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清秀,皮肤偏白,眼睛很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
他看着柳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柳芮,好久不见。”
第425章 一面之缘
柳芮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的笑容。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从脑海深处涌出来。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惊喜:“班……班长!”
她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想扑过去。
方辰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把她推了回去。
他的表情有些无奈,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调侃:“你这样的美女,我怕你嫂子会嫉妒。”
柳芮愣了一下,顺着方辰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方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站在巷口的阴影边缘,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气质清冷而高贵,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柳芮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声音急促,语无伦次:
“啊,不好意思,这位美女,我和班长没什么,我只是太久没见有点激动,你放心,我们就是普通同学,真的,我保证……”
宁雨薇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温柔:“嗯,放心,我相信他。”
柳芮松了一口气,但脸还是红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纹身,看着自己沾满灰和血的作战服,看着手里那两把还在滴血的短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现在这样的人,自己都觉得恶臭。
对面那个瘦高个把枪往肩上一扛,叼着烟,歪着头看着方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嚣张:
“喂,小子,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何必浪费真气?我们可是权哥下面的,灵能子弹多的是,杀掉的真武境也不少。你能挡得了一时,等你真气耗尽,也得死。”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有人举枪瞄准,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把烟头弹到方辰脚边。
方辰转过头,看着那个瘦高个。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没人告诉你,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方辰已经动了。
他没有看清方辰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一紧,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在脚下飞速后退,楼房、街道、树木、路灯,全部变成了模糊的线条。
他被方辰掐着脖子,悬在高空,俯瞰着金川城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碎了一地的星空。
远处的街道上还有人在走,像蚂蚁一样小。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吓破胆之后的颤音:
“你……你……大哥,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他虽然不知道方辰的境界,但是能够直接飞在空中的,哪有等闲之辈。
方辰没有让他说完。
他的声音很平:“你说说的那个权哥,是在哪个方向?”
方辰悬在空中,手里凝聚出一团血红色的气体。
他其实没有打算真的出手,那团气体只是用真元凝出来的一个幌子,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但对面的那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方辰的手上亮起了一团刺目的血光,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空气在颤抖,地面在震颤,连墙壁上的裂缝都在那条血色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腿软了站不住,有人直接跪了下去。
被方辰提着的那个瘦高个离那团血光最近,那股汹涌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这一发下去,别说他了,这整条街都得没。
他的眼睛一白,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方辰低头看了他一眼,松开手,那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辰收回真元,那团血红色的气体在他掌心消散,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他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空地中央,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那些人的脸一个比一个白,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流泪,有的在磕头,嘴里念道着“饶命”“饶命”。
方辰没有看他们,只是说了一句:“滚。”
一个字,不大,但清清楚楚。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有人丢了枪,有人丢了鞋,有人把同伴扔在地上不管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那辆面包车也被开走了,发动机轰鸣着,轮胎碾过碎石,冒出一股黑烟,消失在巷口。
不到一分钟,空地上只剩下方辰、宁雨薇、方敏,还有柳芮和她身后那几个兄弟。
柳芮身后那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跪下还是该站着。
他们看向柳芮,柳芮也手足无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辰看着她,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同学叙旧的随意:“柳芮,家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柳芮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压抑,没有声音。
方辰没有催她,宁雨薇也没有说话,方敏站在旁边,看着柳芮,眼睛也有些红。
过了好一会儿,柳芮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比刚才稳多了。
她说了这些年的事。
武考之后,她没有考上武道学院。
家里条件不好,只能跟着父亲一起做事。
她父亲是个真武境后期的武者,在金川城开了一家小武馆,收几个徒弟,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能过。
后来她父亲在一次护送任务中死了,死因不明,雇主说是被妖兽袭击,但柳芮不信。
她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但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去查。
她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父亲死后家里的收入断了,她只能自己撑起来。
好在她争气,突破到了真武境,但在这世道,真武境不够看。
她没有势力背景,没有靠山,只能混黑道。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不敢看方辰的眼睛。
她怕。
她怕方辰看不起她。
她记得方辰在读书的时候,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打架斗殴、收保护费、欺负弱小,被他撞见了就是一顿揍。
那时候他是班长,班里所有人都服他。
柳芮她怕方辰觉得她现在也是个烂人,怕他觉得她堕落了,怕他觉得她不配当他的同学。
方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芮咬了咬牙,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班长,我虽然现在在混,但我没有欺负过老百姓。都是和这些人争斗,抢地盘、抢物资、抢生意。我们抢的,都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和黑帮。”
她抬起头,看着方辰,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躲,“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方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站的高度不同,心境也不一样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觉得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柳芮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说她没有欺负过老百姓,方辰信。
但她抢了别人的物资,打了别人的手下,占了别人的地盘,那些事算不算恶?
方辰不想去判断。
这些事情在这个武道世界再正常不过了。
别说混黑道了,就是那些做正经生意的人,手上都是沾了血的。
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无所谓了。
方辰的目光从柳芮身上移开,落在那几个还站在原地、腿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兄弟身上。
他们的脸一个比一个白,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方辰,有人偷偷抬眼又赶紧低下去,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方辰:“你那几个兄弟,如果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先走吧。”
那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绳子。
他们看向柳芮,柳芮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走。”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不到片刻,巷子里就只剩下方辰、宁雨薇、方敏和柳芮四个人。
方辰看着柳芮,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臂,从手臂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腿。
读书的时候,柳芮是班里最张扬的女孩,总是穿着短裙,露出一双又长又直的腿,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