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陈盛肃然道。
聂玄锋微微颔首:
“既如此你便先去庚字营报到,暂以靖安使之职熟悉事务,待到月末时,你的正式调令便可下达,这段时间你需尽快摸清靖武司的行事章程,更要仔细观察营中其他几位靖安使的.....深浅底细。”
聂玄锋身为镇抚使,虽有权举荐,却无直接任命六品官员之权,需上报府城,由上面核准。
这流程虽多半只是走个过场,但规矩不可废。
“属下明白。”
陈盛心领神会,郑重应下。
如今是明景八年一月十四,距离月末尚有半月。
陈盛对此并不焦急,正好可利用这段时间,深入了解宁安府城的势力格局,并为自己的几件要事做些铺垫。
“此外还有两件事,需提醒你知晓。”
聂玄锋话锋一转。
“请大人示下。”陈盛凝神静听。
聂玄锋屈指,轻轻敲了敲坚硬的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声响,语气平淡却带着警示意味:
“其一,金泉寺叛僧善信之一事,查到线索的并非只有我靖武司,依本使推断,金泉寺那边用不了多久,也会顺藤摸瓜,查到你的头上。
届时,他们很可能会派人前来‘问询’,甚至直接索要那缕红莲煞气。”
“不过你无需过分担忧,金泉寺虽在地方上有些根基背景,但我靖武司也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只需推脱对此事不知情即可。”
“其二。”
聂玄锋目光微凝:“是关于高家的高远兆,在你覆灭常山高氏之前,此人便已在铁剑门内闭关,冲击地煞境。
据最新消息,距离出关应是不远,虽目前尚不清楚他是否成功凝煞,但你绝不可掉以轻心,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此人必定会找你寻仇。
在宁安府城内,他或许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手,可一旦你离开府城范围,他若不惜性命,潜伏暗杀,那便防不胜防了。”
以靖武司的情报能力,早已将陈盛的背景根底、仇家查得一清二楚,这才有此提点。
“多谢镇抚使大人提点,属下必定谨记于心,严加防范。”
陈盛肃然回应。
其实即便没有聂玄锋提醒,他也从未放松对高远兆的警惕。
只是没想到关于善信的消息走漏的如此之快,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随即转念一想,陈盛便又释然了。
毕竟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嗯,去吧,莫要让本使失望。”
聂玄锋不再多言,抬手将一枚早已备好的、刻有靖安使字样的玄铁腰牌,凌空掷向陈盛。
“属下遵命!”
陈盛稳稳接住腰牌,入手一片冰凉沉重,再次躬身行礼后,随即退出内堂。
……
庚字营作为直属于靖武司总衙的精锐力量,其衙署并未设在城外,而是位于靖武司总部建筑群的北侧,拥有一片独立的校场与办公区域。
很快,陈盛便领着厉槐生、许慎之等一众心腹,踏入了庚字营那戒备森严的大门。
闻讯前来接待的,是一位名叫赵长秋的靖安使。
此人约莫三十许岁,面皮白净,未语先笑,显得颇为活络,在验看过陈盛的腰牌与文书后,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陈老弟是从常山县高升上来的?这可真是太巧了,不瞒你说,老哥我的祖籍就在与常山毗邻的清河县,
咱们这也算得上是缘分不浅了。”
一边说着,赵长秋还十分熟稔地拍了拍陈盛的肩膀,语气亲热:
“以后在庚字营,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来找老哥我,千万别客气。”
陈盛目光在自己肩头那只手掌上轻轻扫过,脸上亦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日后可要多多仰仗赵兄照拂了。”
“好说,好说!”
赵长秋哈哈一笑,顺势揽住陈盛的肩膀,引着他向内走去:
“走,老哥我带你去见见营里其他的同僚,顺便也商议一下你麾下人马的安排,看看是从其他几位小旗那里给你调剂些人手,还是另有安排。”
“有劳赵兄引荐。”
陈盛从善如流,含笑应答。
“哎,陈老弟这就见外了不是?”
赵长秋故作不悦,随即又压低声音,推心置腹般说道:
“你能分到咱们庚字营,那就是自己人,往后咱们兄弟还得并肩子办事呢,老哥我把话说在前头,万一哪天我遇上什么难处,求到老弟你头上,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赵长秋此举,倒也并非全然出于算计。
只是陈盛这等新晋的先天靖安使,若能与之交好,乃至结成同盟,在这庚字营四位靖安使各怀心思的局面下,无疑能大大增强自身的话语权和分量。
一路行去,赵长秋颇为热心地为陈盛介绍着庚字营的情况。
营内目前连同陈盛在内,共有四位靖安使。
除他赵长秋外,其余两位一位名叫陆诚,另一位,名曰展福生,不过提及此人时,赵长秋脚步微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提醒意味:
“陈老弟,待会儿见到那位展副都尉,姿态不妨放得稍稍.....恭敬一些。”
“展副都尉?庚字营内副都尉之位,不是一直空悬吗?”
陈盛眉头轻挑。
展福生若是副都尉,那他是谁?
赵长秋瞥了陈盛一眼,一副“你有所不知”的神情,低声解释道:
“展福生虽未得正式任命,但据传.....上面基本已经定了,况且他背后站着的是咱们靖武司的副使,如今庚字营没有主官,营内一应事务,老哥我和陆诚,暂时都以他为首,况且.....”
说到此处,赵长秋语气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盛:
“你此刻被分到庚字营,正好凑满了四位靖安使,这岂不是说明,上面已经默许了此事?依老哥看这副都尉的位子,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
日后同衙为官,他便是你我的顶头上司,现在恭敬些总归是没错的,免得日后难堪。”
陈盛闻言笑了笑,没有作答。
他算是明白了聂玄锋为何一直压着庚字营副尉的人选不提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展福生不是他的人,而且,此人还行事乖张。
连调令都没有下达,便自诩为副都尉了。
简直是没将镇抚使放在眼里。
不过眼下调令未下,一切尚无定数。
陈盛也不点破,只是随着赵长秋继续前行。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庚字营衙堂。
刚踏入堂内,两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一道来自下首座位,那人身形略显清瘦,穿着靖安使官服,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另一道目光,则来自堂上主位——那里本应是空置的副都尉座位,此刻却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其身形魁梧,面容粗犷,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彪悍之气,尤其那双眼睛锐利如鹰,正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刚进门的陈盛。
不用赵长秋介绍,陈盛便已知晓,那清瘦书生模样的,应是靖安使陆诚,而高踞上座者,必是那“准副都尉”展福生了。
堂内气氛因陈盛的到来,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赵长秋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打圆场道:
“陆兄,展副都尉,这位便是新调任来的靖安使陈老弟。陈老弟,这位是陆诚陆靖安,这位是展副都尉。”
那清瘦的陆诚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陈靖安到了,失敬失敬,方才正与展兄商议一桩紧要公务,未能远迎,还望陈靖安莫要见怪。”
“陆靖安客气了,公务要紧。”陈盛拱手还礼,语气平淡。
一旁的展福生却佯装不悦道:
“长秋啊,这上峰的正式任命还未下来,这‘副都尉’的称呼,暂且不要乱叫,免得让人听了以为我展某人不识礼数,妄自尊大。”
但他虽如此说,身子却稳稳坐在上首,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意思。
“以展副尉的功绩,这是迟早的事儿。”
赵长秋哈哈一笑。
展福生对这番奉承似乎颇为受用,微微颔首,目光这才重新落到陈盛身上淡淡道:
“陈盛是吧?既然来了,那就先坐下吧。”
陈盛瞥了一眼,并未当场发难,而是微微颔首:
“好。”
既未称呼官职,也未表现出任何谦卑或热情。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让堂内气氛陡然一僵。
展福生闻言,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周围的气氛似乎也在此刻凝固,一旁的赵长秋则赶忙向陈盛使了个眼色。
不过陈盛没有去看他,只是神色平静的缓缓坐在陆诚身侧。
展福生凝视了陈盛片刻,旋即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恍若丝毫没有因此而生怒的意思,转而继续向陆诚安排着庚字营的一些公务。
第111章 府域六宗、背景靠山!
时间在看似平静的交谈中悄然流逝。
展福生仍在条分缕析地安排着庚字营的各项事务,语速不紧不慢。
然而久在官场的赵长秋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多少带了点刻意晾着陈盛的意味——毕竟庚字营中事务固然繁杂,但绝非件件都需在迎新同僚的第一时间商讨定夺。
这分明是因为方才陈盛的言论,而给的一个下马威。
而赵长秋心中对于陈盛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快与无奈。
他自认方才已算仁至义尽,不仅主动示好,更是近乎明示地点出了“展副都尉”这个称谓。
陈盛不可能听不懂其中的关窍,却仍旧选择以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应对。
这若是让展福生误会他与陈盛私下有什么勾连,或是引荐不力,乃至让展福生觉得陈盛态度与自己有关,岂不是平白惹上一身骚?
但转念之间,一丝疑虑又浮上了赵长秋的心头。
据他观察,陈盛此人,气度十分沉凝,行事看似也颇有章法,之前的言谈举止,完全不似那等无脑骄狂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