个酒嗝,目光却突然越过李夜,落在了佝偻着背,背着铺盖卷的周老头身上,眉头一皱,故作厌恶地捂住鼻子:
“哪来的老乞丐?一身酸臭味!这内膳房的厢房也是这种下贱东西能进的?”
“滚出去,别脏了老子的地界!”
周老头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是……是小的这就走……”
“站住。”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周老头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算粗壮,甚至因为长期握刀而有些清瘦,但此刻却像是一座山,稳稳地定住了周老头颤抖的身躯。
李夜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一抹寒光在悄然凝聚。
他缓缓从周老头背上接过那个破旧的铺盖卷。
“周叔是我请来的长辈,送我一程。”
“这院子虽是你何威住得,难道我李夜就住不得?我请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嗯?”
何威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新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为了一个卑贱的杂役顶撞他?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混杂着酒精的燥热,让何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小子!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新人!”
何威猛地上前一步,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压迫感,狠狠地向李夜压去。
“怎么?练了两天剔骨刀,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何威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抬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这老东西扔出去,连你也一起废了?!”
“别!别动手!”
周老头吓得魂飞魄散,他不顾一切地拽着李夜的袖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几十年被踩在泥泞里养成的奴性。
然而,李夜纹丝不动。
他任由那股气势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他看着何威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嘴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一丝轻蔑?
“何威,你是前辈,我敬你三分。”
“但这院里住的可不止你一个。你要动手?好啊,我李夜奉陪到底。”
他向前迈了一步,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主动逼近了何威,眼神冷冽:
“只是这动静闹大了,惊动了洪师傅,或者是哪位管事……我看你那心心念念的二厨名额,还争不争得过!”
何威那只原本要挥下的大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精彩至极——从暴怒到惊愕,再到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确实想立威,想把李夜踩在脚下。
但他更怕丢了那个能让他飞黄腾达的二厨名额!
若是刚喝完酒就在院里私斗,传到上面耳朵里,那就是“无视规矩”,那就是“不堪大用”!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新人,心思竟然如此毒辣,一句话就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你——!”
何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手放也不是,打也不是,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哎哎哎!误会!都是误会!”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如同救火队员般从旁边厢房里冲了出来。
正是张大胖。
他满头大汗地挤到两人中间,那张胖脸上堆满了僵硬的笑,他一边拼命给何威顺气,一边疯狂冲李夜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