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几人便已抵达了聂家祖地百里开外的千林山脉之中。
此处群山连绵,林木葱郁,向来人迹罕至,可今日此地却已被一道庞然黑影笼罩了大半天空。
只见虚空之上,横贯着一道百丈大小的黑色灵舟,通体玄黑,甲板上灵纹密布,隐约有森然灵光流转其间,如同一头蛰伏于云海之上的巨兽。
陈盛脚踏虚空,稳住身形,淡淡开口:
“诸位,现身吧。”
刹那之间。
就在陈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灵舟猛然一震,甲板之上光影涌动,数百道身影自灵舟之中同时跃下,如同群鸦掠空,齐刷刷地在虚空中列阵而立。
为首百余人,一袭黑袍罩身,头戴狰狞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眸。
他们浑身上下杀伐之气浓烈,显然是久经血火磨炼的悍勇之辈。
这些人齐齐朝着陈盛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声如洪钟:
“参见主上!”
这些人,全部都是陈盛这些年来亲手磨炼而出的精锐嫡系。
在他们身后,其余近五百人同样身着甲胄,只不过迥异于前方黑甲修士的肃杀气质。
这批人身上的甲胄呈暗黄色调,头裹黄巾,额上朱砂符印隐约闪烁,面朝陈盛躬身一礼,齐声道:
“拜见真君。”
这些人,全部都是太平道中的精锐核心,由黄绍亲自挑选带出。
而这六百余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通玄境及以上的修士!
放在外界各州府之中,这等修为的修士足可横行一府之地、称霸一方。
可在这里,却只是漫漫天际人海中的一员,毫不起眼。
随着这六百余人在虚空中列阵完毕,紧接着,灵舟之上再度有威压弥漫而出,十道身影于虚空之中同时显化而出。
极乐真君周身魔气纵横翻涌,如墨云翻滚,眼中邪光闪烁。
金蛟敖辛身披金色鳞甲,凶厉之气逸散四溢,那双竖瞳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赤炎真君脚踏赤色神焰,周身热浪滚滚。
白芸真君身前剑光凛冽,寒意逼人。
护法血神将血气滔天,周身上下血腥气息浓郁到了极点,如同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的煞神。
聂湘君负手而立,气度斐然,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除此之外,还有四道身影气息同样不俗,周身灵光流转间,威压四起。
赫然正是太平道教主黄绍,以及太平道的三位炼神元老。
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黄绍已然彻底收服了太平道上下,以‘为先教主张角复仇’的名义,成功将太平道的精锐全部收拢到了一起,此刻齐齐听令于陈盛驾前。
“前辈,如何?”
陈盛转过身来,看向聂家老祖三人。
聂天坤和聂百川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之色,久久不能言语。
其实他们之前是见识过陈盛身边有着数位真君听其号令的,那已是极为惊人的阵仗。
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如今就连威震云青二州、拥众百万的太平道,也已然与他们合流在了一起!
十余位真君!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一位炼神真君便足可撑起一方顶尖势力、传承数百年而不衰。
而这里,却有着足足十余位!
除此外,更有六百余位通玄及以上的修士严阵以待,这等力量,近十倍于聂家全族!
二人从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目光不约而同地齐齐看向老祖聂洪铮,等待他的决断。
聂家老祖聂洪铮轻抚长须,眼中光芒流转不定,苍老的面容上神色变幻。
之前对太平道的动手他也在场,可他本以为那只是陈盛与黄绍之间的一场交易罢了.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倾尽全力的选择支持陈盛,连太平道根基都毫不犹豫地压了上来。
那聂家呢?
拒绝?
当然不可能!
陈盛可是聂家的姻亲,与聂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况且,他深知陈盛的实力有多么恐怖。
炼神后期的修为,放眼天下都属顶尖之列。
甚至于,就连玉霄宫那位深不可测的宫主洛青渔,都已然与陈盛联手同行了。
这样的实力,虽说相比于朝廷的千年积淀还有一些差距,可……并非没有可能!
赌了!
聂洪铮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那一瞬间的犹豫被决然取代。
他比谁都明白,此刻的他已然没有了退路。
今日若是拒绝,日后聂家和陈盛之间的关系便将彻底落入冰点,再不复昔日亲密,甚至可能会决裂。
当即,聂家老祖聂洪铮一步踏出,面朝陈盛,躬身一拜:
“聂家上下,愿遵道友号令!”
陈盛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随即他转过身来,面向虚空中列阵的数百之众。
长风掠过群山,吹得漫天衣袍猎猎作响,陈盛凝声开口,声音虽然不高,却在法力的催动下传遍天地,在四方群山之间不断回荡:
“大乾朝廷,腐朽不堪,苛政虐民,祸乱天下。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流离失所者数以百万计,本座欲为天下苍生开太平,拨乱反正,改天换地!
同时,亦为太平道张教主报血海深仇,正朝廷之名!
明日启程,兵发中州!”
随即,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待天下既定,本座与诸位,同享荣华,共主天下!”
浩荡威严的声音传遍天地,激荡四野,群山之间回音层层叠叠,久久不散。
虚空中屹立着的十余位真君齐齐抱拳,声震云霄:
“愿遵道友号令!”
身后数百通玄金丹修士齐齐躬身俯首,黑压压一片如同潮水起伏,声音汇成一股洪流:
“愿遵主上号令!”
“愿遵真君号令!”
陈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缓缓转过身,负手望向北方。
他的目光恍若穿透了无尽虚空,越过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座巍峨京城的朦胧轮廓,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昔年恩怨,是时候了结了。”
……
中州,京城。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红的殿柱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殿中的宫女内侍早已被屏退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父女二人对峙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隐忍怒意混杂的古怪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明华帝姬一袭华贵宫装,裙摆逶迤于地,面色却难看至极,唇色微微泛白,眼底满是倔强与不甘。
明景帝赵煦则是高居上首龙椅之中,面色沉凝如水,目光冷冷地落在女儿身上,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明华本以为父皇赐婚之事尚能拖延一段时间,或许还可以等到陈盛归来、等到转机出现。
可她却没想到,父皇竟是如此急切,连给她喘息之机都不留。
就在今日,便要降旨赐婚了。
“此事,儿臣绝不同意!”
明华帝姬肃然开口,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浅浅回响。
“朕不是在和你商量。”
赵煦冷哼一声,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叩,沉闷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开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子威压。
前几日,他已然和袁氏那位老祖当面谈妥了条件。
袁氏一族接下来将全力支持朝廷,无论是对付各地割据势力,还是日后收复失地,袁家老祖都会亲自出手相助。
而作为代价,朝廷则需拿出五阶上品灵物若干作为供奉。
除此外,袁哗与明华帝姬的婚事,也是条件之一。
“一女岂能嫁二男?当年你不顾儿臣的意愿,执意赐婚联姻,将我许配给陈盛,那一次儿臣妥协了,可这一次,儿臣绝不同意!宁死不嫁!”
明华帝姬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休要跟朕提那个逆贼!”
听到‘陈盛’二字,明景帝顿时有些应激。
他霍然起身,猛然将龙案上的奏折、砚台、茶盏一并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的碎裂声在殿中炸开,茶水四溅,奏折散落一地。
明景帝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意,面庞都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若非陈盛那狗贼窃取国运,大乾岂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这又与儿臣何干?”
明华帝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当年母后……”
“不要跟朕提什么当年,也不要提什么皇后遗愿!”
明景帝厉声打断她:
“明华,要怪,就怪你是皇家的女儿!生来便要承担责任,这是你的命!”
“如今朝廷的局势你看不明白吗?当年十二州之地,如今只剩下六州苟延残喘,我赵氏一族已然到了最为危亡的时刻!
朕,必须要保住太祖传下来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