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盛,当你看到这句话时,我......】
看着上面预示的内容,陈盛嘴角上扬,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应对之策。
不多时,在那名武卫的引领下,陈盛来到一处更为幽静肃穆的内堂之外。
堂额之上,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四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大字——“靖武天下”,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锋锐与沉重压力,令人望之生畏。
“陈统领,镇抚大人就在堂内,您请。”
引路武卫躬身示意,随即悄然退至一旁。
“多谢。”
陈盛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心神,将周身气息调整至最佳状态,这才步履沉稳地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入内堂。
堂内光线稍暗,布局简洁而威严肃穆。而他的则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端坐于上首那张宽大紫檀木公案后的身影之上。
那中年男子身着玄黑色靖武司高级官员制式武袍,袍服之上以暗金丝线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咆哮熊罴,象征着其镇抚使的尊贵身份。
其面容方正,肤色微深,双眉浓重,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此刻正凝神批阅着手中一卷文书,似乎并未察觉到陈盛的进入。
陈盛心中一凛,顿时明白此人便是宁安府靖武司正五品镇抚使——聂玄锋!
入堂之后,陈盛并未出声打扰,而是依循官场礼节,悄无声息地行至公案下方一侧,垂手肃立,静心等待。
他很清楚,自他踏入这内堂的第一步起,这位聂镇抚的考察便已开始,任何一丝急躁或不耐,都可能落入对方眼中。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直到约莫一炷香后,聂玄锋方才放下手中的朱笔,将批阅好的卷宗合拢,置于一旁。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如山岳般的威压,骤然弥漫开来,充斥了整个内堂,沉甸甸地压向肃立一旁的陈盛。
与此同时,聂玄锋那深沉而威严的目光,也如冷电般扫视过来,伴随着他听不出喜怒的询问,如同惊雷炸响在陈盛耳边:
“陈盛.....”
“卑职在!”
“金泉寺叛僧善信,据查身怀异宝,最后现身之地,便是你常山县方向。”
聂玄锋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你于常山任职日久,对此......可知情?”
来了,果然如天书所预示。
陈盛心中凛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吟”之色,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方才抬头,坦然迎向聂玄锋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肯定:
“回禀镇抚使大人,卑职不但知晓此事,更清楚那叛僧善信.....如今何在。”
“哦?”
聂玄锋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诧异飞快掠过,他还以为这年轻人会下意识地遮掩或推诿,却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承认,并且似乎还掌握了关键信息。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何在?”
“此人已于月余之前,被卑职率众围剿,毙命于常山境内,尸骨.....已无存。”陈盛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既已将其格杀,为何不设法遮掩此事?难道......你就不怕本使向你索要那件所谓的‘重宝’?”
聂玄锋语气陡然加重,威压更甚,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向陈盛。
陈盛身躯挺得笔直,在强大的威压下丝毫不显动摇,凝声道:
“在镇抚使大人面前,卑职不敢有丝毫隐瞒,那善信所携之物,据卑职查验,乃是一缕颇为阴邪的‘红莲煞气’。
若大人需要,卑职愿即刻将其取出,敬献于大人。”
“不敢?”
聂玄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可据本使所知,你陈大统领在常山县,行事可是霸道得很,素有‘常山煞神’之名啊,怎么到了本使面前,就变得如此‘不敢’了?”
“大人明鉴!”
陈盛神色不变,语气诚恳:“卑职在常山行事略显强硬,实乃情势所迫,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地方豪强、扫平水匪祸患,还地方以安宁。
然,在镇抚使大人面前,卑职深知上下尊卑,更感念大人提携之恩,岂敢有半分不敬与欺瞒?”
接着陈盛语气略微停顿,目光真挚地看向聂玄锋,继续道:
“不瞒大人,卑职曾蒙聂元流聂校尉赠刀之恩,后又得其不弃,在大人面前举荐,卑职虽愚钝,亦知聂校尉与大人乃是同族至亲。
大人与聂校尉对卑职恩遇至此,卑职若还心存欺瞒,岂非背恩忘义之辈?”
这一番话陈盛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解释了自身在常山的行事风格,又巧妙地点出了与聂元流的关系,表达了知恩图报之心。
聂玄锋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一时竟有些无言。
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欣赏之意,怪不得吴匡在举荐信中对此子赞不绝口,观其言行,确有过人之处。
能在自己刻意施加的威压下面不改色,对答如流,且心思缜密,懂得感恩,仅此数点,便已胜过许多所谓的青年才俊。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
“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你能调入靖武司,确实多赖元流举荐之力,至于你本身能力究竟如何,能否当得起这份重任,本使.....尚需观察。”
接着,聂玄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如今武备军那边,正值用人之际,倒是急需像你这般的先天好手,你若觉得在靖武司难以施展,本使亦可为你修书一封,向李将军推荐,想必他必会重用。
你.....意下如何?”
陈盛心中暗笑,若非天书预警,他恐怕真要被这番说辞唬住。
分明是对方不惜代价将自己从武备军抢了过来,此刻却说得像是看在聂元流面子上勉强收留一般。
当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坚毅”与“恳切”,沉声回应:
“镇抚使大人容禀,卑职深知自身修为浅薄,经验欠缺,正值需要沉淀历练之时,若大人不弃,卑职恳请能留在靖武司内,追随大人左右。
不过若大人觉得卑职留在司内确有不妥,调往武备军效力,卑职亦绝无怨言,仍对大人感激不尽。”
聂玄锋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陈盛,心中那丝怪异感再次浮现。
这年轻人的应对,实在是过于沉稳老练,句句都仿佛说在他的心坎上,让他挑不出半点错处,反而愈发觉得满意。
“罢了......”
聂玄锋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使若再强行将你推往别处,倒显得不近人情了,那便......留在靖武司吧。”
“多谢大人成全。”
陈盛脸上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和“感激涕零”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聂玄锋微微颔首,随即起身,在公案前缓缓踱步,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抚短须,眉头微蹙,仿佛陷入了某种艰难的抉择之中。
时而瞥一眼恭立一旁的陈盛,时而摇头,时而沉吟,足足过了半晌,方才仿佛下定决心般,停下脚步,面向陈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嗯......既然你执意留下,又是元流竭力举荐之人,本使便予你一个机会。”
接着聂玄锋略作停顿,目光如炬,看向陈盛:
“本使本欲将你暂置七品靖安使,让你安心修行一些时日,不过眼下刚好有一副都尉之职正有空缺,此职位列从六品,但靖武司内竞争颇大,以你的修为资历恐难服众,兴许会有些波折,就看你敢不敢担此重任了。”
陈盛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不可置信”的光芒,随即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
“卑职飘零半生,出身寒微,蹉跎至今,未尝得遇明主,今日得蒙大人不弃,不以卑职修为低浅,反而委以如此重任。
此恩此德,如同再造,卑职必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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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他是都尉,那我是谁?
早在动身前来靖武司之前,陈盛便已通过吴匡的提点与自己的打探,将靖武司内部的官职体系与晋升路径摸得一清二楚。
在此体系内,筑基境武师,统一称为靖武卫。
若能突破至先天初期朝元境,则可晋升为靖安使,位列七品官阶,通常可统领三十名左右的靖武卫,独当一面。
修为若能更进一步,达到先天中期地煞境,并积累足够功绩,则可擢升为靖安副都尉,官居从六品,有权节制两到四位靖安使,统辖百余靖武卫。
至于先天后期玄罡境强者,则能担任靖安都尉要职,位同正六品,分镇宁安府下辖重要城池,统率三百余名靖武卫,权柄甚重。
以陈盛目前初入先天的修为,毫无疑问,聂玄锋最初为他安排的,便是靖安使之职。
但若是有机会的话,谁愿意屈居人下?
而根据在来之前【趋吉避凶】天书的提示来看,正是因为他的表现没有让聂玄锋满意,所以才会错过这个机会。
但现在他既然早已预知此事,自然句句契合聂玄锋的心意。
因此,当聂玄锋流露出破格提拔的意图时,陈盛立刻顺水推舟,毫不犹豫的表明忠心,将姿态做得十足。
聂玄锋目光沉静地听着陈盛那番慷慨激昂的表态,心中并非全无波澜。
平心而论,他最初确实未曾考虑让陈盛直接担任从六品的靖安副都尉。
毕竟此职非同小可,通常需地煞境修为方能服众。
若陈盛只是个普通的初入先天,贸然置于此位,非但无法驾驭下属,反而可能引发内部动荡,适得其反。
然而,后续传来的情报改变了这一切。
陈盛竟能独自镇杀青蛟盟的先天使者。
这份战绩足以证明其战力远超同阶,绝非寻常朝元境可比,且更让他注意的,还有陈盛所展现出的修行资质。
年不过二十出头,便突破先天之境。
此等资质,放在宁安府绝对称得上一声‘天才’。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动用关系,截下了府衙发往武备军的调令文书,用一种近乎截胡的方式,将陈盛揽入了靖武司麾下。
可即便看好陈盛,但在今日亲眼见到陈盛之前,聂玄锋心中仍存有一丝犹豫。
直至方才内堂问对,陈盛所展现出的沉稳、坦诚与懂得感恩的态度,让他观感大好,这才最终下定决心,行此拔苗助长之举,给予陈盛一个机会。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手下确实没有合适人选的缘故。
他上任宁安府靖武司镇抚使,其实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罢了,尚未完全压服整个靖武司,尤其他是孤身上任。
没有什么心腹亲信。
是以,在庚字营上一任副都尉身死之后,他便一直都在寻觅合适的人选,硬生生将副都尉之职,压制了一月有余。
但庚字营作为北陵府总衙直属,却又不能一直空悬。
最近他其实也一直在为人选所苦恼,因为下面报上来的那人并不合他的心意,原本想着从邻府请调一些得力人手听用。
但陈盛的出现和方才的表现,却令他对其寄予了几分厚望。
不过该有的提醒也必不可少,聂玄锋肃然道:
“机会本使可以给你,但这靖安副都尉的位子,并非那么好坐,能否压住下面的人,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