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玄锋想起陈盛决绝离去的背影,眉头又皱了起来:
“真人,陈盛此人,外谦内傲,骨子里极有主见,您方才态度那般……强势,我恐怕他是真的动了‘宁可不联姻’的心思。
此事若处理不当,恐生嫌隙。”
“无妨。”
聂湘君摆摆手,神色从容:
“本座自有办法转圜,不过……”
话锋一转,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总觉得,这小子精明得过分,方才回答得那般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像是早料到此乃试探,故意做给我看的。
你与他相处时日不短,依你之见,他是否可能……真的看穿了?”
聂玄锋目光微微闪动。
陈盛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他早已领教过多次,深知其厉害。
很难说,陈盛是否从聂湘君的某些细微神态、或者话语逻辑中,窥见了端倪。
不过,即便他有所猜测,此刻也绝不会点破。
略作沉吟,聂玄锋面色一正,肃然道:
“回真人,陈盛在属下麾下已近一年,据属下观察,此子虽手段果决狠辣,行事有时不循常理,但确是个重情义、知恩念旧之人。
早年在常山县时,他有一上司,曾对他多有提携照拂。后来陈盛地位渐高,非但没有倨傲忘本,反而始终以礼相待,更暗中动用关系,为那位旧上司谋了份优渥前程。
正因见他品性中有此闪光之处,属下才敢向族中力荐。”
“评价如此之高?”
聂湘君眯起美眸,若有所思。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嗯。”
聂湘君缓缓颔首,指尖轻点扶手:
“本座知晓了,不过,今日之事,暂且莫要透露给他,且等上两日,本座再看看……看他这番重情重义,是始终如一,还是仅为一时的表演。
若他果真知行合一,有情有义有担当,联姻之事,本座会睡服他的。”
“明白了。”
聂玄锋躬身应道,心下也是暗松一口气,知道此事尚有回旋余地。
只是想到陈盛那倔强的性子,以及聂湘君那高傲的作风,又不免觉得,这后续的“转圜”,恐怕也非易事。
但这终究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只希望,一切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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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你还想娶俩?!
“你……太冲动了。”
孙玉芝立在陈盛身后廊道的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复杂难言。
陈盛为她断然拒绝聂家联姻,她心底岂能无动于衷?
那份被坚定选择的感动,如同暖流漫过心田。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沉甸甸的忧虑与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涩,她不愿,更不忍,成为对方青云之路上的绊脚石。
眼下陈盛已与瀚海宗结下死仇,与金泉寺也有仇怨。
虽有朝廷官身这层护甲,但聂家在云州经营数百载,根深蒂固,势力蟠根错节。
若因今日之事惹得聂家不悦,甚至暗中使绊,莫说前程堪忧,只怕性命安危都要受到威胁。
只是……话到嘴边,看着眼前这挺拔的背影,那些劝他回头、让他权衡利害的言辞,终究化为一声轻叹,不忍出口。
陈盛转过身,廊下微光映亮他半边侧脸,笑了笑,伸手将孙玉芝轻轻揽入怀中。
“若我为了攀附聂家,便轻易将你舍弃,你会如何想?”
“我早说过……我支持你。”
孙玉芝将脸埋在他胸前,手臂环住他坚实的腰背,声音闷闷的。
“我也说过,不会舍弃你。”
陈盛抚过她的青丝,声音平稳而有力:
“与聂家联姻,对我而言确是一桩捷径,但绝非唯一的路,没有聂家,难道我便走不下去了?”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此事根源在我,与你无关。所谓联姻,本是聂家看重我未来潜力,而我借重聂家当下势力,各取所需。
可若变成需以断情绝义来换取,那这姻,不联也罢。”
陈盛稍稍松开孙玉芝,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是说,在你看来,我离了聂家扶持,便无法在这天地间,闯出自己的一片乾坤?”
孙玉芝仰头望着他,眸中光影流转,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滚,最终只凝成一句:
“我相信你,也支持你。”
语气顿了顿,孙玉芝声音更坚定了几分:
“还有……我准备突破通玄后期了。”
若陈盛无法借聂家之势,那她便不能再继续压制修为,按部就班地等待所谓万全时机了。
通玄后期,固然仍不足以正面抗衡瀚海宗那等庞然大物,但至少……能为他多添一分保障。
“几成把握?”
陈盛神色一肃。
“七成。”孙玉芝没有隐瞒。
原本与陈盛定情后,她心境趋于安稳,是打算将状态调整至圆满,再行冲击此关。
可如今形势逼人,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一旦突破至通玄后期,灵台开辟,神火点燃,神识自生……到了那时,她体内那件秘而不宣的法宝,才能真正催动。
即便面对丹境宗师,她也未必不可一换一。
“我为你护法。”陈盛立刻道。
“不必。”
孙玉芝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捋过一缕垂落的发丝,眼神有些悠远:
“我不会在靖武司内突破,我……早年曾侥幸得到过一位前辈的部分传承,那处隐秘洞府,留有禁制,旁人无法进入。”
孙玉芝终是向陈盛道出了这个深藏心底的最大秘密。
能以女子之身,在三十余岁便臻至通玄中期巅峰,触摸到后期门槛,除了自身刻苦,那份机缘亦是关键。
陈盛闻言,眉头微扬,眼中掠过些许明悟与感叹。
果然,能在这条路上走远的人,皆有自己的际遇与故事。
“好。”
陈盛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是握住孙玉芝的小手,用力握了握,目光深沉:
“那你……务必万事小心。”
“嗯。”
孙玉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轻轻应了一声。
……
与孙玉芝温存片刻,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后,孙玉芝悄然离开了靖武司,去往她那神秘的传承洞府。
陈盛则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回了静室,宣布继续闭关苦修。
寒髓尚未完全炼化,修为的提升刻不容缓,他自然不会因此事分心耽搁。
当然,这其中也未尝没有另一层深意。
他需要以行动表明一种态度,对聂家那联姻之议,一种近乎无视的、专注于自身道路的冷淡与决绝。
是的。
聂湘君的所有盘算与试探,早在双方见面之前,陈盛便已通过【趋吉避凶】天书悉数知晓。该如何应对,心中早有定计。
不过,即便没有天书提示,陈盛也绝不可能为了一桩前途未卜的联姻,便轻易舍弃孙玉芝。
无他。
这女子待他,确是真心实意,倾力相护。
陈盛性情虽有时显得淡漠务实,但骨子里自有其坚持与底线。
为了一时捷径便断情绝义,非他所能为。
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他初入先天,根基浅薄,欲求快速崛起,借聂家之势是最佳选择。
可如今,他不仅已破入通玄,更一举登上象征中原顶尖天骄的龙虎榜,身份与潜力已发生质的飞跃。
毫不夸张地说,即便不与聂家联姻,陈盛固然会失去一些便利与靠山,但绝非无法承受之重。
大乾朝廷体系庞杂,绝非聂家一手遮天。
以他如今显露的资质与实力,天下愿意投资、拉拢他的势力,也绝非仅有聂家一家。
是以,陈盛心中,其实并不如何焦急。
除非这大乾朝廷当真糜烂到了根子里。
否则,似他这般年纪、这般战绩、这般潜力的天才,迟早会进入更高层面的大人物视野,获得应有的重视与资源。
……
一连数日,陈盛深居简出,闭关苦修,对外界不闻不问,更没有对聂家联姻之事流露出半分回心转意的迹象。
这番沉静如水的表现,终于让暗中观察的聂湘君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
她心中那点陈盛是否早看穿试探、故意演戏的猜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陈盛品性的几分真切欣赏。
至于陈盛身边已有红颜知己?
在出身顶级世家、见惯风雨的聂湘君看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