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嵩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虚空中,一道身着三品玄色靖武司官袍的中年男子,正踏空而来。其身形挺拔,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杨嵩。
赫然正是云州靖武司正三品指挥使,楚正南!
“怎么,瀚海宗如今莫非已经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了?”
楚正南缓缓落地,负手而立:
“张口便要杀朝廷四品命官?视我朝廷律法何在?!”
“楚指挥也不必危言耸听。”
杨嵩面色一沉,却也不虚:
“朝廷律法?呵......难不成朝廷命官就可以擅自屠戮杀人?”
他直视楚正南,目光中毫无退让之意。
对方虽是云州大员,位高权重,但瀚海宗传承上千年,底蕴深厚,可不是吓大的。
“宁安之事,本官已然明了。”
楚正南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皆瀚海宗之过也,先唆使覆海夺舍,欲要暗杀陈盛,结果却阴沟翻了船,反而被那覆海所算计,于情于理,陈盛所做之事,都说得过去。”
“既然你杨嵩放了话,那今日本官也在这儿放句话,同辈相争,本官不管!”
他上前一步,气势如虹:
“但眼下朝廷武举在即,陈盛之名,已上呈陛下龙案之前,瀚海宗若是敢以大欺小,以势压人,对陈盛下杀手,本官必将亲率云州兵马,讨伐瀚海宗,
我倒是真想看看,你们瀚海宗到底敢不敢谋逆!”
“狂妄!”
杨嵩心中怒极,面色铁青:
“楚正南,你未免口气太大了,莫非忘了之前太平道叛乱之时的场景?若非我云州各方顶尖势力帮忙,太平道叛军早就席卷整个云州了!”
“狂妄?”
楚正南冷笑一声:
“呵呵,不过是实言罢了。”
随即,他转头看向聂天坤,目光意味深长:
“陈盛是聂家女婿,也是本官亲手提拔的四品巡天使。瀚海宗只要敢以大欺小,聂家和官府,绝不会袖手旁观!你且试试,本官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此言一出。
杨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的聂天坤却是脸色微变。
楚正南这话,诛心啊!
这是要将聂家推到整个云州江湖的对立面!
之前他默认楚正南利用陈盛在云州搞事,是觉得此事聂家有利可图。
却从未想过要全然站在官府一方。
此刻,楚正南这话一出,他甚至有些怀疑,宁安鬼哭林之事,是不是陈盛和楚正南早就密谋好,针对聂家的局?!
若是如此,那聂家,恐怕就得仔细思量思量了。
大长老聂百川也是眉头紧锁,看向楚正南的目光中满是不悦。
可眼下对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面,他也不好反驳。
周围的气氛,随之一凝。
那股压抑,几乎令人窒息。
杨嵩面色阴晴不定,眼底杀意闪烁。
良久,他冷笑一声:
“既如此,那咱们便权且试试看!”
说罢,他再不迟疑,拂袖而去。
身形腾空,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只留下在场三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楚正南目光微动,轻笑几声,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二位道友不必担心,杨嵩之言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瀚海宗还没有资格去公然挑衅朝廷威严,当然,若他真敢对陈盛出手,云州官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陈盛也不只是你们聂家女婿,同样也是朝廷命官!”
“聂家加上云州官府联手,足以镇压瀚海宗!”
————
第302章 修行再进、意境三重
聂家大殿内。
随着瀚海宗宗主杨嵩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后,楚正南也未久留,在与聂天坤、聂百川寒暄几句,便同样告辞离去。
然而他一走,殿内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有些压抑。
聂天坤立于殿中,望着楚正南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久久不语。良久,他缓缓转身,看向一旁端坐的大长老聂百川,沉声道:
“大长老,似乎有些不对劲啊。”
“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是楚正南在背后安排的?”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原本聂家对于陈盛灭杀瀚海宗真传以及金丹长老之事,虽然也觉得有些过火,但总归没有多想。
毕竟这件事,最开始时并非陈盛挑起。
是瀚海宗先派覆海夺舍陆玄舟,欲要暗杀陈盛在前。
陈盛不过是顺势反击罢了。
虽然做事有些不妥,但也无可厚非。
可楚正南那一席话,却让聂天坤生出了几分疑心。
对于楚正南的心思,聂天坤是知道一些的。
自从不久前太平道叛乱、搅动云州之后,朝廷便对此很是不满。
朝廷上下心知肚明,太平道叛乱的背后,必然有云州一些顶尖势力在搅动风云,甚至是幕后黑手。
是以朝廷便有心整顿云州。
对此,聂家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只要不影响到聂家的利益,云州即便是大乱也无妨。
正因如此,聂天坤当初才会默认楚正南利用陈盛,在云州之内搞出一些事情来。
反正损失的又不是聂家,何乐而不为?
可眼下,聂天坤却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掌控了。
楚正南似乎也将聂家当做了棋子。
利用陈盛这颗纽带,将聂家拖下水,站在整个云州各方势力的对立面。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
聂家传承千年之久,自有一套处世之道。
从不会坚定地站在任何一方。
那是取死之道。
是以楚正南的谋画,已经让聂天坤很是不满了。
“应该……不会。”
聂百川略作沉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
“湘君不是禀报了吗?宁安之事,源自于覆海。陈盛不过是趁机将其策反罢了。楚正南是个聪明人,或许……他也只是因势利导。”
“因势利导……”
聂天坤眯了眯双目,咀嚼着这四个字。
半晌,他沉声道:
“没有最好,但若这件事当真是楚正南和那陈盛提前谋划好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下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家主放心。”
聂百川脸色一肃,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聂天坤,目光坚定:
“若我那孙女婿真的与楚正南勾结,妄图损害我聂家利益....”
“老夫第一个,便饶不了对方!”
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聂家与陈盛联姻,护持他,都是为了看重陈盛的潜力。
是利益。
但若陈盛损害到了聂家的利益,那他也绝不会容忍。
世家大族,从来都是如此。
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两者之间,界限分明。
聂天坤微微颔首,见大长老表态如此坚决,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
随即沉吟片刻,语气略显迟疑道:
“陈盛这小子,资质是不错,但终归是有些年轻气盛,还得劝他多稳一稳啊。”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聂百川:
“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否则……日后不好收场。”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聂百川听得明白。
家主的潜意思是。
一些小麻烦,聂家帮陈盛扛下,自是无妨。
可若麻烦太大,聂家也不会赌上一切去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