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的压力更强了,风刃的速度更快了……
方辰无法动用任何元素手段。
这些打出去的元素之力都会成为反噬之力。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拳头、肉身和意志。
三个月来,他没有用过一次冰魄玄玉指,没有用过一次焚寂灭尘踢,没有用过一次金光术,没有用过一次泣血斩。
他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只能用牙齿和爪子撕咬那些永远杀不完的敌人。
方辰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天阶中很能打的那一批了。
他杀过天阶后期的鬼皇,杀过神族的神子,肉身十次淬体,加上凤凰之力的加持,寻常天阶连他的防御都破不开。
但缉杀令不讲道理。
神族的底蕴,果然不能用境界来估算。
就算是岑蔚来了,那个天阶圆满、半步圣境的魔法师,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存活。
因为她依赖元素之力,而在这里,元素之力是敌人。
她自己就是敌人。
方辰有时候会想,这大概就是神族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道神通,就能号召天地之力。
离开时停之后,方辰继续在攻击中挣扎。
他的视线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满世界都是火蛇、水刀、风刃、地刺、天雷,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啃噬他的血肉,敲打他的骨骼。
啊啊啊!
方辰大喊一声,一拳轰碎面前的几条火蛇,又一脚踢散脚下的地刺,反手一掌拍碎了从背后袭来的风刃。
但没有用。
那些被打散的攻击,很快就会重新凝聚,带着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再次朝他扑来。
这是缉杀令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是一次性的攻击,而是永不停歇的绞杀。
这三个月里,他收到过一次宁雨薇的联络水晶消息。
她说她已经安全了,方洛薇也安全了,青阳城的防御阵已经开启。
她说她相信他能活着回来。
方辰听完之后,也告诉了自己的处境,并要求宁雨薇不要任何人靠近此地。
特别是高阶武者。
万一有人携带灵蕴而来,那自己遭受的杀伤只会翻倍。
宁雨薇说好。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消息。
联络水晶在第二天就被一道天雷劈碎了,碎片从他掌心飞出去,消失在漫天的火光中。
但他相信宁雨薇已经办妥了,因为三个月来,这片峡谷,不,现在已经是荒原了,这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
轰——
一道直径几百米的球形闪电从天而降,把方辰整个人吞没了。
雷光在他身上炸开,灼烧着他的皮肤,炙烤着他的肌肉,电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身体在那团雷光中剧烈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方辰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模糊了一下,但很快又清醒了。
他从雷光中冲出去,浑身上下的皮肤焦黑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被雷电灼出的裂口,皮肉翻卷,能看见下面的肋骨。
他咬了咬牙,没有进时停。
这种伤,还扛得住。
但这种强度的攻击,已经媲美天阶的灵蕴武技了。
方辰不敢想未来还要面对多少这样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那些元素物质还在不断地融合、变强。
火蛇和水刀缠在一起,变成了带着高温和腐蚀性的蒸汽利刃;
风刃和地刺缠在一起,变成了带着切割和冲击的混合攻击;
雷电和灵矿缠在一起,变成了带着五颜六色的元素闪电。
他不敢想象半年后、一年后,这些攻击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方辰忍住了进时停的冲动。
他需要把每一次疗伤的机会都留到真正致命的时刻。
幸好他觉醒了双意识,每天拥有双倍时停次数。
先前他存了接近三百次时停,但前面两个月每天消耗不到一次,这一个月来每天消耗三次。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存的那点家底也撑不了多久。
后面的攻击只会越来越强,他必须省着用,每一次都要把握得恰到好处。
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就硬扛着;
扛不住了,再进去疗伤。
方辰站在那片焦黑的荒原上,浑身赤条条,连一块布条都没有。
储物戒也在之前转移的时候被他摘下来,藏在了远处的一处山洞里。
他不能让缉杀令毁了它,里面还有他的剑和灵晶,毁灭了是小事,别让这些东西攻击自己才是大事。
咻!
……
又是两个月后。
攻击变得愈发频繁。
那些从地底深处被召唤出来的灵矿越来越多,元素物质的融合也越来越复杂。
每一种攻击都带着不同的属性,不同的节奏,不同的致命方式。
方辰已经摸清了它们的规律,但摸清了不代表能躲开。
太多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
这些伤口还没有愈合,新的伤口就出现了。
他自身的修复速度已经完全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血在流,但流得不多,因为他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方辰看了一眼时停次数。
副意识的时停次数已经消耗完毕,只剩下主意识,仅剩下三十次了。
这最近的十天,每天都要消耗十次时停,已经快要见底了。
他不敢想,如果时停次数用完了,他该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因为一想,他就会松掉那口气,而一旦松了那口气,他就真的撑不住了。
又一轮攻击袭来。
火蛇从正面扑来,风刃从两侧包抄,地刺从脚下升起,天雷从头顶劈下。
四面八方的攻击同时涌来。
方辰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进时停,但忍住了。
再等等。吃完这一波攻击,再入时停修养。
他的拳头握紧了,咬着牙,把身体绷成一块铁板。
来吧。
然而方辰还是低估了这一次攻击。
就在他绷紧肌肉的瞬间,一道融合了五种元素的光泽的光束从天上轰下来,直直砸在他身上。
那光束的直径不大,只有手臂粗细,但它的穿透力远超之前任何一道攻击。
它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刺进黄油一样,刺进了方辰的胸口,从前面穿进去,从后面穿出来。
方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洞,看着洞里面那些被烧焦的、碎裂的、正在往外涌血的内脏。
疼痛在这一刻才涌上来,剧烈的、撕裂的、像有人在他的体内点了一把火。
他的身体在颤抖。
浑身骨骼在那一瞬间被震裂了大半,肌肉被撕裂,血液被蒸发,心脏被击穿。
裂纹从胸口的洞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布满了全身。
方辰咬紧牙关,把那口涌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嗡鸣声,意识开始像蜡烛一样摇曳。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识海深处。
不,我还没死!
只要还有一丝残念,我就能忍到最后一刻。
然而,接下来的攻击接踵而至。
轰——
天雷炸开。
方辰的肉身再也坚持不住,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玻璃,从中心向四周炸裂开来。
哗啦啦——
漫天的金红色血液四散飞溅,像一场血雨,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碎石上,落在火焰上,滋滋作响。
他的身体碎了,碎成了几十块,散落在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
头颅在一块岩石旁边,躯干被挂在一根地刺上,左臂和右臂分别落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左腿和右腿被埋在碎石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